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通風報信
真箇是：
黑風嶺上戰雲生，魔怪紛紛弄甲兵。
毒火噴時天欲暗，陰幡搖處鬼皆驚。
金箍棒壓千山重，寶圈飛處一命傾。
堪笑群妖空作耗，一朝授首盡除名。
二人收了法寶，立在山門前。
孫悟空見狀，嘿嘿一笑：「幾個毛妖，也敢稱尊道寡，不消半日，便都了帳。」
彼時龍雲和尚早已瑟瑟發抖，哪吒提起他笑道：「孫元帥神威，妖孽自不堪一擊，今巢穴已破，我等且回營繳令。」
孫悟空點頭稱是，遂張口吐出三味真火，將妖洞燒得乾乾淨淨，押著俘囚，徑回大營去了。
另一邊，那嶺西一座亂石崗後，有一妖，簌簌的探出頭來。
原來是個巡山小妖，名喚鑽山鼠，生得獐頭鼠目，獠嘴齜牙，伏在石縫裡，把適才那場惡戰看得親切，只唬得三魂失二、七魄丟三，渾身冷汗如水，兩腿抖似篩糠。
虧得背靠著大石，方不曾癱倒在地。
及見孫悟空與哪吒駕雲去遠，雲光散盡，方才掙挫起來，連滾帶爬奔出石崗，不敢走大路，只揀那荊棘叢雜、人跡罕至的荒嶺野壑，跌跌撞撞望北而逃。
一路上磕破額角，掛爛衣衫，哪裡顧得形象？
只恨爹娘少生了兩腳，沒命狂奔。
正逃走之際，雲頭上的哪吒忽回頭，望雲下瞥了一眼：「孫元帥，這小妖一路往北奔得甚急，想是去通風報信也，依你看，他能報到那些大妖耳邊去麼？」
孫悟空聞言，嘿嘿笑道：「報與不報，都不打緊，他若報了，那些妖魔聽了今日之事，豈不膽寒？一個個提心弔膽，寢食難安，日夜繃著那根弦。」
「待繃得久了，精氣神耗散，我等再去收拾，卻不省力？他若報不到，那些妖魔不知底細，只道天兵未到，必然懈怠，我等乘虛而入，打他個措手不及，更是易如反掌。」
「左右都是我等占便宜，管他怎的？」
哪吒聽罷，點頭笑道：「元帥好算計！這攻心之策，我倒不曾想及，只道沙場刀槍相見便是本事，原來先聲奪人之道，亦是降魔手段。」
孫悟空笑道：「這都是跟小狸奴學的，那廝平日不言不語，肚裡丘壑卻多，老孫從前只知一棒打死便了，跟他這些年，也學了三分機變。」
「你莫看妖僧被擒，甚是嘴硬，只消押入他帳中，管叫他連幼時偷吃誰家供果，都一五一十抖出來。」
哪吒聞言，哈哈大笑，二人遂駕雲望大營而來。
不多時，早到營門。
二人按落雲頭，眾先鋒天兵齊齊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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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營天兵望見，忙入帳通報。
周梧正在中軍帳中，與牛魔王、火德星君等計議進兵方略，聞得二人回營，即傳令召入。
孫悟空搶入帳中，叫道：「小狸奴！霧凇嶺拿下了！五個老妖，打死四個，活捉一個，走了個把巡山小妖，老孫懶得去追，留他往北報喪去也。」
