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放出的誘餌
三天後。
東海市西區，深空科技集團附屬醫療中心，地下七層。
這裡沒有窗戶，牆壁是啞光的銀灰色合金，表面覆蓋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靈能屏蔽塗層。天花板上嵌著冷白色的LED燈帶，光線均勻而刺眼，照得整個空間沒有一絲陰影。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臭氧和某種金屬冷卻液混合的氣味，通風系統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某種大型機械的呼吸。
周明軒坐在一張合金椅子上。
椅子固定在地面，椅背和扶手都是冰冷的金屬，坐墊很薄，硌得他尾骨發疼。他身上穿著一套淺藍色的病號服，布料粗糙，摩擦皮膚時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環——靈能抑制手環，表面閃爍著微弱的藍色光點，每隔十五秒就輕輕震動一次，提醒他這東西還在工作。
他面前是一張同樣材質的合金桌子，桌面上空無一物，只有他自己的倒影——一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的男人。
房間很小，大約五平米。除了桌椅，角落裡還有一個不鏽鋼的抽水馬桶和一個小小的洗手池。沒有鏡子，沒有窗戶，沒有鐘錶。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唯一的聲響來自通風口。
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
周明軒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知道自己在醫療中心待了多久。他只記得爆炸發生後，自己在一片混亂中被「天羅」的人帶走，注射了鎮靜劑，醒來時就已經在這個房間裡。
趙無極來過一次。
就在昨天——或者前天？周明軒不確定——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面容冷峻的男人走進房間，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天羅」特工。趙無極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門口，用那種審視實驗品的眼神看著他。
「傷勢恢復得不錯。」趙無極說，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醫療報告顯示，你的肋骨骨折已經癒合了百分之七十，內臟出血止住了，靈能紊亂也基本穩定。」
周明軒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你想說什麼？」趙無極問。
「……放我走。」周明軒終於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你說過，只要我配合，就……」
「我說過，會考慮。」趙無極打斷他，「但前提是，你的『配合』要有價值。」
他走到桌前，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平板終端，放在桌上。
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張照片——安全屋爆炸後的廢墟，焦黑的金屬框架，扭曲的混凝土塊，還有地面上那個深達三米的坑洞。
「孫悟空沒死。」趙無極說，「紫霞仙子也沒死。他們逃走了，帶著那個治癒系異能者，還有那個叫李雲心的研究員。現在，他們藏在東海市的某個地方，像老鼠一樣。」
他俯身，雙手撐在桌沿，眼睛盯著周明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明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意味著……他們還會來找我。」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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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趙無極直起身，「孫悟空睚眥必報，你背叛了他，他一定會來找你。紫霞仙子雖然理性，但她知道你是突破口——你知道『天羅』和深空科技的計劃，你知道『捕猴計劃』的細節，你知道很多他們需要的情報。」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周明軒抬起頭。
「第一，繼續待在這裡，等孫悟空找上門。到時候，『天羅』會保護你——當然，是在你還有利用價值的前提下。但如果孫悟空真的來了，戰鬥一旦爆發，誰也不能保證你的安全。畢竟，子彈不長眼睛，靈能爆炸也不分敵我。」
趙無極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周明軒的骨頭裡。
「第二呢？」周明軒問。
「第二，你主動出擊。」趙無極說，「給孫悟空一個信號，告訴他你在哪裡，告訴他你想見他——或者說，你想『解釋』，想『求饒』，想『交易』。把他引出來，引到我們設好的伏擊圈裡。」
周明軒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讓我當誘餌？」
「不是『讓』，是『建議』。」趙無極糾正道，「當然，你可以拒絕。但如果你拒絕，我就只能把你留在這裡，等孫悟空自己找上門。到時候，戰鬥的激烈程度，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拿起平板終端，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你的醫療報告。上面寫著，你的傷勢已經『初愈』，可以下床活動，可以進行輕度靈能訓練。明天早上，醫療中心會安排一次『心理評估』，評估你的精神狀態是否適合『回歸社會』。評估結束後，你會被轉移到『天羅』的一處安全屋，進行『保護性監禁』。」
趙無極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他抬起頭，看著周明軒。
「十分鐘，足夠你發送一條加密消息了。」
周明軒的掌心開始冒汗。
「發送給誰？」
「孫悟空。」趙無極說，「或者紫霞仙子，或者他們團隊裡的任何人。內容你自己編，但核心信息必須明確——你知道孫悟空的一個備用聯絡點，他可能會去那裡取重要物資。時間、地點、具體細節，都要真實可信。」
