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兵分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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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那白虎怪即點起群妖,綽了九環鬼頭刀,大開洞門,撞將出來。

  周梧聞言,長尾輕甩,躍步上前,喝道:「本真君在此。」

  那怪望陣前看時,見是一狸奴兒端坐雲頭,不覺仰面大笑。

  「我只道清虛盪魔真君是三頭六臂、丈二金身的狠角色,原來卻是個毛團般的狸奴兒!」他將刀橫擔肩上,笑得前仰後合,「想是天庭無人,差個貓崽子來納命麼?」

  這話未落,黑熊精早氣得三屍神咋,把丈八矛往地上一頓,厲聲高叫道:「你這孽畜,敢亂道舌根!我家真君乃萬壽山得道全真,豈容你這山野毛怪胡言?」

  「早早倒戈卸甲,束手歸降,免你一死!」

  白虎怪聞說,不怒反笑,將刀一擺道:「鎮元子的名頭,只好唬那山坳里的小妖,在我面前,卻也不濟事!」

  「我乃白虎星宿真傳,論起輩分,也未必輸與你那真君!今日既送上門來,不留下些買路財,怎生過去?」

  白虎星宿?

  聞聽此言,周梧暗暗記在心中。

  等事了再去問問便是。

  黑熊精聽了,氣得暴跳,綽矛就要出陣,卻被周梧伸爪攔住。

  「少住。」周梧端坐雲光之中,長尾輕垂,神色自若,「這孽畜出言不遜,不過是要激我等亂了法度。」

  「他既自稱白虎星宿傳人,且問他是那一宮星君門下,也教吾好有個計較。」

  旋即又天將喝問。

  白虎怪聞言昂首道:「吾師承西方白虎七宿昴宿星君,乃是正經星官嫡傳!你等天庭將佐,見了星宿門人,還不下拜?」

  「昴宿星君門下?」周梧聞言,冷笑一聲,「昴宿星君乃上界正神,法紀森嚴,怎肯收你這占山吃人、害民傷生的妖物為徒?」

  「想必是你偷學了些星鬥法門,便敢冒認仙師,褻瀆星官,罪加一等!」

  「休要逞口舌之能!」那怪聽了這話,羞得滿面通紅,勃然大怒,「吾修行千載,刀下亡魂無數,今日就與你見個高低,看誰走出這白虎嶺去!」

  周梧點頭道:「也罷,本真君也不欺你,黑風將軍。」

  黑熊精正按捺不住,應聲上前:「末將在!」

  「你去與他走一遭,看他有多大手段。」

  黑熊精大笑一聲,抖擻精神,大踏步走出陣來,高聲喝道:「你這毛團孽畜,方才狂言亂語,今日教你認得熊外公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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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怪冷哼一聲,橫刀躍步,直取黑熊精。

  黑熊精側身躲閃,掣矛當熊便刺。

  這一場好殺!

  黑風矛舉寒星落,白虎刀橫殺氣生。

  一個是靈山守洞真仙種,一個是野嶺成精猛虎精。

  矛來刀架迸金火,刀去矛迎起怒霆。

  二怪山前施勇猛,嶺頭草木盡遭刑。

  兩個一來一往,斗經三十回合,不分勝負。

  又斗三十合,漸漸日色當空,兩邊陣上小妖與天兵都看得痴呆。

  陣內張通低低對劉洪道:「這虎怪倒也有些手段,黑風將軍一時難贏。」

  劉洪道:「且休慌,你看將軍氣不湧出,面不改色,還未用全力哩。」

  正斗間,黑熊精見贏不得他,把矛法一變。

  先前只是四平八穩,正面對敵,這番卻使開解數,矛尖如點點寒星,忽左忽右,或上或下,虛虛實實,變幻無窮。

  那白虎怪登時手忙腳亂,遮攔不住,往後便退。

  黑熊精步步趕去,矛尖只望著他咽喉、心口挑來。

  那怪見勢頭不好,捻訣念咒,大喝一聲,把身一縱,就長了三丈高下,使個神通,那鬼頭刀也變得如門板一般,望黑熊精劈頭就砍,好似泰山壓頂,壓將下來!

  黑熊精也不懼,喝聲「長!」

  也將身軀晃了晃,長有三丈,丈八矛變作一條烏金巨蟒,硬架一刀。

  只聽得轟的一聲響,震得山崩地裂,嶺上石走沙飛!