哪吒隨後入帳，躬身抱拳道：「大真君，末將與孫元帥奉命掃蕩霧凇嶺，已破其巢穴，計斬九頭蛟、陰風老魔、血蝠、霧凇老妖四寇，生擒妖僧一名，剿滅妖眾萬餘級，降者千餘，特來繳令。」
說罷，將手一招，帳外天兵押著龍雲和尚推入帳來。
那和尚被縛妖索捆得結結實實，一路顛簸，禪杖已失，袈裟扯得稀爛，滿面惶恐。
進得帥帳，抬頭看時，只見四下皆是猛將，左右侍立兩排天將，滿帳神威赫赫，煞氣沖天，只嚇得魂飛天外。
這廝在龍雲寺稱尊數千年，何曾見這等陣仗？
腳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裡只叫：「上神饒命！上神饒命！小僧願降！小僧願降！」
周梧端坐帥案之後，長尾輕搖，目光落在龍雲身上，卻不急著問話，只慢條斯理翻著案上文冊。
帳中一片寂靜，只聽得那和尚上下牙齒捉對兒磕碰，嘚嘚有聲，額上汗珠如黃豆般滾落，滴在氈毯上，洇濕了一片。
半晌，周梧方抬眼，淡淡道：「你便是龍雲寺的妖僧？聞你在北俱蘆洲也算一方人物，占山為王，享血食數千載，今日被擒，有甚話說？」
龍雲聞言，越發惶恐，伏在地上道：「大、大真君容稟！小僧雖占山為妖，實是被逼無奈！那霧凇老妖勢大，小僧若不與他結盟，早被他吞併了！」
「小僧平日雖受血食，卻也不敢太過殘害生靈，望真君明鑑！」
話音未落，孫悟空跳將過來，一把揪住他袈裟領子，喝道：「好個『不敢太過殘害』！老孫問你，你寺後山洞裡堆的白骨，是你吃剩下的不是？寺前血池裡的冤魂，是你養的不成？」
龍雲唬得面如土色，磕頭不止：「那、那都是霧凇老妖送來的！小僧、小僧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哪吒在旁側冷笑，「你那白骨禪杖里封了多少生魂，難道也是別人替你封的？大真君面前還敢狡辯，莫不是當我斬妖劍不利麼！」
龍雲聽罷，唬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抖作一團。
適才霧凇嶺前，他可親眼見此劍，斬了九頭蛟九顆首級。
寒光過處，鮮血噴涌的景象尚在眼前，如何不怕？
周梧見他唬得夠了，方將文冊一合：「你今日被擒，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間，然，你若肯將北俱蘆洲腹地妖勢虛實，從實招來，或可留你全屍。」
「如若不然……」
他頓了頓，長尾輕甩，在案上一拍，只聽帳中啪的一聲脆響，龍雲驚渾身一顫。
「只將你交與三太子，教他把諸般手段，在你身上演練一回便是。」
哪吒聞言，上前一步，嘴角微挑道：「末將正有此意，我那繡球許久不曾砸過活靶子了，這妖僧皮糙肉厚，倒是個好靶子。」
龍雲哪裡還撐得住？
撲在地上，把前前後後之事一五一十、半點不剩盡數招了。
什麼霧凇老妖設宴聚議，五老妖歃血為盟，北邊有多少積年巨擘、上古魔頭，各有多少妖兵、據何險要、設何毒陣。
連幾個老妖私下互相腹誹算計的話，都說得乾乾淨淨。