「為什麼是備用聯絡點？」周明軒問。
「因為主聯絡點已經暴露了。」趙無極說，「安全屋爆炸後，『天羅』搜查了孫悟空在東海市的所有已知據點，包括三個主聯絡點。但備用聯絡點，我們只掌握了兩個，還有至少三個是未知的。你作為孫悟空曾經的『朋友』，知道其中一個，合情合理。」
他收起平板終端。
「如果你發送了這條消息，孫悟空上鉤了，我們成功伏擊了他，那麼——」趙無極頓了頓，「事後，我會安排你離開東海市，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一筆足夠你隱姓埋名生活十年的錢。你可以去南方的某個小城，開一家小店，過普通人的生活。」
周明軒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亮光又黯淡下去。
「如果……如果孫悟空不上鉤呢？」他問，「如果這是個陷阱呢？如果他看穿了，反過來伏擊你們呢？」
趙無極笑了。
很冷的笑，嘴角揚起，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溫度。
「那你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他說，「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叛徒，在『天羅』和深空科技眼裡，是什麼？」
他沒有說下去。
但周明軒知道答案。
是垃圾。
是可以隨時處理掉的廢物。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周明軒低聲說。
「你有一個晚上。」趙無極轉身走向門口，「明天早上八點，心理評估開始之前，給我答案。」
門開了，又關上。
合金門鎖發出沉重的「咔噠」聲。
房間裡只剩下周明軒一個人，還有通風系統的嗡鳴，還有手腕上靈能抑制手環每隔十五秒的震動。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空無一物的桌面，盯著自己蒼白的倒影。
掌心全是冷汗。
***
第二天早上八點。
心理評估室在醫療中心地下六層，比周明軒的房間高一層。房間布置得像普通的心理諮詢室，有柔軟的沙發，有木質茶几，有綠植，牆上還掛著幾幅抽象畫。空氣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掩蓋了消毒水的氣味。
評估師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笑容溫和。
「周先生，請坐。」她指了指沙發，「不用緊張，這只是例行評估，確保您的精神狀態適合回歸正常生活。」
周明軒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坐下去時整個人都陷了進去。觸感很舒服，但反而讓他更加不安——這種舒適，和那個冰冷的監禁室反差太大，像某種精心設計的表演。
評估持續了四十分鐘。
女人問了很多問題：關於爆炸的記憶，關於受傷的感受，關於未來的打算，關於對「天羅」和深空科技的看法，關於對孫悟空和紫霞仙子的態度……
周明軒回答得很謹慎。
他按照趙無極的指示，表現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症狀——記憶模糊，情緒不穩定，對爆炸事件有強烈的恐懼，對孫悟空有複雜的感情（既有愧疚，又有怨恨），對回歸社會既渴望又焦慮。
女人一邊聽，一邊在平板終端上記錄，偶爾點頭，偶爾露出同情的表情。
評估結束時，她合上終端，微笑著說：「周先生，您的狀態比預期要好。雖然還有些創傷反應，但整體上已經穩定了。我會在報告裡建議，將您轉移到安全屋進行觀察性保護，兩周後再做一次評估，如果一切正常，就可以解除保護了。」
周明軒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
「不客氣。」女人站起身，「護送人員已經在門外等您了。祝您早日康復。」
門開了。
兩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天羅」特工站在門外，面無表情。他們一左一右，帶著周明軒穿過走廊，進入電梯，按下地下三層的按鈕。
電梯下降時，周明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手腕上的靈能抑制手環還在震動，但頻率似乎變慢了——或者只是他的錯覺？
地下三層是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裝甲越野車停在專用車位里，車身沒有標誌，車窗是深色的防彈玻璃。特工打開後車門，周明軒坐了進去。車內空間很寬敞，座椅是真皮的，有淡淡的皮革味。前排和後排之間有隔板，隔板是單向玻璃，從後面看不到前面。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出停車場。
周明軒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透過深色車窗，看到模糊的光影流動——應該是進入了隧道，然後是城市街道，然後是郊區公路。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周明軒下車，發現自己站在一棟獨棟別墅的車庫裡。車庫很大，停著兩輛同樣的黑色越野車。牆壁是混凝土的，刷著白色的塗料，天花板上有幾盞LED燈，光線很亮。
一名特工指了指車庫內側的一扇門。
「安全屋在下面。跟我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台階是金屬的，踩上去發出「咚咚」的悶響。下了大約二十級台階，來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前。
特工輸入密碼，又進行了虹膜掃描。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一個獨立的衛生間。牆壁是淺灰色的隔音材料，天花板上有通風口和照明燈。沒有窗戶，但有一面牆是整塊的顯示屏，此刻顯示著虛擬的森林景觀——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鳥鳴聲隱約可聞。
「這是你的房間。」特工說，「一日三餐會按時送來，生活垃圾每天清理一次。衛生間裡有淋浴，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顯示屏可以切換不同的虛擬場景，也可以連接內部網絡，觀看一些預下載的電影和書籍。」
他頓了頓。