  兩邊兵將都立腳不住,往後倒退。

  兩個又鬥了四五十合,通算有百合光景,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不分勝敗。

  周梧在雲端看了,暗忖道:「這孽畜手段,果在那黑水蟒精之上,黑熊精也未盡全力,若死戰時,勝負未分。」

  當下降旨道:「劉洪、張通二將聽令!」

  二將躬身道:「末將在!」

  「黑風將軍與那妖鬥了百合,未見輸贏,這孽畜雖勇,終是獨力難支,你二人各率本部精兵,上前相助。」

  話音未落,又吩咐眾天兵:「那洞中群妖,皆是烏合之眾,你等也去剿除,權當演武。」

  眾天兵齊聲應喏,心想總算是有用到他等之日,各各摩拳擦掌。

  當下劉洪挺長槍,張通舞雙鐧,大喝一聲,雙雙入陣。

  那白虎怪正與黑熊精相持,不提防旁邊又殺出二將,急抽刀招架。

  劉洪長槍兇猛,劃碎那怪鎖子甲;張通雙鐧打在刀杆上,震得那怪虎口生疼。

  那怪大怒,喝道:「以多欺寡,好不知羞!」

  黑熊精冷笑道:「你吃人害命時,怎不曉得羞字?今日正是你的死期到了!」

  好天將!三員把白虎怪圍在垓心,槍來鐧往,刀去刀迎,殺得那怪只有招架之功,更無還手之力。

  這邊眾天兵吶一聲喊,殺奔群妖隊裡。

  那些小妖約有千數,卻是些山禽野獸成精,道行淺薄,怎敵得天兵勇猛?

  被天兵三五成群,互相策應,殺得屍橫遍野,血染山崗,哭嚎之聲,震動山谷。

  也有幾個悍勇之輩,仗著地利,在山石間躲躲閃閃,放些冷箭毒鏢,傷了幾個天兵。

  卻怎擋得天兵威勢?漸漸抵敵不住。

  那邊白虎怪被三將圍久,漸漸力怯。

  黑熊精矛招狠緊,劉洪槍快如梭,張通鐧重如山,只打得那怪氣喘吁吁。

  看看敗陣,那怪猛地把身一搖,念動咒語,就地一滾,現了本相!

  原來是一隻吊睛白額猛虎,身長五六丈,渾身白毛如銀,根根似鋼針倒豎,額間三橫一豎,張著血盆大口,露著尖刀獠牙!

  吼一聲,山搖地動。

  現了本相,那怪越發兇猛,一爪拍下,便有萬鈞之力。

  黑熊精橫矛招架,卻是連連後退。

  那條虎尾就如鋼鞭一般,呼的一聲掃來,劉洪躲避不及,正打在肩頭,把個劉將軍掃出數丈開外,撞在山壁之上,口吐鮮血。

  周梧見了,眉頭微蹙,問道:「還有那位將軍,敢去助戰?」

  話音未了,陣後數員天將齊出,躬身道:「末將願往!」

  周梧道:「去罷。」

  數將各執兵器,吶喊殺入陣中。

  一時間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一齊望那白虎身上招呼。

  那怪雖猛,怎當得群攻?

  左遮右擋,身上早被刺中十數槍,削落了大片白毛,鮮血淋漓。

  那怪情知不好,長嘯一聲,拼著命望黑熊精撲來,張開大口便咬。

  黑熊精不敢硬迎,側身躲過。

  那怪就勢縱身一躍,要往深山林里逃竄。

  「哼,想逃?」

  忽聽得半空中一聲喝,一道白光墜下,正落在白虎頭頂。

  那白光化作擎天玉柱,往下一壓,把那五六丈長的猛虎生生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正是周梧教金公來助。

