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軍營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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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仙官早接玉旨,將十萬精銳天兵調撥齊備,俱是兵部遴選的百戰銳卒,久歷戎行,紀律森嚴,比前番出征天兵,更添幾分精悍。

  為首領兵的,是兵部一員老將,姓趙名明,雖無赫赫威名,卻最是沉穩持重。

  周梧見了,心中甚喜,向兵部仙官與趙明一一稱謝。

  諸事已畢,太白金星道:「大真君,法寶將佐,俱已齊備,不知何時興兵?」

  周梧沉吟道:「南贍部洲大軍尚在休整,我離營時,曾吩咐牛元帥與盪魔將軍整飭兵馬、點驗降卒,約以三日為期,兵發北俱蘆洲。」

  「如今已過大半日,待前往武當山,尋真武帝君借上皂雕旗,便即刻回營,與大軍會合,起兵北上。」

  太白金星點頭道:「如此甚好,大真君此去北俱蘆洲,千萬謹慎,陛下對真君十分器重,若有差池,陛下必然牽掛。」

  「金星放心,我自有分寸。」

  太白金星撫須頷首,又對著悟空笑道:「孫元帥,你雖是初上天庭,天庭規矩也該知曉,此番兵伐北俱蘆洲,須聽大真君調遣,莫要逞一時之勇,誤了軍機。」

  悟空嘿嘿一笑:「金星放心,老孫雖好廝鬥,卻也識得輕重,小狸奴言語,老孫無有不聽。」

  太白金星含笑點頭,遂引周梧一行人,縱雲望武當山而去。

  雲程迢遞,仙氣氤氳。

  行有半個時辰,穿過重重雲靄,忽見前方瑞氣千條,祥光萬道,一座巍峨峰巔,隱現雲中。

  山門前立著一通石碑,上刻「武當山」三個大字。

  「大真君,此便是武當山。」

  周梧聞言,遂令孫悟空權統天兵,在雲端暫駐,自同哪吒、火德星君,隨太白金星,徑投太和宮來。

  不一時,早到宮前。

  那宮門緊閉,兩旁並無守御天兵,只有石雕龜蛇二將,盤踞左右,眉目如生,瞳里隱有靈光流轉,恰似活物一般。

  太白金星按落雲頭,整肅衣冠,高聲道:「吾乃太白金星李長庚,奉玉帝敕旨,同九天清虛盪魔大真君周梧、哪吒三太子、火德星君,求見真武帝君,煩為通報。」

  少頃,宮門無風自開。

  裡面走出一道童,眉清目秀,上前稽首道:「老神仙,家師靜坐殿中,已知列位仙尊降臨,命小童前來接引,請入內待茶。」

  四者還了禮,隨道童步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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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那宮院清雅,殿宇深沉,一派玄門清淨氣象。

  穿過幾重廊廡,早到正殿。

  殿門大開,香菸靄靄,正中蒲團上,端坐一位神聖。

  你道他怎生模樣?

  披髮跣足,面如冠玉,英氣藏眉,神威內斂。

  穿一領玄色七星道袍,光華隱隱;左手按龜蛇寶劍,瑞氣騰騰;右手掐靈官妙訣,指尖星閃,雙目微合,氣息沉凝。

  端的是北極盪魔祖師,真武玄天大帝。

  太白金星上前拱手作揖道:「帝君,老臣奉陛下旨意,特來拜謁。」

  周梧、哪吒、火德星君亦各上前稽首行禮。

  真武大帝緩緩開眸,徐徐起身答禮,道:「列位遠降,且請坐敘。」

  遂吩咐道童看茶。

  四人依賓主位次坐了。

  須臾,道童捧上香茗,各自飲茶畢,真武大帝方問道:「金星奉敕而來,不知有何見諭?」

  太白金星遂將玉帝欲借皂雕旗,往征北俱蘆洲妖魔之事,細細陳說一遍。

  「陛下傳旨,此旗乃帝君隨身之寶,借與不借,一憑帝君心意,不敢相強。」

  真武大帝聽罷,目注周梧,問道:「久聞大真君少年英銳,三年蕩平三洲,名震三界,今日要借吾皂雕旗,可知此旗來歷妙用否?」

  周梧聞言,長尾輕甩,起身拱掌,恭聲道:「晚輩略知梗概,此旗乃上古靈物,能遮天蔽日,攪海翻江,帝君昔年仗此旗蕩平寰宇妖氛,功垂萬代。」

  「晚輩今征北俱蘆洲,欲藉此旗排陣,困鎖群妖,不教走脫半個。」

  真武大帝微微頷首,又問道:「你既知用旗,可知北俱蘆洲妖魔虛實?」

  「晚輩已探得那洲中精怪萬千,更有不少積年巨擘潛藏,實是勁敵。」

  「你既知他勢大,如何還敢輕身去惹?」

  周梧正色道:「帝君明鑑,正因妖魔勢重,晚輩愈不敢輕敵,此番北征,晚輩籌劃已久,先固後方,屯兵洲界,清剿小妖,安營立寨;次則由弱及強,次第而進,得一地便守一地,不貪速功。」