「通訊設備在書桌抽屜里。是一個加密的平板終端，只能連接內部網絡，不能對外通訊。但——」特工看了周明軒一眼，「系統維護期間，可能會有短暫的信號中斷。時間不長，大概十分鐘左右。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不要驚慌，等系統恢復就好。」
說完，他退出房間。
合金門關上，鎖芯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明軒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空氣里有新裝修的氣味——塗料、膠水、還有某種塑料製品的味道。虛擬森林的鳥鳴聲很逼真，但仔細聽，能聽出是循環播放的錄音。通風系統的聲音很輕，但持續不斷，像某種背景噪音。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果然有一個平板終端，銀灰色的外殼，屏幕是暗的。他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個簡單的界面——幾個圖標：電影庫、書籍庫、音樂庫、虛擬場景切換、系統設置。
沒有通訊軟體。
沒有瀏覽器。
沒有社交網絡。
周明軒點開系統設置，找到網絡狀態欄。
顯示：內部網絡，已連接，信號強度：滿格。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十七分。
趙無極說過，通訊監控會「暫時關閉」十分鐘，就在他到達安全屋後的第一個小時。
現在是兩點十七分。
第一個小時，是兩點到三點。
也就是說，在兩點到三點之間，會有十分鐘的窗口期。
周明軒放下終端，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很硬，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躺下去，盯著天花板上的照明燈。燈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發疼。
掌心又開始冒汗。
心跳越來越快。
***
下午兩點四十八分。
周明軒從床上坐起來。
他走到書桌前，再次打開平板終端。網絡狀態欄顯示：內部網絡，已連接，信號強度：滿格。
沒有變化。
他等了一分鐘。
兩點四十九分。
還是沒有變化。
兩點五十分。
周明軒的呼吸變得急促。
趙無極在騙他？根本沒有窗口期？還是說，窗口期已經過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兩點五十一分。
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網絡狀態欄的圖標變成灰色，旁邊出現一行小字：信號中斷，正在重連……
周明軒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點開系統設置，找到開發者選項——這是趙無極教他的，在系統維護期間，開發者選項會臨時開放，允許訪問底層代碼。他快速輸入一串指令，調出一個隱藏的通訊界面。
界面很簡單，只有一個輸入框，和一個發送按鈕。
輸入框裡，他已經提前打好了消息：
【孫哥，我是明軒。我還活著，被關在「天羅」的安全屋。他們明天要轉移我，可能要去更隱蔽的地方。我知道你有個備用聯絡點——西郊物流園區，C區7號倉庫，地下二層有個暗格，裡面有你之前存放的靈能電池和醫療包。如果你需要，今晚十二點前可以去取。我只能發這一條消息，設備馬上會被收回。保重。】
消息是趙無極擬好的。
內容半真半假：西郊物流園區C區7號倉庫，確實是孫悟空的一個備用聯絡點，但裡面存放的不是靈能電池和醫療包，而是一些舊衣服和偽造的證件——是孫悟空用來偽裝身份的道具。孫悟空知道這個點，但很少用，因為位置太偏僻，進出不方便。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真實。
一個不常用的備用聯絡點，存放著不太重要的物資，適合在緊急情況下取用——合情合理。
周明軒檢查了一遍消息，確認沒有錯別字，沒有語病。
然後，他按下了發送按鈕。
屏幕顯示：發送中……
進度條緩慢移動。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周明軒的掌心全是汗，手指在顫抖。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發送成功。
幾乎在同一時間，網絡狀態欄的圖標重新亮起，顯示：內部網絡，已連接，信號強度：滿格。
窗口期結束了。
周明軒立刻退出開發者選項，關閉通訊界面，將平板終端放回抽屜。他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捂著臉，深呼吸。
完成了。
消息發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孫悟空上鉤，等待趙無極伏擊成功，等待自己獲得自由……
***
深空科技集團總部，頂層指揮中心。
趙無極站在一整面牆的顯示屏前，屏幕上分割成十幾個畫面：安全屋內部的監控，安全屋外部的街景，西郊物流園區的衛星圖，以及「天羅」各個行動小隊的實時位置。
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經冷了，但他沒有喝。
「消息發出去了？」他問。
身後，一名技術員回答：「是的，趙總。安全屋的系統日誌顯示，下午兩點五十一分至三點零一分，通訊監控系統因『例行維護』暫停工作十分鐘。期間，周明軒使用隱藏的開發者接口，發送了一條加密消息。消息內容已截獲，解密完成，與預設內容一致。」
趙無極點了點頭。
「接收方呢？」
「消息通過七個跳板伺服器中轉，最終指向一個位於南美洲的匿名郵箱。該郵箱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有三次登錄記錄，IP位址均經過偽裝，但我們的追蹤系統鎖定了其中一次的真實地址——東海市老城區的一個公共網絡節點。」
技術員調出地圖，標記出一個紅點。
「老城區……」趙無極眯起眼睛，「孫悟空果然藏在那邊。人口密集，監控薄弱，流動人口多，確實適合躲藏。」
他放下咖啡杯。
「西郊物流園區那邊，布置得怎麼樣了？」
另一名軍官回答：「『鐵壁』小隊已經就位。C區7號倉庫及周邊五百米範圍內，布設了十二個靈能感應器，六個微型無人機監控點，四個狙擊位。倉庫內部，地下二層暗格附近，安裝了高爆靈能陷阱和神經麻痹氣體釋放裝置。『鐵壁』本人帶領八名隊員，攜帶重型靈能步槍和束縛網發射器，埋伏在倉庫相鄰的6號倉庫內，隨時可以出擊。」
趙無極看著衛星圖上那個被標記為紅色的倉庫。
