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猴兒嘿嘿一笑,老魔頓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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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抬頭一瞧,不慌不忙,雙手舉棒,望空一迎。

  那老魔只道冰山壓下,定把猴王壓成齏粉。

  正自得意,猛聽得轟的一聲響亮,金光迸裂,那千丈冰山,如天塌地傾,被孫悟空掣鐵棒當頭一棒,登時迸做千萬碎塊,漫天飛舞。

  是冰屑紛飛,如瓊瑤亂撒,映著日色,半天裡紛紛揚揚,下了陣冰雨相似。

  老魔見狀,心中大驚,暗忖這猴頭果然名不虛傳。

  急把手中寶劍掣起,幌一幌,劈面刺來。

  好猴王!將金箍棒使開,好便似風車兒一般,上護頭面,下遮身軀,棒影紛紛,水泄不通。

  只聽得一片響,長劍盡皆磕開,火星亂迸。

  老魔見劍勢不中,把身一扭,踏著浮冰,退有十丈遠近,方才立住。

  那旁鲶魚怪,見孫悟空才破了冰山,又架了劍,正待換力,他卻在旁弄手腳,把口一張,噴出一道毒霧,腥氣逼人,望孫悟空後心打來。

  這霧陰毒無比,沾著皮肉便爛,好生利害。

  孫悟空耳後聽得風響,更不回頭,把身一抖,周身放出萬道金光。

  那金光撞著毒霧,就如滾湯潑雪一般,嗤嗤的響,登時散了,反把鲶魚怪照得手忙腳亂。

  「利害!利害!好利害的猴頭!」

  孫悟空見到二魔聯手,便冷哼一聲,縱身跳在半空,捻訣念咒,把腰一躬,叫聲:「變!」

  即變做三頭六臂,六隻手掄著三條鐵棒棒,丫丫叉叉,金光繚繞。

  三頭觀照三方,六眼顧盼前後,更無些兒滲漏。

  老魔見了這般法相,心中暗驚,卻也不肯服輸,將冰劍望空一拋,亦捻訣念咒。

  那劍在空中滴溜溜轉個不住,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霎時間,變做六十四口冰劍,齊指著孫悟空,寒光凜凜,冷氣颼颼,排成一座劍陣。

  老魔冷笑道:「猴頭!看法寶!」

  話音未落,那劍如飛蝗驟雨一般,四面八方攢將過來,把個孫悟空圍在中間,密匝匝沒些空處。

  孫悟空四下打量,嘿嘿一笑,三條鐵棒使開,好便似風車那般滴溜溜四下飛舞,左遮右擋,前迎後架。

  那些冰劍撞著鐵棒,不是磕飛,便是打碎,碎冰叮噹亂墜,就如下冰雹那般。

  老魔見劍陣不濟,又把口一張,噴出一口寒氣。

  那氣離了口,就地一滾,變做一條冰螭,張牙舞爪,躲過鐵棒,徑奔孫悟空抓來。

  「你們這些個妖怪,怎沒點其他本事?」

  「動不得就弄個大傢伙來,無甚用處!」

  孫悟空嘿嘿一笑,將中間那顆頭把口一張,噴出一道真火。

  那火赤焰騰騰,金蛇繚繞,迎著冰螭燒去。

  真箇是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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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那炎炎烈烈吐紅砂,三昧爐中養嫩芽;煅就金睛無物蔽,燒來凡骨盡成霞。

  能教頑石皆熔液,解使寒冰即化紗;今日螭龍逢此厄,須臾消散遍天涯。

  只聽得轟的一聲響亮,水火相搏,寒霧騰空,白氣漫捲。

  那冰螭原是陰氣凝形,被真火一燎,登時化作一團白霧,散得無影無蹤。

  老魔見冰螭被破,氣得三屍神咋,長嘯一聲,把雙手往湖裡一按,只聽得咔嚓嚓冰裂之聲,如山崩地塌一般,湖面千丈堅冰盡皆崩碎,萬千冰棱冰塊,齊望空而起,在空中旋繞攢聚。

  頃刻間,凝就一尊千丈高下的冰霜巨魔。

  怎見得那巨魔兇猛?

  頭堆冰髻,身披冰甲。

  頭堆冰髻,巍巍高聳接青霄;身披冰甲,燦燦寒光凝白雪。

  雙拳鼓似冰山,雙足立如冰柱。

  行一步,地裂成坑;喝一聲,風生徹骨。

  正是北溟寒氣精英聚,化作猙獰巨漢形。

  那巨魔更不打話,掄起雙拳,照孫悟空頂門便打。

  孫悟空見了,拍手大笑道:「你這廝,只會弄這等寒冰伎倆,些許旁門左道,也敢在老孫面前賣弄!」

  當即捻訣念咒,叫聲:「長!長!長!」

  即時長成千丈身軀,頭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閃電,口似血盆,牙如劍戟。

  手中三條鐵棒,也隨形長大,粗如擎天之柱,長似架海金梁,輝輝曜日,凜凜生寒。

  兩個就在那寒山間賭鬥,看得直教人魂飛魄散,膽戰心驚!