  「待根基穩固,再合全力以剿渠魁,手下有孫悟空、牛魔王、黑風將軍等一班得力將佐,又蒙陛下差十萬天兵,並哪吒太子、火德星君相助,若更得帝君寶旗,便有九分把握。」

  真武大帝聽了,默然半晌,起身步至殿側供案之前。

  但見那案上,供著一面玄色小旗,摺疊整齊,旗面上,隱有星斗微光。

  他將旗招來,伸手輕撫旗面,嘆道:「此旗自吾初入道時,便相隨左右,踏遍千山萬水,斬盡妖魔鬼怪,已是不知多少歲月。」

  周梧聞言,語氣愈堅:「帝君,晚輩自受封盪魔真君以來,三載之間,平西牛、東勝、南贍三洲,誅妖邪無算,毀淫祠數百,解救黎民不可勝計。」

  「然,未貪半分賞賜,未徇一毫私情,凡當誅之妖,從未輕縱,此番北征,妖魔不滅,晚輩誓不還朝,皂雕旗在晚輩手中,若有半分差池,晚輩親詣太和宮請罪,任憑帝君責罰。」

  言罷,殿中一時寂靜。

  太白金星見了,暗暗點頭,心道這狸奴兒,果然言語懇切,句句都落在實處。

  便是哪吒與火德星君,亦是讚嘆,這小小狸奴真君,當真好大魄力。

  那真武大帝聽罷,轉身注視周梧良久,忽然縱聲大笑,「好!好!好!」

  「好一句『妖魔不滅,誓不還朝』!吾當年掃蕩天下群魔,也是這般肝膽意氣。少年人有此擔當,甚好!」

  遂將案上皂雕旗取起,雙手一展。

  那旗迎風便長,霎時間,化作丈余長短、三尺寬窄的一桿大旗。

  旗面玄黑如墨,上繡北斗七星,星斗間隱有細密符文流轉,散出一股沉凝之氣。

  真武大帝將旗遞與周梧,神色鄭重道:「大真君,此旗今日便付與你。」

  周梧雙手接過,只覺入手沉凝,內藏風雷暗涌,如抱深溟。

  他將旗鄭重收好,躬身施禮道:「帝君放心!待四洲蕩平之日,晚輩親至太和宮奉還寶旗,若有損毀,甘領天罰,斷不推諉!」

  真武大帝撫須頷首,坦然受了這禮,隨即伸手相扶,語氣平和中,帶著幾分讚許:「你三載蕩平三洲,已是天功,此旗落你手中,吾自放心。」

  「晚輩定不負帝君所託。」


  彼時孫悟空與一眾兵將,在雲頭閒坐等候。

  正沒消遣處,忽見周梧與金星等人駕雲來近,當即起身叫道:「小狸奴回來了!可曾借得那皂雕旗?」

  周梧近前,微微點頭,心念一動,取出皂雕旗來,迎風一展,飄飄揚揚。

  「好寶貝!好寶貝!」孫悟空湊上前,伸手便要去摸旗面,被周梧甩尾一拂,將他掃開。

  「休得亂摸!此旗借之不易,倘有疏失,我卻沒顏面去還。」周梧將旗鄭重收好,又對太白金星拱手道,「金星,此番借寶勞你奔走,梧深感謝。」

  金星擺手笑道:「真君說哪裡話!老拙奉旨而行,皆是分內之事,大事已妥,老拙須回凌霄復旨,真君自與眾將軍往南贍部洲整點人馬,老拙不送。」

  「金星慢行,恕不遠送。」

  金星頷首莞爾,縱雲望南天門去了。

  須臾,隱入天闕重重,更不見蹤影。

  周梧目送金星去遠,方回身對眾仙道:「事不宜遲,我等即回營。」

  當即傳令,教十萬天兵列成隊伍,又請火德星君,領火部精銳,居中策應。

  哪吒早蹬起風火二輪,急著要走。

  孫悟空將身一縱,叫道:「走走走!老孫在此閒了半日悶得慌!還是回營後,去那北洲廝殺爽快!」

  周梧見狀,微微搖頭。

  本來猴子就心急,這下多了個哪吒,能不亂已經是大善了。

  旋即駕起雲光,浩浩蕩蕩,逕往南贍部洲來。

  一路雲光似電,穿霧撥雲。

  去時只有周梧、孫悟空二個,歸來卻是兵多將廣,聲勢喧天。

  那十萬天兵盔明甲亮,戈戟如林,列陣行於雲海之上,遠遠望去,恰似一條銀龍,蜿蜒夭矯,好不齊整。

  行有半個時辰,早到南贍部洲上空。

  周梧往下觀看,只見大營里旌旗獵獵,帳幕連綿,巡哨軍士往來不絕。

  營門外探兵,早望見天邊雲光滾滾,兵將層疊,慌忙報入中軍。

  待周梧率眾將按落雲頭,立在營門之外,牛魔王、黑熊精、敖摩昂早領眾將出營迎接。

  牛魔王大步迎上,正欲開言,抬頭見周梧左右,哪吒、火德二仙相隨,再往後看,銀甲遍地,戈戟如林,十萬天兵列陣如雲,刀槍映日寒生,旌旗蔽空遮日,當即一怔。