「孫悟空會上鉤嗎？」他低聲問，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別人。
「從行為模式分析，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七十。」技術員說，「孫悟空睚眥必報，周明軒的背叛對他打擊很大，他一定會想親手處理叛徒。而周明軒提供的聯絡點信息，具有足夠的真實性——那個倉庫確實存在，暗格也確實存在，裡面也確實有孫悟空存放的物品。這種半真半假的信息，最容易讓人上當。」
趙無極沉默了幾秒。
「但孫悟空不是傻子。」他說，「他知道周明軒在我們手裡，知道周明軒可能被迫發送消息。他一定會懷疑這是陷阱。」
「所以我們需要雙重保險。」軍官說，「『鐵壁』小隊在倉庫設伏，只是明面上的第一層。我們還安排了第二支小隊，潛伏在安全屋周邊一公里範圍內。如果孫悟空看穿了倉庫的陷阱，選擇直接襲擊安全屋救人，我們也能及時反應。」
趙無極轉過身。
「安全屋的守備呢？」
「四名『天羅』特工，兩名在屋內，兩名在屋外巡邏。安全屋本身有靈能屏蔽場和合金裝甲，能抵擋常規攻擊。但——」軍官頓了頓，「如果孫悟空真的來了，這些防禦可能不夠。所以，我們在安全屋的地下室，埋設了遙控炸藥。一旦情況失控，可以引爆。」
趙無極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明軒呢？」
「也在爆炸範圍內。」軍官平靜地說，「如果孫悟空救走了他，或者戰鬥波及到他，炸藥可以確保他不會落入敵手。」
指揮中心裡安靜下來。
只有伺服器機櫃發出的低沉嗡鳴，還有顯示屏上不斷刷新的數據流。
趙無極走到窗邊，俯瞰著東海市的夜景。
高樓林立，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這個城市看起來如此繁華，如此有序。
但在這秩序之下，隱藏著多少暗流，多少廝殺，多少背叛？
「孫悟空……」趙無極喃喃自語，「你會怎麼選呢？是去倉庫取物資，還是來安全屋救人？或者——你根本不會來，而是看穿了這一切，躲在暗處，等待更好的機會？」
他轉過身，看向顯示屏上周明軒的監控畫面。
那個男人坐在安全屋的床上，低著頭，雙手握在一起，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他在害怕。
在等待。
在祈禱。
趙無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戲演得不錯，周明軒。」他輕聲說，「但戲總有落幕的時候。而落幕時，演員的命運，從來不由自己決定。」
***
安全屋裡。
周明軒坐在床上，已經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虛擬森林的景觀已經切換成星空——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銀河橫跨天際。但沒有聲音，星空是沉默的，像一幅靜止的畫。
他盯著那面顯示屏，眼睛乾澀發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七點，晚餐送來了：一份微波加熱的便當，有米飯、青菜和幾塊雞肉。味道很一般，油很重，米飯有點硬。周明軒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八點，他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皮膚上，帶來短暫的舒適感，但很快就被焦慮淹沒。浴室里沒有鏡子，他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能感覺到手指觸摸皮膚時的粗糙感——這幾天，他瘦了很多，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皮膚鬆弛，沒有光澤。
晚上九點，他躺在床上，試圖睡覺。
但閉上眼睛，就是爆炸的畫面，就是孫悟空那雙冰冷的眼睛，就是趙無極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翻來覆去，床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晚上十點。
晚上十一點。
晚上十二點。
周明軒坐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平板終端。
網絡狀態正常。
沒有新消息。
沒有警報。
什麼都沒有。
孫悟空沒有去倉庫？
還是去了，但被伏擊了，戰鬥已經結束了？
還是說……孫悟空看穿了陷阱，根本沒有上當？
周明軒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如果孫悟空沒有上當，趙無極會怎麼對他？
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叛徒……
他不敢想下去。
凌晨一點。
周明軒終於忍不住，走到合金門前，用力敲了敲。
「有人嗎？」他喊道，「外面有人嗎？」
沒有回應。
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房間裡迴蕩。
他繼續敲，用力敲，手掌拍在冰冷的金屬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開門！我要見趙無極！開門！」
還是沒有人回應。
周明軒停下來，背靠著門，緩緩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涼，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寒意滲進皮膚。
他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身體在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
突然——
「嘀嘀。」
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從他手腕上傳來。
周明軒抬起頭。
靈能抑制手環的屏幕亮了，顯示出一行小字：外部通訊接入，是否接聽？
他愣住了。
這個手環……能接通訊？
趙無極沒有說過這個功能。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手環的微型揚聲器里，傳出一個聲音。
冰冷，熟悉，像一把磨得鋒利的刀，劃破寂靜。
「周明軒。」
周明軒的血液瞬間凍結。
「戲演得不錯。」
那個聲音說。
然後，通訊斷了。
手環的屏幕暗下去，重新恢復到每隔十五秒震動一次的狀態。
周明軒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呼吸停止。
