第108章 茫茫通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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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茫茫通天河

  師徒一行曉行夜住,渴飲飢餐,不覺的春盡夏殘,又是秋光天氣。

  一日,天色將晚。

  正行間,忽聽得滔滔浪響。

  黃璃自竹筐里冒頭,手搭涼棚張望,脆生道:「師父,前方被水擋住,路走盡了!」

  七蛛雖已化形,卻習慣了待在竹筐里,一是省了腳程,二是說話方便,便於她姊妹私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免惹麻煩。

  單金陽和小白已經彀扎眼,若再加上七個形貌妍麗,風姿各色的女娃,免不了遭人凱覦。哪怕看出陸昭不好惹,也會因之鋌而走險。一路走來,不知要多生多少波折。

  七蛛都會縮骨法,趕路時委身竹筐,夜間住宿再出來,兩廂都樂得自在。

  此時,師徒已行至水邊。

  金陽望著橫亘身前的大江,沉聲道:「師父,我去探探深淺。」

  小白卻已搶先一步,自腳下拾起塊鵝卵石望水中拋去,只聽得骨都都泛起魚津,沉下水底。

  眾徒見狀,各個變顏變色。

  靠岸處都這般深,中央可還了得?

  赤瑛露頭道:「師父,這水又寬又廣,深不知幾百幾千丈!江上不見船影,想是無人擺渡,咱們還是自雲間過去罷!」

  七蛛化形後,都能駕霧爬雲,飛躍千百里不算什麼。

  陸昭無言,放眼望去,只見:

  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靈派吞華岳,長流貫百川。千層洶浪滾,萬疊峻波顛。岸口無漁火,沙頭有鷺眠。茫然渾似海,一望更無邊。

  他看得心驚,還是頭一回見如此寬廣的江河,漫似汪洋。

  忽然,指著一處對徒弟道:「你們看那邊。」

  眾徒循聲望去,只見岸邊芭茅叢里矗著塊黑平平的物什,好像蹲著個人,天太暗看不清。

  一行上前撥開荒草,原是面石碑,上有三個篆文大字,下邊兩行,有十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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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大字乃「通天河」,十個小字乃「徑過八百里,亘古少人行」。

  陸昭見之贊道:「鼓浪通碧落,俯仰比天寬。果是河如其名!」

  正感慨時,忽聞蒼涼的號子聲由遠及近。

  眾人扭頭一看,只見一個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老叟,拎著藤簍打後經過。

  陸昭道:「許是扳罾的漁人,等為師去問來。」

  遂曳步上前,打個起手:「老人家有禮了。貧道與徒弟們途徑此處,欲往東去,敢問哪裡有過河的渡口?」

  漁叟一愣,而後連連擺手:「欸~過不得!過不得!」

  「連日河主發怒,那水上風高浪急,便是艨艟樓舟也得給拱翻了,何況小帆?野渡早無人煙,實無船過!道長聽我一句勸,趁早歇了,捱過這些時兒便罷!」

  河主發怒?

  陸昭眉頭微皺,拱手問道:「未知哪方河主?」

  漁叟道:「道長不知,我這處喚做通天河」,東邊便是車遲國,兩岸都有人家。那水中古來便有河主,不知其名,這裡的人都尊他黿公」,只知是個老龜得道。慣有些法力,常施甘露、落慶雲,保兩岸風調雨順。這裡村村建廟修祠,年年祭賽,豬羊牲醴供獻他。」

  師徒聽明白了。

  原來是個野怪成精,在這裡討貢吃香!

  陸昭道:「想是你們這些年欠怠了他,供奉不周,那老黿心生怨憤,因此興風作浪,不許人行。」

  「不是,不是!」那漁叟一聽頓時慌了神,做賊似的瞥了眼河,扯著他往旁走,低聲道:「那河主甚是靈感,麾下水族無數,可不敢這般褻瀆!」

  直到遠離河岸,漁叟才鬆了口氣,嘆道:「非是我等供奉欠周,而是那老黿有疾。」

  「哦?」陸昭有些驚訝,「願聞其詳。」

  漁叟搖頭道:「那黿公雖是要祭,卻也護佑一方黎民,與人為善。最初我們也以為是貢品少了,於是多辦豬羊,滿置煙香,誰知無用。每年那河上總有時濁浪滔天,短則三五日,長則一二月,無船能渡。」

  「後來,我鄰村一漁戶有回趁夜下河趕魚,不料天黑浪急失了方位,誤入深水。見那老黿負水而出,以背撞山,非有背癰便是瘋病,我等才知。」

  金陽聽了,對陸昭道:「師父,如此看來,是那老黿背痛撞山,才攪出這些波濤!」

  陸昭點了點頭,誰知黃璃忽然冒頭道:「師父,我看這事兒沒這麼簡單!那老竄若真背上生瘡,龜甲潰爛,豈不是越撞越疼?」

  綠珠道:「三姐,你沒聽老伯說嗎?那龜精許是瘋了!」

  老竄瘋沒瘋不知道,漁叟此時是快瘋了。

  只聞其聲不見其影,還以為水夜叉上岸索命,唬得一屁股跌在地上,倉皇四顧。

  「誰...是誰在說話?」

  陸昭瞥了黃綠一眼,後者忙縮了回去,遂上前將漁叟扶起,安慰道:「老人家不必驚慌,是貧道的兩個徒兒。」

  老頭戰兢兢起身,抹了把額上的汗,心有戚戚,匆匆勸告幾句,疑神疑鬼走了。

  竹筐里,黃璃吐了吐舌頭。

  金陽和小白看向師父,以眼神詢問下一步該怎麼做。

  陸昭沉吟片刻,道:「天已黑了,今晚便在河邊露宿,明早再說。」

  眾徒應喏,各自準備去了。

  臨江而坐,一夜聽潮。

  破曉時分,陸昭起身對眾徒道:「你們在此少歇,為師下水一觀。」

  眾徒不願被撇下,都要同往,尤其黃璃最為吵鬧。

  陸昭無奈,便點了金陽隨行,其餘在岸上接應。

  在七蛛一聲聲「師父偏心」中,陸昭剖開水路,領著大徒弟潛下河底,驚得蝦蟹奔走,魚鱉逃竄。

  水底泥沙起浮,相比水上渾濁不少。

  二人往河心行了百十里,忽抬頭望見一座樓台,上有「水黿之第」四個大字,門外站著兩個持矛的蝦卒,見到來人大吃一驚,就要進里報信,被金陽一手一個揪住長須,問道:「你家主公何在?」

  蝦卒連聲痛呼,求饒道:「我家主公就在府後!還請高抬貴手,饒命則個!」

  「徒弟,放了他兩個罷。」

  陸昭見二妖頭頂並無黑氣,未曾殺生,便將金陽饒他一命。

  遂繞至府後,遙見一片石林。

  還沒見到黿影,便聽那林中轟隆作響,猶如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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