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鎮山太保,這家裡怎麼全是看守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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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叉嶺之後,取經隊伍一路向西。

  山路越來越窄。

  兩側古木參天,枝葉交錯,日光落下來時已經碎成了斑駁的影子。

  唐三藏騎在馬上,手裡捏著念珠,嘴裡念著經。

  只是這經念得不太穩。

  時快時慢。

  念到後面,還總會停下來,像是腦子裡又想起了雙叉嶺的畫面。

  張全和趙虎跟在兩側,腰杆倒是比之前直了不少。

  被妖怪抓進洞裡之前,他們只是奉命護送取經人的普通護衛。

  可被李玄策從神仙算計里撈回來之後,兩個人的眼神都變了。

  尤其是張全。

  這一路上,張全時不時就看向李玄策背後的書箱。

  那裡面放著西行錄。

  也放著足以把太白金星寫到臉黑的第一案記錄。

  趙虎小聲說道:「張哥,你老看李大人的書箱做什麼?」

  張全壓低聲音。

  「我在想,這書箱以後怕是比刀還厲害。」

  趙虎深以為然。

  「確實。」

  「刀頂多砍妖怪。」

  「李大人這筆,神仙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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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

  李玄策卻聽見了。

  他坐在馬背上,嘴角一抽。

  可以。

  這倆護衛悟性不錯。

  知道筆桿子能殺神佛了。

  唐三藏也聽見了,卻裝作未聞。

  他現在心亂得很。

  西行第一日,親眼看見太白金星驅妖設局,已經讓他佛心震盪。

  可他仍在說服自己。

  或許,只是天庭那邊出了問題。

  或許,觀音菩薩真有難言之隱。

  或許,佛門大興之中,難免摻雜凡人看不懂的安排。

  只是每當這念頭剛起,張全和趙虎跪地哭訴的樣子便會浮現在眼前。

  他們差點死了。

  這一點做不了假。

  李玄策看著唐三藏的背影,心中清楚。

  聖僧還嘴硬。

  沒關係。

  五行山就在前面。

  孫悟空那案子,比雙叉嶺更狠。

  一個被壓五百年的猴子。

  天天銅汁鐵丸伺候。

  真要把案卷翻出來,唐三藏還能不能繼續給靈山找理由,可就不好說了。

  隊伍行至傍晚,前方忽然傳來一聲虎嘯。

  馬匹受驚,前蹄揚起。

  唐三藏嚇了一跳,差點從馬上摔下。

  趙虎連忙上前牽住韁繩。

  張全拔刀。

  林間灌木劇烈搖晃。

  一隻斑斕猛虎猛地撲了出來。

  虎口腥風撲面,直衝唐三藏而去。

  「孽畜!」

  一聲暴喝響起。


  碎石飛濺。

  猛虎驚得往後一縮。

  下一息,一個身穿獸皮短襖的壯漢從林中躍出,落地時塵土一震。

  壯漢身材魁梧,揹負弓箭,手裡握著獵叉,眉眼間帶著幾分豪氣。

  「長老莫慌!」

  「有我劉伯欽在,此畜傷不了人!」

  他說罷,縱身向前,與那猛虎鬥在一處。

  唐三藏驚魂未定,連忙合掌。

  「阿彌陀佛。」

  張全看得嘖嘖稱奇。

  「好身手。」

  趙虎也點頭。

  「這等氣力,放在軍中也算猛士。」

  李玄策卻眯起眼睛。

  劉伯欽。

  鎮山太保。

  原著里負責接唐僧到家中借宿,又送他到五行山下。

  看著像熱心獵戶。

  可五行山附近住了五百年,還能安穩傳家,本身就怪。

  更別提這山里妖氣縱橫,凡人哪能代代平安?

  李玄策握住因果照影筆,輕輕一轉。

  金光在筆尖閃了一下。

  他看向劉伯欽。

  只見那壯漢身後,隱約浮現出幾縷淡淡的金色神光。

  神光很淺,被故意壓住。

  普通凡人看不出來。

  可在因果照影筆下,藏得再深也會留痕。

  李玄策嘴角微揚。

  果然。

  這鎮山太保,身份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猛虎被劉伯欽一叉逼退,轉身逃進山林。

  劉伯欽並未追殺,只是收回鋼叉,轉身朝眾人抱拳。

  「幾位受驚了。」

  「此處山嶺常有猛獸出沒,諸位從東邊來,怕是要往西邊去?」

  唐三藏連忙下馬還禮。

  「貧僧玄奘,自東土大唐而來,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經。」

  劉伯欽眼睛一亮。

  「原來是大唐來的高僧。」

  「此地荒涼,天色已晚,長老若不嫌棄,可到我莊上歇一夜。」

  唐三藏看向李玄策。

  若是雙叉嶺之前,他自然會直接答應。

  可現在,他下意識想聽聽李玄策的意思。

  李玄策笑著說道:「鎮山太保盛情相邀,自然要去。」

  劉伯欽看向李玄策。

  「這位是?」

  李玄策拱手。

  「大唐鴻臚寺錄事,李玄策。」

  「奉唐王陛下旨意,記錄西行見聞。」

  劉伯欽目光微微一凝。

  轉瞬又恢復爽朗笑容。

  「原來是大唐官爺。」

  「請。」

  一行人跟著劉伯欽入莊。

  莊子坐落在山腳。

  外面看著普通,內里卻很整齊。

  院中掛著獸皮,牆邊排著弓箭,柴房堆滿乾柴。

  劉家老母出來迎接,見到唐三藏,十分恭敬。

  張全和趙虎安頓馬匹。

  唐三藏被請進堂屋。

  劉伯欽吩咐家人準備飯食,自己陪著唐三藏說話。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李玄策藉口如廁,在莊內繞了一圈。