房間裡只有虛擬星空的微光，還有通風系統持續不斷的嗡鳴。
還有他手腕上，靈能抑制手環。
每隔十五秒。
震動一次。
像倒數計時的鐘。
東海市西區，深空科技集團附屬醫療中心，地下七層。
這裡沒有窗戶，牆壁是啞光的銀灰色合金，表面覆蓋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靈能屏蔽塗層。天花板上嵌著冷白色的LED燈帶，光線均勻而刺眼，照得整個空間沒有一絲陰影。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臭氧和某種金屬冷卻液混合的氣味，通風系統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某種大型機械的呼吸。
周明軒坐在一張合金椅子上。
椅子固定在地面，椅背和扶手都是冰冷的金屬，坐墊很薄，硌得他尾骨發疼。他身上穿著一套淺藍色的病號服，布料粗糙，摩擦皮膚時帶來細微的刺痛感。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環——靈能抑制手環，表面閃爍著微弱的藍色光點，每隔十五秒就輕輕震動一次，提醒他這東西還在工作。
他面前是一張同樣材質的合金桌子，桌面上空無一物，只有他自己的倒影——一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的男人。
房間很小，大約五平米。除了桌椅，角落裡還有一個不鏽鋼的抽水馬桶和一個小小的洗手池。沒有鏡子，沒有窗戶，沒有鐘錶。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唯一的聲響來自通風口。
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
周明軒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知道自己在醫療中心待了多久。他只記得爆炸發生後，自己在一片混亂中被「天羅」的人帶走，注射了鎮靜劑，醒來時就已經在這個房間裡。
趙無極來過一次。
就在昨天——或者前天？周明軒不確定——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面容冷峻的男人走進房間，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天羅」特工。趙無極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門口，用那種審視實驗品的眼神看著他。
「傷勢恢復得不錯。」趙無極說，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醫療報告顯示，你的肋骨骨折已經癒合了百分之七十，內臟出血止住了，靈能紊亂也基本穩定。」
周明軒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你想說什麼？」趙無極問。
「……放我走。」周明軒終於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你說過，只要我配合，就……」
「我說過，會考慮。」趙無極打斷他，「但前提是，你的『配合』要有價值。」
他走到桌前，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平板終端，放在桌上。
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張照片——安全屋爆炸後的廢墟，焦黑的金屬框架，扭曲的混凝土塊，還有地面上那個深達三米的坑洞。
「孫悟空沒死。」趙無極說，「紫霞仙子也沒死。他們逃走了，帶著那個治癒系異能者，還有那個叫李雲心的研究員。現在，他們藏在東海市的某個地方，像老鼠一樣。」
他俯身，雙手撐在桌沿，眼睛盯著周明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明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意味著……他們還會來找我。」他低聲說。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聰明。」趙無極直起身，「孫悟空睚眥必報，你背叛了他，他一定會來找你。紫霞仙子雖然理性，但她知道你是突破口——你知道『天羅』和深空科技的計劃，你知道『捕猴計劃』的細節，你知道很多他們需要的情報。」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周明軒抬起頭。
「第一，繼續待在這裡，等孫悟空找上門。到時候，『天羅』會保護你——當然，是在你還有利用價值的前提下。但如果孫悟空真的來了，戰鬥一旦爆發，誰也不能保證你的安全。畢竟，子彈不長眼睛，靈能爆炸也不分敵我。」
趙無極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周明軒的骨頭裡。
「第二呢？」周明軒問。
「第二，你主動出擊。」趙無極說，「給孫悟空一個信號，告訴他你在哪裡，告訴他你想見他——或者說，你想『解釋』，想『求饒』，想『交易』。把他引出來，引到我們設好的伏擊圈裡。」
周明軒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讓我當誘餌？」
「不是『讓』，是『建議』。」趙無極糾正道，「當然，你可以拒絕。但如果你拒絕，我就只能把你留在這裡，等孫悟空自己找上門。到時候，戰鬥的激烈程度，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拿起平板終端，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你的醫療報告。上面寫著，你的傷勢已經『初愈』，可以下床活動，可以進行輕度靈能訓練。明天早上，醫療中心會安排一次『心理評估』，評估你的精神狀態是否適合『回歸社會』。評估結束後，你會被轉移到『天羅』的一處安全屋，進行『保護性監禁』。」
趙無極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他抬起頭，看著周明軒。
「十分鐘，足夠你發送一條加密消息了。」
周明軒的掌心開始冒汗。
「發送給誰？」
「孫悟空。」趙無極說，「或者紫霞仙子，或者他們團隊裡的任何人。內容你自己編，但核心信息必須明確——你知道孫悟空的一個備用聯絡點，他可能會去那裡取重要物資。時間、地點、具體細節，都要真實可信。」
「為什麼是備用聯絡點？」周明軒問。