末了，磕頭哭道：「小僧所知，盡在於此！絕不敢有半分隱瞞！真君饒命！小僧願將功折罪，領天兵去破那幾處關隘！」
周梧聽罷，與眾將交換眼色。
敖摩昂在旁，早將口供一一錄在簡上，呈將上來。
周梧接過後，細看一遍，心中對北俱蘆洲妖勢已有底數。
沉吟片刻，提筆在輿圖上圈點勾劃，將各處妖穴一一標註，方道：「你雖作惡多端，今日招出實情，也算有一絲悔過之心，來人，將他押往後營，嚴加看管。」
「待北俱蘆洲全境平定，再押上天庭發落。」
左右天兵應聲上前，將龍雲拖了下去。
那和尚一路千恩萬謝，只道撿了性命。
卻不知，便是上了天界，也少不得走一遭斬妖台。
龍雲既押下去，周梧環視帳中諸將道：「諸位都已知曉，北俱蘆洲腹地妖魔，比我等先前所料更盛三分。」
「孫元帥、三太子所盪五妖，不過是南境守門之輩，更有許多從東西南三洲逃來的漏網之魚，聚在北邊。」
「這般陣仗，若分兵輕進，極易被各個擊破；然如今我等兵強馬壯，士氣正盛，也不可因敵勢大便裹足不前。」
他起身踱至輿圖之前，眾將圍攏上來。
「據龍雲所供，北俱蘆洲南境以霧凇嶺為門戶，今門戶已破，千里之內雖有不少妖洞妖寨，卻已群龍無首，不足為慮。」
「趁此銳氣，我意兵分五路，齊頭並進，將南境妖氛徹底掃淨，每路相隔不過百里，互為犄角，遇小妖則就地剿滅，遇大妖則傳訊合圍，不教走脫一個。」
「待南境盡入我手，便築起營寨，再作區處。」
此言一出，眾將紛紛點頭。
牛魔王道：「此策穩妥！五路並進，既能速掃南境，又不至分兵太散，遇大妖可及時救應，比一軍獨進穩得多。」
周梧點頭，隨即點將：「孫悟空、哪吒、火德星君、黑風、敖摩昂聽令，你五人各領精兵二萬，分五路掃蕩南境妖氛。」
「猴子與三太子仍為左右先鋒，你二人爭強好勝我不管，但只一樣，此番務要齊頭並進，不許誰突進太遠，落下別路人馬，每日傍晚，不論戰果如何，都要回營繳令，不許連夜深入。」
「若遇大妖巢穴，量力而行，能攻則攻；但是倘若擅自攻打不下，休怪本真君翻臉。」
五將齊齊出列，叉手應喏。
對於這幾個，特別是猴子哪吒兩人，周梧是完全不擔心的。
哪吒盪魔經驗了得，什麼該打什麼不該打，他自然知曉。
至於猴子。
雖金丹有瑕，然三界之內，幾位大能不出，基本無敵手，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只要別亂了陣腳就行。
周梧又看著孫悟空道：「尤其是你這猴子，須仔細著。」
孫悟空嘿嘿一笑：「小狸奴放心，老孫省得輕重。」
哪吒也抱拳道：「末將遵令！絕不冒進！」
周梧又道：「牛元帥隨我坐鎮中軍，總督後路，隨時接應五路人馬，我料南境一破，北邊那些老魔必然坐不住，遲早要來反撲，屆時還需牛兄這等猛將壓陣，方保萬無一失。」
牛魔王聽了，哈哈大笑，拍著胸脯道：「真君放心！北邊那些老魔，旁人怕他，老牛卻不懼！來了正好，一併收拾了，省得我等再往北跑一趟！」
分派已畢，各將自回營中點兵準備。
周梧獨坐帳中，對著輿圖又看了許久，用硃筆在幾處重重圈點，暗自盤算。
......