  他走到偏院時,忽然停下。

  那裡堆著幾口大缸。

  缸口封著泥。

  尋常人看一眼,只會以為是醃肉或者酒水。

  可因果照影筆微微發燙。

  李玄策抬手點在缸口。

  一幅畫面浮現出來。

  夜色里,劉家祖輩推著木車,沿山道前往五行山。

  車上放著鐵丸和銅汁。

  山下,那隻猴子只露出一個腦袋。

  眼裡金光黯淡,嘴角卻仍掛著桀驁的笑。

  一個劉家先祖低聲道:

  「大聖,得罪了。」

  旁邊的五方揭諦冷冷催促:

  「少廢話。」

  「佛祖法旨,每日銅汁鐵丸,不可斷。」

  畫面散去。

  李玄策手指緩緩收緊。

  好嘛。

  雙叉嶺剛查完驅妖害民。

  這邊直接查到五行山看守後勤。

  這西遊路,真是一腳一個坑。

  他轉身回到堂屋。

  劉伯欽正和唐三藏說起五行山。

  「長老,西邊那座大山喚作兩界山,也有人叫五行山。」

  「山下壓著一隻猴子。」

  「據說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妖猴,被如來佛祖鎮壓在此。」

  唐三藏聽得認真。

  劉伯欽繼續說道:「那猴子凶得很,不過受佛祖壓制,傷不了人。」

  「長老若要西行,明日我可送長老到山下。」

  唐三藏剛要道謝。

  李玄策忽然開口。

  「劉太保。」

  劉伯欽轉頭。

  「李大人何事?」

  李玄策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很隨意。

  「我剛才在偏院看到幾口封泥大缸。」

  「裡面裝的是銅汁吧?」

  劉伯欽臉上笑容一僵。

  堂屋裡瞬間安靜。

  唐三藏抬頭看向劉伯欽。

  張全和趙虎也停下筷子。

  劉伯欽沉默片刻,笑容收斂。

  「李大人好眼力。」

  「那確實是銅汁。」

  李玄策又問:「給誰用的?」

  劉伯欽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山下那隻猴子。」

  唐三藏臉色一變。

  「為何要給他銅汁?」

  劉伯欽看了唐三藏一眼,嘆道:

  「此乃佛祖法旨。」

  「我劉家世代居於此地,受命看守山下妖猴。」

  「每隔一段時日,便要送銅汁鐵丸過去。」

  「說是磨其凶性,消其妖骨。」

  唐三藏怔住。

  李玄策輕輕點頭。

  「世代?」

  「這麼說,你劉家幹這事,幹了五百年?」

  劉伯欽沉聲道:

  「先祖受命,後輩遵行。」

  李玄策笑了。

  「好一個後輩遵行。」

  「那你可知道,那猴子被判了多久?」

  劉伯欽皺眉。

  「此事我哪裡知道。」

  「佛祖壓他,自有道理。」

  李玄策繼續問:

  「判書見過嗎?」

  劉伯欽臉色沉了下來。

  「李大人,你問得太多了。」

  李玄策點頭。

  「我也覺得多。」

  「可沒辦法。」

  「我是隨行錄事。」

  「專記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西行錄,慢悠悠翻開。

  「劉家世代為五行山輸送銅汁鐵丸。」

  「鎮山太保疑為看守一脈。」

  「山下石猴遭刑五百年,刑期不明,判書不明。」

  筆尖落下。

  劉伯欽眼皮狂跳。

  這人真寫啊!

  他原以為李玄策只是隨口問問。

  結果對方一邊問,一邊記。

  這哪裡是錄事。

  這分明是追命判官。

  唐三藏心口也堵得慌。

  五百年。

  每日銅汁鐵丸。

  若孫悟空真是罪該如此,倒還罷了。

  可判書不明,刑期不明。

  這讓他又想起雙叉嶺的太白金星。

  當時太白也說,那是命數。

  如今劉伯欽又說,這是佛祖法旨。

  難道只要搬出神佛,凡人就不許問一句緣由?

  李玄策合上西行錄。

  「劉太保,明日勞煩你帶路。」

  劉伯欽神色複雜。

  「李大人真要去五行山?」

  李玄策笑著起身。

  「當然。」

  「山下那隻猴子等了五百年。」

  「他要等取經人。」

  「我也想問他幾句話。」

  夜色漸深。

  劉家莊上空,幾道肉眼難見的佛光悄然浮現。

  五方揭諦隱在雲中,望著莊內燈火,臉色難看。

  其中一人低聲道:

  「那李玄策開始查五行山了。」

  另一人咬牙。

  「明日必須讓唐三藏儘快揭下佛貼。」

  「只要孫悟空出山拜師,便可讓他入劫。」

  「到時觀音菩薩再送緊箍,一切照舊。」

  幾人點頭。

  可他們並未發現。

  莊內窗邊。

  李玄策抬頭看著雲層,因果照影筆在掌心輕輕轉動。

  「藏得挺整齊。」

  「明天一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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