  這一個棒舉處,似金梁倒豎;那一個拳落時,如冰岳傾頹。

  一來一往,一衝一撞,只打得冰碴四濺,湖水翻空,浪卷千堆銀雪,風號萬竅寒聲。

  斗有二十餘合,那巨魔拳勢漸漸慢了,只有招架之功,無有還手之力。

  孫悟空覷個破綻,將身一閃,賣個空門。

  那巨魔不知是計,掄拳盡力打來,撲的一下打空,身子往前一撞,立腳不住。

  孫悟空趁勢將鐵棒齊舉,呼的一聲,照他頂門劈下。

  只聽得一聲響亮,如崩倒萬仞冰峰,那巨魔登時粉碎,化作滿地冰碴,滾落湖中,再不能聚形合體。

  老魔見巨魔又被打碎,又見那鲶魚怪,被孫悟空毫毛變的千百小猴,趕得東躲西藏,只叫得苦,全無半分用處,心下越發放躁。

  「這猴頭神通委實不小,若再纏鬥,反為所算,不若一鼓擒之。」

  思罷,遂把鋼牙一咬,收了寶劍,縱起一道寒雲,跳在半空之中,搖身一變,現出本相。

  你道他本相是何物?

  原來是一條千丈冰鲶。

  你看他千丈長軀冰作骨,千尋鱗甲玉裁成;獨角棱尖凝冷焰,雙睛碧綠射寒星。

  口開血盆吞日月,齒排劍戟列鋒棱;噴時霧鎖千山暗,吸處風號萬壑鳴。

  本是北溟寒蟄怪,成精作耗亂生靈。

  那魔現了本相,把首一昂,張開血盆也似的大口,猛地里往裡一吸。

  這一吸,端的利害!

  呼呼風吼,滾滾煙飛。

  呼呼風吼,四下里氣浪如潮;滾滾煙飛,數里程雲光似卷。

  湖面碎冰、水中鱗介、岸上沙石,盡皆離地騰空,翻翻滾滾,都投那巨口之中。

  便是數十里內外的雲靄煙嵐,也似線牽傀儡,直奔咽喉。

  真箇是吸盡江河千派水,捲來山嶽一唇吞。

  孫悟空正掣棒要趕,忽覺一股寒冽吸力,劈面扯來,腳下立腳不住,身似風前敗葉,如水上浮漚,一徑望那魔蛟口裡撞將去。

  「原來是條大鲶魚,老孫還以為是甚麼蛟龍。」

  孫悟空見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他今有法天象地,那老魔奈何不得他,本可輕易脫身,卻心念電轉,心下暗忖。

  「嘿嘿,這老泥鰍既然張口請我,老孫倒要進去耍耍,若不進去,豈不拂了他的好意?」

  主意已定,索性收了法相,將身一縮,變作一個光團,順著那股吸力,滴溜溜投入那巨口之中,滑過咽喉,直落腹內。

  那魔吞了孫悟空,閉上巨口,喉嚨里咕嚕一聲,只覺一團東西滾入腹中。

  老魔吞罷,體察腹中光景,半晌不聞聲息,只道那猴頭,已被腹內寒液死死困住,不覺仰天大笑。

  「你這潑猴!任你神通廣大,變化多端,入了本座肚腹,不消半個時辰,管教你筋酥骨軟,化做一灘膿血!」

  「甚麼靈明神武元帥,原來也只是這般手段!」

  那鲶魚怪見自家老祖吞了孫悟空,周遭猴兒盡數消散,喜得抓耳撓腮,從水底鑽將出來,撲翻身跪倒,磕頭如搗蒜一般,口裡只叫:

  「老祖神通蓋世!法力無邊!這潑猴自投羅網,合當命喪於此!」

  隨即喚聚群妖,將那打破的洞府收拾齊整,重整杯盤,排下慶功筵席。


  「這猴頭果真厲害,難怪那盪魔真君,敢來北俱蘆洲撒野,倚仗這猴頭並哪吒兩員驍將,何處去不得?」

  「只可惜,今日他遇上我了!今日折了他一條膀臂,看他還能作甚麼耗!」

  「待本座休養數日,親自南下,會會那狸奴小輩,管教他有來無回!」

  鲶魚怪聞言,在旁一力逢迎,親自執壺斟滿一杯,諂笑道:「老祖出馬,莫說一個盪魔真君,便有十個八個,也不是對手。」

  「此番除去孫悟空,老祖威名必播於三界,便是天庭,也須忌憚三分!」

  在場一眾小妖,皆是大喜過望,紛紛舉杯慶賀。

  一時間,洞府好似過年那般,熱鬧非凡。

  老魔見了,拈鬚微笑,志得意滿,才舉杯欲飲,忽覺腹中微微作痛。

  初時還不在意,只道是吞了猴頭,寒液翻湧之故。

  怎知那疼痛漸漸加甚,初時似針戳,次後如刀割,再後來翻江攪海,五臟六腑都似被亂攪。

  老魔眉頭一蹙,放下酒杯,暗運法力鎮壓,強自支撐。

  怎奈那疼痛越壓越盛,腹中咕嚕嚕一陣響,竟似有活物在內翻騰打滾。

  他額上冷汗迸出,麵皮漸漸發白,雙手捧著肚腹,坐立不寧。

  鲶魚怪見老魔氣色不正,忙問道:「老祖,敢是身子不快?」

  老魔正要開口答話,忽聽得腹中傳出人聲,自內而外,明明白白:「老泥鰍!你這肚腸倒還暖熱,只是忒寒酸了些,連個火爐也無,凍得老孫打顫!」

  老魔聞言,唬得魂飛魄散,猛地跳起身來,顫聲道:「那潑猴不曾死!」

  腹中孫悟空聽了,哈哈大笑:「你孫外公是恁般容易死的?當日雷君大陣也困我不住,你這點兒寒氣,還不夠與老孫搔癢!」

  說罷,將身一縱,往上一撞。

  老魔只覺一股大力,從腹內直衝喉間,疼得腰彎背駝,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酸水。

  他雙手死死按住肚子,厲聲叫道:「潑猴好膽!你給本座出來!」

  「嘿嘿,出去?」孫悟空在腹中換了個姿勢,舒舒服服躺下,「老孫還沒耍夠哩,忙甚麼?你這肚裡寬敞,正好演一路猴拳,先與外公熱熱場子!」

  話音才落,孫悟空在他腹中左一拳,右一腳,使開拳腳。

  這一番打熬,左拳打著心肝肺,右足踹著脾胃腸;金箍棒在腹內撐開,頂得脊梁骨咯吱有聲。

  老魔疼得在洞中滿地打滾,撞翻案幾,踢碎杯盤,酒漿潑了一地。

  眾小妖嚇得四散奔走,鲶魚怪也躲在石柱之後,面如土色。

  孫悟空又拔下幾根毫毛,嚼碎噴將出去,變作七八個小猴,在五臟六腑間穿梭嬉鬧。

  老魔只覺腹中如萬蟻攢噬,又癢又痛,哭笑不得,只叫:「孫爺爺!孫爺爺饒命!饒命!」

  「你方才好不威風!要煉化老孫,要去會我家小狸奴,還說管教他有來無回,怎麼如今倒叫起爺爺來了?」

  老魔涕淚交流,磕頭不迭:「小魔有眼無珠,冒犯爺爺虎威!求爺爺高抬貴手,饒小魔性命!小魔願降!願降!」

  孫悟空在腹中又翻個筋斗,老魔慘叫一聲,幾乎暈死過去。

  猴王這才收了毫毛,叉腰道:「饒你也可,你先解了洞外陣法,再教那鲶魚精自縛了,隨你一同回營聽候發落。」

  「若有半個不字,老孫今日就打穿你脊樑,在你肚裡開個天窗!」

  「識相點,你孫外公可知曉外面在作甚麼,若敢動些歪心思,定斬不赦!」

  老魔怎敢不從,連聲應道:「依得!依得!都依得!」

  遂掙扎爬起身來,口念咒語,將洞外殘陣盡數解了;回頭對鲶魚怪喝道:「還不快快自縛!都是你這孽障搬弄是非,害我受此苦楚!」

  鲶魚怪唬得魂不附體,哪敢多言,忙扯過一條鐵索,教小妖把自己捆得牢牢的。

  孫悟空聽得外面動靜,又叫:「張嘴!」

  老魔乖乖張開口。

  只見一道金光從口中飛出,落在地上,打個滾,現出孫悟空本相。

  老魔癱在地上,腹中兀自絞痛,渾身冷汗淋漓,連掙紮起身的力氣也無。

  孫悟空走上前,一腳踏住他胸膛,耳中掣出金箍棒,迎風晃一晃,變作一條金繩,左三匝右三匝,把老魔捆得似端午粽子一般。

  又走到鲶魚怪跟前,將鐵索扯緊,提將起來。

  正此時,洞外人喊馬嘶,一片喧嚷。

  原來副將引著兩萬天兵,已到南華山湖,見洞門大開,陣法全消,正在洞外列陣伺候。

  孫悟空一手提了老魔,一手提了鲶魚怪,大踏步走出洞來,望天兵陣前一摜,笑道:

  「這二魔好生看管,這老泥鰍有些道行,是老孫剛釣來的,須押回大營,交與小狸奴發落。」

  副將見了,又驚又喜,忙命天兵接過二魔,再用縛妖索捆了一層,嚴加看守。

  孫悟空又將洞中降眾一一點驗,見這南華山湖地勢險要,靈氣充足,便留三千天兵駐紮,立作後方營寨。

  安排已畢,猴兒押著二魔,領了大隊人馬,駕起雲光,投大營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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