話分兩頭。
且說那鑽山鼠，從霧凇嶺逃得性命，一路翻山越嶺、涉水穿林，不敢走正路，只在荒山野嶺里摸爬滾打。
餓了啃幾口野果，渴了飲山溪冷水，卻是不敢稍歇。
如此，狂奔了兩日一夜，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遠遠望見前面一座巍峨大山，山勢險峻，煞氣沖霄。
那山喚作九陰山，山中盤踞著一個老妖，號毒君蟄，原是毒蠍得道，修行萬載，道行深厚，性情兇殘，在北俱蘆洲南境也是數得上號的大妖，占據千里地界，與霧凇老妖素來交好。
只因嫌霧凇嶺太靠南，不願替眾妖守門戶，故不曾赴那盟約，誰知反倒暫避了一劫。
鑽山鼠連滾帶爬，撲到山下，早被守山小妖攔住。
他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利索，只指著南方連叫：「禍事！禍事！快報與你家大王！」
守山小妖認得他是霧凇嶺的人，不敢怠慢，慌忙報入洞中。
少頃，裡面傳話出來，叫鑽山鼠入洞回話。
鑽山鼠跌跌撞撞，進了妖洞，只見洞中燈火幽暗，陰風陣陣，上首石座上踞著一個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兩撇長須漆黑如墨，十指乾枯如鷹爪，正是毒君蟄。
那老妖正自飲酒，見鑽山鼠這般狼狽，放下酒杯，陰惻惻問道：「你不是霧凇嶺巡山的麼？怎生弄成這副模樣？你家老祖呢？」
鑽山鼠撲通跪倒，哭嚎道：「大王！大事不好了！我家老祖他、他歸天了！」
「甚麼？」
「老祖歸天了！」鑽山鼠哭道，「不止我家老祖，靜心池九頭蛟王、陰風洞陰風老魔、蝠窟血蝠老祖，全、全都沒了！只剩龍雲寺龍雲大僧被生擒，死活不知！」
毒君蟄聞言，眉頭緊蹙，走下來一把將鑽山鼠提起來：「你細細講來，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鑽山鼠被他提在半空，顫顫巍巍，把霧凇嶺前的戰事說了一遍。
毒君蟄聽罷，臉色愈發難看。
「來了多少天兵天將？
「兩個！」
「只來了兩個？」
「就兩個！就那兩個！」鑽山鼠伸著指頭道，「一個毛臉猢猻，一個踩火輪的童子，再沒第三個人！數萬妖兵攔不住他二人，滿洞法寶陣法都傷不了他半分！」
毒君蟄手一松，鑽山鼠跌坐在地，兀自抖個不住。
那老妖在洞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
霧凇老妖道行不淺，雖不及自己，卻也相差不遠。
餘下那幾個，哪個不是修行數千年的老怪？
聯手之下，竟被兩個天將，打得四死一擒？
這還只是先鋒！
那盪魔真君麾下，還有多少這等猛將？
那姓周的三年蕩平三洲，果然不是虛言！
黑風嶺上戰雲生，魔怪紛紛弄甲兵。
毒火噴時天欲暗，陰幡搖處鬼皆驚。
金箍棒壓千山重，寶圈飛處一命傾。
堪笑群妖空作耗，一朝授首盡除名。
二人收了法寶，立在山門前。
孫悟空見狀，嘿嘿一笑：「幾個毛妖，也敢稱尊道寡，不消半日，便都了帳。」
彼時龍雲和尚早已瑟瑟發抖，哪吒提起他笑道：「孫元帥神威，妖孽自不堪一擊，今巢穴已破，我等且回營繳令。」
孫悟空點頭稱是，遂張口吐出三味真火，將妖洞燒得乾乾淨淨，押著俘囚，徑回大營去了。
另一邊，那嶺西一座亂石崗後，有一妖，簌簌的探出頭來。
原來是個巡山小妖，名喚鑽山鼠，生得獐頭鼠目，獠嘴齜牙，伏在石縫裡，把適才那場惡戰看得親切，只唬得三魂失二、七魄丟三，渾身冷汗如水，兩腿抖似篩糠。
虧得背靠著大石，方不曾癱倒在地。
及見孫悟空與哪吒駕雲去遠，雲光散盡，方才掙挫起來，連滾帶爬奔出石崗，不敢走大路，只揀那荊棘叢雜、人跡罕至的荒嶺野壑，跌跌撞撞望北而逃。
一路上磕破額角，掛爛衣衫，哪裡顧得形象？
只恨爹娘少生了兩腳，沒命狂奔。