  「你道本真君是來觀陣的?」

  說罷,心念一動,金公眨眼變作大砍刀,掃過那怪頸邊。

  霎時間,那顆斗大的虎頭骨碌碌滾將下來,鮮血噴濺,染紅了一地山石。

  眾兵將正要喝彩,只見那顆虎頭忽然睜眼,口吐人言道:「好真君!好手段!只是你殺不得我!吾乃昴宿星君門下,煉就不死之身,你能奈我何?」

  眾人看時,那無頭的虎身還在地上亂掙,頭滾來滾去,要往頸上接去。

  眾天兵都唬得倒退。

  「呵,不死之身?」周梧看得好奇,長尾輕甩,捻訣念咒,叫聲,「去。」

  只見一道金光,自他爪間射出,鑽入虎頭眉心。

  那頭登時定住,眼也不眨,口也不開,只惡狠狠瞪著周梧,滿是怨毒。

  無頭虎身掙了幾掙,轟的一聲倒在地上,再不動彈。

  周梧見狀,吩咐道:「將這孽畜頭顱裹了封好,屍身用縛妖索捆了,差人押上天曹刑部治罪,休得有誤。」

  張通上前躬身道:「末將願往。」

  前番押送蟒精,他路徑熟稔,正好當差。

  周梧點頭,又命天兵入洞,細細搜檢,所有金銀財帛、法器兵器,盡數抄沒;洞中骸骨,都擇地掩埋。

  群妖之中,作惡多端的,鎖了押上天庭;情願歸降的,編入降妖營聽用。

  分撥已定,劉洪捂著肩頭,上前請罪道:「末將無能,折了銳氣,望真君恕罪。」

  「將軍說那裡話,這白虎怪道行不淺,你等奮勇當先,已是難得,今日此陣,吾正要看諸位手段,遇強敵時,是進是退。」

  說罷,環視眾將,微微頷首。

  「諸位都不負本真君所望。」

  眾兵將聽了,都覺心頭火熱,一齊躬身道:「願為真君效死!」

  周梧聞言,耳尾陡豎,笑道:「我不要你們死,好生將養,用心歷練,待盪魔功成,回上天庭,個個都有升賞。」

  當下大軍在白虎嶺安營,休整三日,清點繳獲,掩埋骸骨,編練降眾。

  三日後,張通領五百天兵,押著白虎怪屍身頭顱,駕雲往天庭去了。

  周梧升帳議事,取出蟒精供出的妖名冊籍,與白虎洞搜來的書信,一一對照。

  果見西牛賀洲群妖,互相勾連,結黨成伙,牽一髮而動全身。

  「蟒精供出一百零三處妖穴,白虎洞書信又添了二十三處,今已剿除三十餘處,尚有九十餘處,散在西牛賀洲各山各水之間。」

  周梧指著冊籍,望著帳下眾將道,「本真君之意,趁如今兵威正盛,妖眾尚未知覺,以雷霆之勢,逐山逐水,將這榜上妖穴,一一清剿乾淨。」

  黑熊精躬身道:「真君所言極是!兵貴神速,遲則生變,若眾妖得了訊息,聯手抗拒,反為不美。」

  眾將都齊聲附和,士氣大振。

  周梧見眾心齊一,便鋪開輿圖,將各處妖穴一一標了,按路途遠近、妖王強弱,分作三路進兵。

  第一路,自白虎嶺向西,經蒼狼谷、黑雲峽、斷魂崖,直抵西海之濱,沿途清剿三十一處妖穴。

  第二路,自白虎嶺南下,穿摩雲嶺、毒瘴澤、白骨山,直至南贍部洲交界,剿除妖穴二十餘處。

  第三路,自白虎嶺東轉,橫穿翠雲山地界,再折向北,掃清沿途妖穴,直抵北俱蘆洲邊界。

  三路若都走完,西牛賀洲妖穴,便掃蕩得十有八九。

  周梧目光落在輿圖上,見翠雲山三字,沉吟半晌,忽的一笑。

  這山他可太熟悉了。

  原著《西遊記》裡面的牛魔王,神通廣大,亦是各大妖王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沒想到,如今盪魔還能盪到這牛魔王頭上,端是緣法。

  就得看看對方作惡如何,是押送天庭,還是留下當個大將。

  若能跟黑熊精一般,那卻是再好不過。

  黑熊精見狀,問道:「真君何故發笑?」

  「這牛魔王,且先不去惹他。」

  並非懼怕,只因那牛魔王雖為妖王,卻與尋常吃人的妖物不同。

  他如今應有妻無子,坐守洞府,雖結交各路妖邪,卻不曾大害生靈。

  若貿然打去,反逼得他反了,節外生枝。

  如今先除那些作惡多端的,剪其羽翼。

  他若識時務便罷,若不知進退,再作區處。

  黑熊精聞言,微微頷首,暗暗記在心中。

  計議已定,周梧傳下將令:「大軍再休整三日,即刻兵分三路,黑風將軍領四千天兵,走西路,掃蕩蒼狼谷以西三十一處妖穴,吾領中軍三千,走南路,劉洪、張通二將隨征。」

  「北路著四員天將,領三千兵馬,自白虎嶺東行,清剿沿途妖穴,若有妖邪逃入翠雲山,只許圍守,不許擅攻,速來報我。」

  眾將齊聲領令。

  黑熊精道:「真君竟要獨領南路?」

  周梧笑道:「有諸將在側,何憂之有?況你那一路妖穴最多,正要你施展手段,待你掃平西路,便轉道南下,到摩雲嶺與吾相會便了。」

  黑熊精聽罷,更不多言,躬身抱拳道:「謹遵鈞旨!真君保重!」

  光陰迅速,早過三日光景。

  當日營中三聲號炮震地,三路天兵一齊拔寨起行。

  但見旌旗蔽日,戈戟凝霜,漫山塞野,殺氣凌空。

  這一路盪妖除怪,真箇如風捲殘雲,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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