「因為主聯絡點已經暴露了。」趙無極說，「安全屋爆炸後，『天羅』搜查了孫悟空在東海市的所有已知據點，包括三個主聯絡點。但備用聯絡點，我們只掌握了兩個，還有至少三個是未知的。你作為孫悟空曾經的『朋友』，知道其中一個，合情合理。」
他收起平板終端。
「如果你發送了這條消息，孫悟空上鉤了，我們成功伏擊了他，那麼——」趙無極頓了頓，「事後，我會安排你離開東海市，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一筆足夠你隱姓埋名生活十年的錢。你可以去南方的某個小城，開一家小店，過普通人的生活。」
周明軒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亮光又黯淡下去。
「如果……如果孫悟空不上鉤呢？」他問，「如果這是個陷阱呢？如果他看穿了，反過來伏擊你們呢？」
趙無極笑了。
很冷的笑，嘴角揚起，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溫度。
「那你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他說，「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叛徒，在『天羅』和深空科技眼裡，是什麼？」
他沒有說下去。
但周明軒知道答案。
是垃圾。
是可以隨時處理掉的廢物。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周明軒低聲說。
「你有一個晚上。」趙無極轉身走向門口，「明天早上八點，心理評估開始之前，給我答案。」
門開了，又關上。
合金門鎖發出沉重的「咔噠」聲。
房間裡只剩下周明軒一個人，還有通風系統的嗡鳴，還有手腕上靈能抑制手環每隔十五秒的震動。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空無一物的桌面，盯著自己蒼白的倒影。
掌心全是冷汗。
***
第二天早上八點。
心理評估室在醫療中心地下六層，比周明軒的房間高一層。房間布置得像普通的心理諮詢室，有柔軟的沙發，有木質茶几，有綠植，牆上還掛著幾幅抽象畫。空氣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掩蓋了消毒水的氣味。
評估師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笑容溫和。
「周先生，請坐。」她指了指沙發，「不用緊張，這只是例行評估，確保您的精神狀態適合回歸正常生活。」
周明軒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坐下去時整個人都陷了進去。觸感很舒服，但反而讓他更加不安——這種舒適，和那個冰冷的監禁室反差太大，像某種精心設計的表演。
評估持續了四十分鐘。
女人問了很多問題：關於爆炸的記憶，關於受傷的感受，關於未來的打算，關於對「天羅」和深空科技的看法，關於對孫悟空和紫霞仙子的態度……
周明軒回答得很謹慎。
他按照趙無極的指示，表現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症狀——記憶模糊，情緒不穩定，對爆炸事件有強烈的恐懼，對孫悟空有複雜的感情（既有愧疚，又有怨恨），對回歸社會既渴望又焦慮。
女人一邊聽，一邊在平板終端上記錄，偶爾點頭，偶爾露出同情的表情。
評估結束時，她合上終端，微笑著說：「周先生，您的狀態比預期要好。雖然還有些創傷反應，但整體上已經穩定了。我會在報告裡建議，將您轉移到安全屋進行觀察性保護，兩周後再做一次評估，如果一切正常，就可以解除保護了。」
周明軒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
「不客氣。」女人站起身，「護送人員已經在門外等您了。祝您早日康復。」
門開了。
兩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天羅」特工站在門外，面無表情。他們一左一右，帶著周明軒穿過走廊，進入電梯，按下地下三層的按鈕。
電梯下降時，周明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手腕上的靈能抑制手環還在震動，但頻率似乎變慢了——或者只是他的錯覺？
地下三層是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裝甲越野車停在專用車位里，車身沒有標誌，車窗是深色的防彈玻璃。特工打開後車門，周明軒坐了進去。車內空間很寬敞，座椅是真皮的，有淡淡的皮革味。前排和後排之間有隔板，隔板是單向玻璃，從後面看不到前面。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出停車場。
周明軒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透過深色車窗，看到模糊的光影流動——應該是進入了隧道，然後是城市街道，然後是郊區公路。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周明軒下車，發現自己站在一棟獨棟別墅的車庫裡。車庫很大，停著兩輛同樣的黑色越野車。牆壁是混凝土的，刷著白色的塗料，天花板上有幾盞LED燈，光線很亮。
一名特工指了指車庫內側的一扇門。
「安全屋在下面。跟我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台階是金屬的，踩上去發出「咚咚」的悶響。下了大約二十級台階，來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前。
特工輸入密碼，又進行了虹膜掃描。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一個獨立的衛生間。牆壁是淺灰色的隔音材料，天花板上有通風口和照明燈。沒有窗戶，但有一面牆是整塊的顯示屏，此刻顯示著虛擬的森林景觀——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鳥鳴聲隱約可聞。
「這是你的房間。」特工說，「一日三餐會按時送來，生活垃圾每天清理一次。衛生間裡有淋浴，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顯示屏可以切換不同的虛擬場景，也可以連接內部網絡，觀看一些預下載的電影和書籍。」
他頓了頓。