正逃走之際，雲頭上的哪吒忽回頭，望雲下瞥了一眼：「孫元帥，這小妖一路往北奔得甚急，想是去通風報信也，依你看，他能報到那些大妖耳邊去麼？」
孫悟空聞言，嘿嘿笑道：「報與不報，都不打緊，他若報了，那些妖魔聽了今日之事，豈不膽寒？一個個提心弔膽，寢食難安，日夜繃著那根弦。」
「待繃得久了，精氣神耗散，我等再去收拾，卻不省力？他若報不到，那些妖魔不知底細，只道天兵未到，必然懈怠，我等乘虛而入，打他個措手不及，更是易如反掌。」
「左右都是我等占便宜，管他怎的？」
哪吒聽罷，點頭笑道：「元帥好算計！這攻心之策，我倒不曾想及，只道沙場刀槍相見便是本事，原來先聲奪人之道，亦是降魔手段。」
孫悟空笑道：「這都是跟小狸奴學的，那廝平日不言不語，肚裡丘壑卻多，老孫從前只知一棒打死便了，跟他這些年，也學了三分機變。」
「你莫看妖僧被擒，甚是嘴硬，只消押入他帳中，管叫他連幼時偷吃誰家供果，都一五一十抖出來。」
哪吒聞言，哈哈大笑，二人遂駕雲望大營而來。
不多時，早到營門。
二人按落雲頭，眾先鋒天兵齊齊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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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營天兵望見，忙入帳通報。
周梧正在中軍帳中，與牛魔王、火德星君等計議進兵方略，聞得二人回營，即傳令召入。
孫悟空搶入帳中，叫道：「小狸奴！霧凇嶺拿下了！五個老妖，打死四個，活捉一個，走了個把巡山小妖，老孫懶得去追，留他往北報喪去也。」
哪吒隨後入帳，躬身抱拳道：「大真君，末將與孫元帥奉命掃蕩霧凇嶺，已破其巢穴，計斬九頭蛟、陰風老魔、血蝠、霧凇老妖四寇，生擒妖僧一名，剿滅妖眾萬餘級，降者千餘，特來繳令。」
說罷，將手一招，帳外天兵押著龍雲和尚推入帳來。
那和尚被縛妖索捆得結結實實，一路顛簸，禪杖已失，袈裟扯得稀爛，滿面惶恐。
進得帥帳，抬頭看時，只見四下皆是猛將，左右侍立兩排天將，滿帳神威赫赫，煞氣沖天，只嚇得魂飛天外。
這廝在龍雲寺稱尊數千年，何曾見這等陣仗？
腳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裡只叫：「上神饒命！上神饒命！小僧願降！小僧願降！」
周梧端坐帥案之後，長尾輕搖，目光落在龍雲身上，卻不急著問話，只慢條斯理翻著案上文冊。
帳中一片寂靜，只聽得那和尚上下牙齒捉對兒磕碰，嘚嘚有聲，額上汗珠如黃豆般滾落，滴在氈毯上，洇濕了一片。
半晌，周梧方抬眼，淡淡道：「你便是龍雲寺的妖僧？聞你在北俱蘆洲也算一方人物，占山為王，享血食數千載，今日被擒，有甚話說？」
龍雲聞言，越發惶恐，伏在地上道：「大、大真君容稟！小僧雖占山為妖，實是被逼無奈！那霧凇老妖勢大，小僧若不與他結盟，早被他吞併了！」
「小僧平日雖受血食，卻也不敢太過殘害生靈，望真君明鑑！」
話音未落，孫悟空跳將過來，一把揪住他袈裟領子，喝道：「好個『不敢太過殘害』！老孫問你，你寺後山洞裡堆的白骨，是你吃剩下的不是？寺前血池裡的冤魂，是你養的不成？」
龍雲唬得面如土色，磕頭不止：「那、那都是霧凇老妖送來的！小僧、小僧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哪吒在旁側冷笑，「你那白骨禪杖里封了多少生魂，難道也是別人替你封的？大真君面前還敢狡辯，莫不是當我斬妖劍不利麼！」
龍雲聽罷，唬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抖作一團。
適才霧凇嶺前，他可親眼見此劍，斬了九頭蛟九顆首級。
寒光過處，鮮血噴涌的景象尚在眼前，如何不怕？
