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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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辭安抓了抓腦袋,似懂非懂,感覺這好難理解,不過為了學法術,他還是老老實實的聽道童的。

  他又閉眼,按照道童教的來,只想自己本來就站在那塊石頭旁邊,想得真切,石面上那道裂紋就在左手邊,晨風從右肩吹來……

  他提步。

  腳底一空,好似踩進了什麼虛軟之物裡頭,整個人往前一晃。等站穩了再看,自己已在那青石前方兩步處,五丈之距,一步跨去大半。

  「嗬!」陸辭安低頭看看腳下,又回頭看看方才站的地方,滿臉不可置信。

  道童拂塵一擺:「差些火候,意念還不夠篤定,落點偏了兩步。再來。」

  陸辭安精神大振,退回原處,又試了一回。這次意念更定些,一步出去正好落在青石旁邊,分毫不差。

  「好!」他自己給自己叫了一聲好。

  道童卻不等他得意,指向更遠處一棵歪脖子枯樹:「那處,約十五丈。試試。」

  陸辭安深吸一口氣,凝神觀想,十五丈遠了些,他閉上眼便覺那枯樹的細節模糊起來,樹幹上有幾道裂皮也記不清楚。勉強定住心念,邁步……

  這回腳底那股虛空感更明顯,像是整個人被什麼力道裹住往前送了一程。落地時踉蹌了幾步差點栽倒,站穩了一看,到了那枯樹跟前,只偏了三四步遠。

  「距離越遠,意中景象須越清晰。你看不清那棵樹,便到不准那棵樹。」道童已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聲音平平的,「此術精熟之後,百里之遙亦可一步而至。但前提是你的神需要先到那裡,記得那處每一寸土石草木。未曾親眼見過的地方,去不得。」

  陸辭安點頭如搗蒜,心想這道理倒也說得通,腦中沒有的東西,自然騙不過自己的神識。

  道童收了拂塵,往官道上邁步,頭也不回道:「這幾日你莫再騎馬,只用此術趕路。一來練得純熟,二來你那些同門騎馬快則七八日方到萬仙嶺,你若以縮地之術行路,三日足矣。」

  陸辭安一怔:「三日?」

  「你耳朵聾了不成?」道童已走出數步,聲音遠遠傳來,「別磨蹭。」

  陸辭安忙將包裹往肩上一甩,運起心念,盯准道童背影,默念口訣,一步邁出,腳底那股虛空感已不似先前那般生澀,身子往前一送,三丈之距眨眼便到,穩穩落在道童身後兩步處。

  道童腳步未停,只說了一個字:「短。」

  陸辭安咬了咬牙,再凝神看向前方官道盡頭一處彎折處的界石,目測約有二十餘丈。他將那界石上的苔痕裂紋死死記住,閉眼邁步。

  這回身子像被大風兜住送出去似的,落地時雙腳踩實,睜眼一看,界石就在左手三步處。偏了些,但二十丈一步跨過,比方才已強了許多。

  「繼續。」身後傳來道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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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辭安回頭望去,那小道士立在二十丈開外,月白道袍在晨風裡微微鼓動。他深吸一口氣,又往前方更遠處望去。

  如此這般,一整日下來,陸辭安從起初的十丈、二十丈,到午後已能一步跨出四五十丈去。

  只是超過這個距離,落點便不准了,要麼偏到路旁溝渠里,要麼一腳踩進田埂上的爛泥中,狼狽得很。

  道童也不多說什麼,只偶爾糾正他一句「意不夠實」或「落點先定再邁步」。

  到了第二日,陸辭安已能一步百丈。這等速度遠勝快馬奔馳,他自己都覺著身子像生了翅膀一般輕快。

  第三日午後,日頭偏西,前方地勢漸漸高了起來。陸辭安一步落定,抬眼望去,遠處群山疊起,嶺脊綿延如臥龍。

  「到了。」道童站在他前方,拂塵指向那片山嶺。

  陸辭安大喜,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去,滿面紅光:「這便是萬仙嶺?騎馬少說七八日的路,當真三日便到了!」他忍不住在地上跺了兩腳,覺得自己這雙腿簡直比什麼千里馬都好使。

  然而他往那嶺上看去,笑意漸漸收了幾分。

  那萬仙嶺前橫亘著一片白霧,濃厚如牆,將整座山嶺遮了個嚴嚴實實。

  霧氣翻湧緩動,裡頭半點樹影山形都瞧不見,好似一口巨鍋扣在嶺上,把什麼都吞了進去。

  陸辭安眯眼看了半晌,撓了撓頭:「這霧……從外頭什麼都看不清楚,一腳踩進去豈不是兩眼一抹黑?萬一裡頭岔路多,走岔了可怎麼是好?」

  他轉頭望向道童,一臉疑惑:「這嶺里當真能走?」

  道童瞥他一眼,拂塵往前一指:「你只管直走便能走進其中。」

  陸辭安忍不住追問道:「就直走?不辨方位,不認路標,不記岔口?」

  「貧道說直走,便是直走。」道童已轉過身去,面朝來路,顯然沒有要同他進去的意思,「霧中無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必理會,只管往前,腳下莫停,莫回頭,莫轉彎。走得出,你便到了。走不出……你就再走一遍,只要你直走,是肯定能進去的。」

  陸辭安見道童這副樣子,疑惑發問:「你不同我一同進去嗎?你不是說你也來萬仙嶺的嗎?」

  道童笑說:「貧道本就是萬仙嶺之中的人,進去哪需要像你一樣直走,等你走出來後,自然會瞧見我在那邊等你。」

  話落,也不等陸辭安發言,那身形頓時化作一縷白煙消散。

  「得,直走就直走。」

  陸辭安緊了緊肩上包裹,深吸一口氣,大步朝那片白霧走去。

  霧氣觸身的一剎,涼意透骨而入,好似整個人浸進了一缸冰水裡頭。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已是白茫茫一片,來路全然不見。

  前後左右皆是霧。

  濃得伸手不見五指那種。

  陸辭安心頭一緊,旋即穩住,抬腳便往前邁。腳下倒還踏實,是土路,有碎石硌腳,並非虛空。他便把心放了幾分,悶頭往前走。

  一刻鐘過去,霧不散。

  半個時辰過去,霧不散。

  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偶爾耳畔似有人語飄過,細碎含混,聽不真切,好像有人在極遠處喚他名字。

  他沒理會,只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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