「通訊設備在書桌抽屜里。是一個加密的平板終端，只能連接內部網絡，不能對外通訊。但——」特工看了周明軒一眼，「系統維護期間，可能會有短暫的信號中斷。時間不長，大概十分鐘左右。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不要驚慌，等系統恢復就好。」
說完，他退出房間。
合金門關上，鎖芯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明軒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空氣里有新裝修的氣味——塗料、膠水、還有某種塑料製品的味道。虛擬森林的鳥鳴聲很逼真，但仔細聽，能聽出是循環播放的錄音。通風系統的聲音很輕，但持續不斷，像某種背景噪音。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果然有一個平板終端，銀灰色的外殼，屏幕是暗的。他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個簡單的界面——幾個圖標：電影庫、書籍庫、音樂庫、虛擬場景切換、系統設置。
沒有通訊軟體。
沒有瀏覽器。
沒有社交網絡。
周明軒點開系統設置，找到網絡狀態欄。
顯示：內部網絡，已連接，信號強度：滿格。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十七分。
趙無極說過，通訊監控會「暫時關閉」十分鐘，就在他到達安全屋後的第一個小時。
現在是兩點十七分。
第一個小時，是兩點到三點。
也就是說，在兩點到三點之間，會有十分鐘的窗口期。
周明軒放下終端，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很硬，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躺下去，盯著天花板上的照明燈。燈光很亮，刺得他眼睛發疼。
掌心又開始冒汗。
心跳越來越快。
***
下午兩點四十八分。
周明軒從床上坐起來。
他走到書桌前，再次打開平板終端。網絡狀態欄顯示：內部網絡，已連接，信號強度：滿格。
沒有變化。
他等了一分鐘。
兩點四十九分。
還是沒有變化。
兩點五十分。
周明軒的呼吸變得急促。
趙無極在騙他？根本沒有窗口期？還是說，窗口期已經過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兩點五十一分。
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網絡狀態欄的圖標變成灰色，旁邊出現一行小字：信號中斷，正在重連……
周明軒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點開系統設置，找到開發者選項——這是趙無極教他的，在系統維護期間，開發者選項會臨時開放，允許訪問底層代碼。他快速輸入一串指令，調出一個隱藏的通訊界面。
界面很簡單，只有一個輸入框，和一個發送按鈕。
輸入框裡，他已經提前打好了消息：
【孫哥，我是明軒。我還活著，被關在「天羅」的安全屋。他們明天要轉移我，可能要去更隱蔽的地方。我知道你有個備用聯絡點——西郊物流園區，C區7號倉庫，地下二層有個暗格，裡面有你之前存放的靈能電池和醫療包。如果你需要，今晚十二點前可以去取。我只能發這一條消息，設備馬上會被收回。保重。】
消息是趙無極擬好的。
內容半真半假：西郊物流園區C區7號倉庫，確實是孫悟空的一個備用聯絡點，但裡面存放的不是靈能電池和醫療包，而是一些舊衣服和偽造的證件——是孫悟空用來偽裝身份的道具。孫悟空知道這個點，但很少用，因為位置太偏僻，進出不方便。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真實。
一個不常用的備用聯絡點，存放著不太重要的物資，適合在緊急情況下取用——合情合理。
周明軒檢查了一遍消息，確認沒有錯別字，沒有語病。
然後，他按下了發送按鈕。
屏幕顯示：發送中……
進度條緩慢移動。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周明軒的掌心全是汗，手指在顫抖。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發送成功。
幾乎在同一時間，網絡狀態欄的圖標重新亮起，顯示：內部網絡，已連接，信號強度：滿格。
窗口期結束了。
周明軒立刻退出開發者選項，關閉通訊界面，將平板終端放回抽屜。他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捂著臉，深呼吸。
完成了。
消息發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孫悟空上鉤，等待趙無極伏擊成功，等待自己獲得自由……
***
深空科技集團總部，頂層指揮中心。
趙無極站在一整面牆的顯示屏前，屏幕上分割成十幾個畫面：安全屋內部的監控，安全屋外部的街景，西郊物流園區的衛星圖，以及「天羅」各個行動小隊的實時位置。
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經冷了，但他沒有喝。
「消息發出去了？」他問。
身後，一名技術員回答：「是的，趙總。安全屋的系統日誌顯示，下午兩點五十一分至三點零一分，通訊監控系統因『例行維護』暫停工作十分鐘。期間，周明軒使用隱藏的開發者接口，發送了一條加密消息。消息內容已截獲，解密完成，與預設內容一致。」
趙無極點了點頭。
「接收方呢？」
「消息通過七個跳板伺服器中轉，最終指向一個位於南美洲的匿名郵箱。該郵箱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有三次登錄記錄，IP位址均經過偽裝，但我們的追蹤系統鎖定了其中一次的真實地址——東海市老城區的一個公共網絡節點。」
技術員調出地圖，標記出一個紅點。
「老城區……」趙無極眯起眼睛，「孫悟空果然藏在那邊。人口密集，監控薄弱，流動人口多，確實適合躲藏。」
他放下咖啡杯。
「西郊物流園區那邊，布置得怎麼樣了？」
另一名軍官回答：「『鐵壁』小隊已經就位。C區7號倉庫及周邊五百米範圍內，布設了十二個靈能感應器，六個微型無人機監控點，四個狙擊位。倉庫內部，地下二層暗格附近，安裝了高爆靈能陷阱和神經麻痹氣體釋放裝置。『鐵壁』本人帶領八名隊員，攜帶重型靈能步槍和束縛網發射器，埋伏在倉庫相鄰的6號倉庫內，隨時可以出擊。」
趙無極看著衛星圖上那個被標記為紅色的倉庫。
「孫悟空會上鉤嗎？」他低聲問，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別人。