周梧見他唬得夠了，方將文冊一合：「你今日被擒，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間，然，你若肯將北俱蘆洲腹地妖勢虛實，從實招來，或可留你全屍。」
「如若不然……」
他頓了頓，長尾輕甩，在案上一拍，只聽帳中啪的一聲脆響，龍雲驚渾身一顫。
「只將你交與三太子，教他把諸般手段，在你身上演練一回便是。」
哪吒聞言，上前一步，嘴角微挑道：「末將正有此意，我那繡球許久不曾砸過活靶子了，這妖僧皮糙肉厚，倒是個好靶子。」
龍雲哪裡還撐得住？
撲在地上，把前前後後之事一五一十、半點不剩盡數招了。
什麼霧凇老妖設宴聚議，五老妖歃血為盟，北邊有多少積年巨擘、上古魔頭，各有多少妖兵、據何險要、設何毒陣。
連幾個老妖私下互相腹誹算計的話，都說得乾乾淨淨。
末了，磕頭哭道：「小僧所知，盡在於此！絕不敢有半分隱瞞！真君饒命！小僧願將功折罪，領天兵去破那幾處關隘！」
周梧聽罷，與眾將交換眼色。
敖摩昂在旁，早將口供一一錄在簡上，呈將上來。
周梧接過後，細看一遍，心中對北俱蘆洲妖勢已有底數。
沉吟片刻，提筆在輿圖上圈點勾劃，將各處妖穴一一標註，方道：「你雖作惡多端，今日招出實情，也算有一絲悔過之心，來人，將他押往後營，嚴加看管。」
「待北俱蘆洲全境平定，再押上天庭發落。」
左右天兵應聲上前，將龍雲拖了下去。
那和尚一路千恩萬謝，只道撿了性命。
卻不知，便是上了天界，也少不得走一遭斬妖台。
龍雲既押下去，周梧環視帳中諸將道：「諸位都已知曉，北俱蘆洲腹地妖魔，比我等先前所料更盛三分。」
「孫元帥、三太子所盪五妖，不過是南境守門之輩，更有許多從東西南三洲逃來的漏網之魚，聚在北邊。」
「這般陣仗，若分兵輕進，極易被各個擊破；然如今我等兵強馬壯，士氣正盛，也不可因敵勢大便裹足不前。」
他起身踱至輿圖之前，眾將圍攏上來。
「據龍雲所供，北俱蘆洲南境以霧凇嶺為門戶，今門戶已破，千里之內雖有不少妖洞妖寨，卻已群龍無首，不足為慮。」
「趁此銳氣，我意兵分五路，齊頭並進，將南境妖氛徹底掃淨，每路相隔不過百里，互為犄角，遇小妖則就地剿滅，遇大妖則傳訊合圍，不教走脫一個。」
「待南境盡入我手，便築起營寨，再作區處。」
此言一出，眾將紛紛點頭。
牛魔王道：「此策穩妥！五路並進，既能速掃南境，又不至分兵太散，遇大妖可及時救應，比一軍獨進穩得多。」
周梧點頭，隨即點將：「孫悟空、哪吒、火德星君、黑風、敖摩昂聽令，你五人各領精兵二萬，分五路掃蕩南境妖氛。」
「猴子與三太子仍為左右先鋒，你二人爭強好勝我不管，但只一樣，此番務要齊頭並進，不許誰突進太遠，落下別路人馬，每日傍晚，不論戰果如何，都要回營繳令，不許連夜深入。」
「若遇大妖巢穴，量力而行，能攻則攻；但是倘若擅自攻打不下，休怪本真君翻臉。」
五將齊齊出列，叉手應喏。
對於這幾個，特別是猴子哪吒兩人，周梧是完全不擔心的。
哪吒盪魔經驗了得，什麼該打什麼不該打，他自然知曉。
至於猴子。
雖金丹有瑕，然三界之內，幾位大能不出，基本無敵手，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只要別亂了陣腳就行。
周梧又看著孫悟空道：「尤其是你這猴子，須仔細著。」
孫悟空嘿嘿一笑：「小狸奴放心，老孫省得輕重。」
哪吒也抱拳道：「末將遵令！絕不冒進！」
周梧又道：「牛元帥隨我坐鎮中軍，總督後路，隨時接應五路人馬，我料南境一破，北邊那些老魔必然坐不住，遲早要來反撲，屆時還需牛兄這等猛將壓陣，方保萬無一失。」
牛魔王聽了，哈哈大笑，拍著胸脯道：「真君放心！北邊那些老魔，旁人怕他，老牛卻不懼！來了正好，一併收拾了，省得我等再往北跑一趟！」
分派已畢，各將自回營中點兵準備。
周梧獨坐帳中，對著輿圖又看了許久，用硃筆在幾處重重圈點，暗自盤算。
......