  黑熊精更是上下打量。

  「真君既帶回如此兵將!」

  半晌,待回過神來,忙上前躬身道:「末將參見大真君!」

  牛魔王也定了神,上前抱拳道:「真君這一趟,竟搬來這許多天兵!」

  遂又對哪吒、火德星君拱手道:「老牛見過三太子,參見火德星君。」

  黑熊精也忙上前拱手道:「末將盪魔先鋒黑熊精,參見二位!」

  哪吒抱拳還禮,道:「牛元帥、盪魔將軍,不必多禮!我今奉旨隨大真君出征,你我便是同袍弟兄,日後沙場之上,還望二位多多扶持。」

  火德星君亦還禮:「久聞牛元帥勇力蓋世,盪魔將軍忠勇過人,今日一見,果不虛傳,此番征討北俱蘆洲,我等奉旨領火部精銳前來相助,還望諸位多多照拂。」

  牛魔王哈哈大笑,擺手道:「星君說哪裡話!有火部神兵相助,何懼那北俱蘆洲陰寒邪祟!三太子名震三界,牛某久仰大名,今日得見,真乃少年英雄!」

  孫悟空在旁聽了半晌,早不耐煩,跳過來高聲叫喊。

  「敘寒溫的話,留待吃酒時再說!快些進帳議事,老孫這一路憋了許多話,那北俱蘆洲的妖魔還等著咱們去打哩!」

  哪吒聞言,眼中一亮:「孫元帥說得是!大真君,我等這便入帳,先定進兵之策,末將早手癢了,恨不得今日便殺奔北俱蘆洲去!」

  周梧見他兩個一遞一句,都是急性子,不覺搖頭失笑。

  這哪吒,當真是個殺神。

  「你兩個倒也投契,急脾氣撞著急脾氣,也罷,進帳再講。」

  當下眾將魚貫入帳。

  周梧端坐上首,孫悟空、牛魔王左右相陪,哪吒、黑熊精、敖摩昂、火德星君依次落座。

  帳外十萬天兵,與原有兵將合在一處,安營下寨,人喊妖嘶,十分熱鬧。

  周梧先將上天借寶、搬請天兵之事,大略說了一遍。

  眾將聽罷,個個歡欣鼓舞。

  哪吒更是性急,不等周梧說畢,便站起身來,走到帳中懸掛的北俱蘆洲輿圖前。

  「大真君,依末將愚見,當先打最強的一路,剿了他的巢穴,殺雞儆猴,其餘妖眾自然震懾!」

  「三太子差矣。」牛魔王搖首道,「那為老魔道行深厚,若先去撞他頭陣,天兵必多損傷,依老牛愚見,還當循序漸進,步步為營,方是上策。」

  哪吒聽罷,心中不服,正待上前分辯,猴子卻一反常態,不來攛掇哄鬧。

  只走上前,定睛看著輿圖,沉吟半晌道:「老孫倒思量,先打哪個也都一般,到頭來終是一個也走不脫。」

  說著,他伸手指向圖上北俱蘆洲邊沿一處標記道:「只是這洲邊尚有不少小妖巢穴,若不先掃得乾淨,待我等深入腹地,這廝們在背後搔擾截殺,反為不美。」

  敖摩昂點頭道:「孫元帥所言極是,末將之意,當依真君前番定策,先在洲邊立下營寨,掃清外圍妖邪,把後路扎得穩固,再圖進兵深入。」

  火德星君接言道:「我火部神兵,專克那陰寒妖祟,這外圍清剿的勾當,小神願領本部為前部先鋒。」

  周梧聽罷,微微頷首,胸中已有計較。

  遂起身走至輿圖之前,在圖上輕輕點劃,將北俱蘆洲邊沿幾處記號,一一點過。

  「諸位所言,俱有道理,然這北俱蘆洲不比前三洲,既不能如東勝神洲一般逐個擊破,也不能似南贍部洲一般分兵數路。」

  「此間妖魔根深蒂固,勢力盤結,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造次。」

  「依我之見,此番進兵,大軍且屯在北俱蘆洲邊界,不必急於深入,火德星君可領火部神兵為前鋒,專破陰寒妖法,先掃清外圍小妖洞寨。」

  「牛兄與老黑、三太子各領一軍,從各翼包抄,將洲邊數百里內妖邪盡數剿除,敖摩昂坐守後營,接應各路軍馬。」

  「少則一月,多則兩月,務要在洲邊立下堅穩固寨,做深入腹地的根基。」

  說罷,又轉頭看向哪吒。

  「待外圍肅清,後路安穩,再揀選一處目標,集中兵力,逐個擊破,至於先打哪一家,到時看情勢再定,不必急於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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