「從行為模式分析，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七十。」技術員說，「孫悟空睚眥必報，周明軒的背叛對他打擊很大，他一定會想親手處理叛徒。而周明軒提供的聯絡點信息，具有足夠的真實性——那個倉庫確實存在，暗格也確實存在，裡面也確實有孫悟空存放的物品。這種半真半假的信息，最容易讓人上當。」
趙無極沉默了幾秒。
「但孫悟空不是傻子。」他說，「他知道周明軒在我們手裡，知道周明軒可能被迫發送消息。他一定會懷疑這是陷阱。」
「所以我們需要雙重保險。」軍官說，「『鐵壁』小隊在倉庫設伏，只是明面上的第一層。我們還安排了第二支小隊，潛伏在安全屋周邊一公里範圍內。如果孫悟空看穿了倉庫的陷阱，選擇直接襲擊安全屋救人，我們也能及時反應。」
趙無極轉過身。
「安全屋的守備呢？」
「四名『天羅』特工，兩名在屋內，兩名在屋外巡邏。安全屋本身有靈能屏蔽場和合金裝甲，能抵擋常規攻擊。但——」軍官頓了頓，「如果孫悟空真的來了，這些防禦可能不夠。所以，我們在安全屋的地下室，埋設了遙控炸藥。一旦情況失控，可以引爆。」
趙無極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明軒呢？」
「也在爆炸範圍內。」軍官平靜地說，「如果孫悟空救走了他，或者戰鬥波及到他，炸藥可以確保他不會落入敵手。」
指揮中心裡安靜下來。
只有伺服器機櫃發出的低沉嗡鳴，還有顯示屏上不斷刷新的數據流。
趙無極走到窗邊，俯瞰著東海市的夜景。
高樓林立，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這個城市看起來如此繁華，如此有序。
但在這秩序之下，隱藏著多少暗流，多少廝殺，多少背叛？
「孫悟空……」趙無極喃喃自語，「你會怎麼選呢？是去倉庫取物資，還是來安全屋救人？或者——你根本不會來，而是看穿了這一切，躲在暗處，等待更好的機會？」
他轉過身，看向顯示屏上周明軒的監控畫面。
那個男人坐在安全屋的床上，低著頭，雙手握在一起，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他在害怕。
在等待。
在祈禱。
趙無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戲演得不錯，周明軒。」他輕聲說，「但戲總有落幕的時候。而落幕時，演員的命運，從來不由自己決定。」
***
安全屋裡。
周明軒坐在床上，已經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虛擬森林的景觀已經切換成星空——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銀河橫跨天際。但沒有聲音，星空是沉默的，像一幅靜止的畫。
他盯著那面顯示屏，眼睛乾澀發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七點，晚餐送來了：一份微波加熱的便當，有米飯、青菜和幾塊雞肉。味道很一般，油很重，米飯有點硬。周明軒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八點，他洗了個澡。
熱水沖在皮膚上，帶來短暫的舒適感，但很快就被焦慮淹沒。浴室里沒有鏡子，他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能感覺到手指觸摸皮膚時的粗糙感——這幾天，他瘦了很多，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皮膚鬆弛，沒有光澤。
晚上九點，他躺在床上，試圖睡覺。
但閉上眼睛，就是爆炸的畫面，就是孫悟空那雙冰冷的眼睛，就是趙無極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翻來覆去，床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晚上十點。
晚上十一點。
晚上十二點。
周明軒坐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平板終端。
網絡狀態正常。
沒有新消息。
沒有警報。
什麼都沒有。
孫悟空沒有去倉庫？
還是去了，但被伏擊了，戰鬥已經結束了？
還是說……孫悟空看穿了陷阱，根本沒有上當？
周明軒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如果孫悟空沒有上當，趙無極會怎麼對他？
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叛徒……
他不敢想下去。
凌晨一點。
周明軒終於忍不住，走到合金門前，用力敲了敲。
「有人嗎？」他喊道，「外面有人嗎？」
沒有回應。
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房間裡迴蕩。
他繼續敲，用力敲，手掌拍在冰冷的金屬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開門！我要見趙無極！開門！」
還是沒有人回應。
周明軒停下來，背靠著門，緩緩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涼，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寒意滲進皮膚。
他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身體在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
突然——
「嘀嘀。」
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從他手腕上傳來。
周明軒抬起頭。
靈能抑制手環的屏幕亮了，顯示出一行小字：外部通訊接入，是否接聽？
他愣住了。
這個手環……能接通訊？
趙無極沒有說過這個功能。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手環的微型揚聲器里，傳出一個聲音。
冰冷，熟悉，像一把磨得鋒利的刀，劃破寂靜。
「周明軒。」
周明軒的血液瞬間凍結。
「戲演得不錯。」
那個聲音說。
然後，通訊斷了。
手環的屏幕暗下去，重新恢復到每隔十五秒震動一次的狀態。
周明軒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呼吸停止。
房間裡只有虛擬星空的微光，還有通風系統持續不斷的嗡鳴。
還有他手腕上，靈能抑制手環。
每隔十五秒。
震動一次。
像倒數計時的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