話分兩頭。
且說那鑽山鼠，從霧凇嶺逃得性命，一路翻山越嶺、涉水穿林，不敢走正路，只在荒山野嶺里摸爬滾打。
餓了啃幾口野果，渴了飲山溪冷水，卻是不敢稍歇。
如此，狂奔了兩日一夜，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遠遠望見前面一座巍峨大山，山勢險峻，煞氣沖霄。
那山喚作九陰山，山中盤踞著一個老妖，號毒君蟄，原是毒蠍得道，修行萬載，道行深厚，性情兇殘，在北俱蘆洲南境也是數得上號的大妖，占據千里地界，與霧凇老妖素來交好。
只因嫌霧凇嶺太靠南，不願替眾妖守門戶，故不曾赴那盟約，誰知反倒暫避了一劫。
鑽山鼠連滾帶爬，撲到山下，早被守山小妖攔住。
他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利索，只指著南方連叫：「禍事！禍事！快報與你家大王！」
守山小妖認得他是霧凇嶺的人，不敢怠慢，慌忙報入洞中。
少頃，裡面傳話出來，叫鑽山鼠入洞回話。
鑽山鼠跌跌撞撞，進了妖洞，只見洞中燈火幽暗，陰風陣陣，上首石座上踞著一個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兩撇長須漆黑如墨，十指乾枯如鷹爪，正是毒君蟄。
那老妖正自飲酒，見鑽山鼠這般狼狽，放下酒杯，陰惻惻問道：「你不是霧凇嶺巡山的麼？怎生弄成這副模樣？你家老祖呢？」
鑽山鼠撲通跪倒，哭嚎道：「大王！大事不好了！我家老祖他、他歸天了！」
「甚麼？」
「老祖歸天了！」鑽山鼠哭道，「不止我家老祖，靜心池九頭蛟王、陰風洞陰風老魔、蝠窟血蝠老祖，全、全都沒了！只剩龍雲寺龍雲大僧被生擒，死活不知！」
毒君蟄聞言，眉頭緊蹙，走下來一把將鑽山鼠提起來：「你細細講來，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鑽山鼠被他提在半空，顫顫巍巍，把霧凇嶺前的戰事說了一遍。
毒君蟄聽罷，臉色愈發難看。
「來了多少天兵天將？
「兩個！」
「只來了兩個？」
「就兩個！就那兩個！」鑽山鼠伸著指頭道，「一個毛臉猢猻，一個踩火輪的童子，再沒第三個人！數萬妖兵攔不住他二人，滿洞法寶陣法都傷不了他半分！」
毒君蟄手一松，鑽山鼠跌坐在地，兀自抖個不住。
那老妖在洞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
霧凇老妖道行不淺，雖不及自己，卻也相差不遠。
餘下那幾個，哪個不是修行數千年的老怪？
聯手之下，竟被兩個天將，打得四死一擒？
這還只是先鋒！
那盪魔真君麾下，還有多少這等猛將？
那姓周的三年蕩平三洲，果然不是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