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石屏山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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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梧點頭道:「我已在玉帝面前稟過,盪魔先從西牛賀洲清起,你且將洞中事務安排妥當,挑幾個得用的怪隨行,不日便要動身。」

  「另外,我不曾帶過兵,」周梧輕甩長尾,又道,「你當山神擺在,如今手下也有數千小怪,往後這軍中排程,你多費些心。」

  黑熊精聞言,又驚又喜。

  管天兵天將啊!

  這可要比手下小怪強的多了!

  換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真君這排場,不知有多少天兵天將,怕是比那九天盪魔祖師也不差了!小神定當盡心竭力,不負真君所託!」

  黑熊精喜得直搓雙掌,在廳中來回踱步。

  周梧見狀,搖頭輕笑。

  這下真就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黑熊精忽又轉身道:「真君,小神斗膽問一句,此番盪魔,咱們從何處起手?」

  周梧道:「便從這萬壽山周遭起始,由近及遠,逐步清剿,你在此地多年,方圓數千里地理妖情,心中可有數?」

  黑熊精聞言,從旁邊石案上取過一卷獸皮,展開來,卻是一幅西牛賀洲山川圖。

  雖畫得粗獷,山脈水脈倒也分明。

  他用指著圖上幾處,一一說來。

  「真君請看,萬壽山周遭三千里,共有大小妖洞妖寨二十餘處。這正北七百里,有一夥黃羊怪,行事規矩,不曾害人,只是採藥煉丹。」

  「東北千二百里,有一處黑水澗,藏著條蟒妖,擄過幾次樵夫;正西九百里,有座石屏山,住著個獾子精,最是狡猾,勾結了幾個狼妖,劫掠山下村落,百姓苦不堪言。」

  「再往西二千餘里,是白虎嶺,那地方陰氣森森,有不少屍骸成精,過往商旅多被殘害。至於更遠處,小神探子撒不到,詳情便不知了。」

  周梧聽罷,心中有了計較。

  這黑羆,倒是盡職盡責。

  不過白虎嶺,不是《西遊記》中白骨精的地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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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巧了。

  「既如此,咱們先近後遠,那些規矩修行的,且派人招撫,願意歸順的,納入你麾下管束;若不肯歸順,只要不作惡,也不強求。那些殘害生靈的,便直接盪除。」

  「至於天兵天將,」周梧長尾輕甩,「你且莫高興太早,兵多固然是好,排程起來也費心神,你我從沒帶過大軍,還得從頭摸索。」

  「真君說的是,小神這些年操練小怪,管過幾百上千號,倒也攢了些粗淺經驗。」黑熊精喜道,「天兵天將雖屬天界,想來道理相通。」

  「甚好。」周梧起身,「你先將洞中事務交割清楚,挑五十個機靈得力的小怪,隨行聽用。此番出去,怕是要耗上不少時日。」

  黑熊精一一應下,又問道:「真君,咱們何時動身?」

  「我去五莊觀與師父稟明,再去天界調兵。你在洞中準備,明日晨光微熹時,來五莊觀尋我。」

  黑熊精唱了個大喏。

  周梧出了黑風洞,也不駕雲,只沿山道緩步而行。

  此刻日頭西斜,峰巒青翠,枝葉間碎金搖曳,山泉叮咚,鳥鳴啁啾。

  將方才種種細捋了一遍,靈台這才明朗。

  行至五莊觀前,正遇明月捧著個果籃。

  「明月?你在這做甚?」

  聞聽此言,明月轉頭望去,見是自家小師弟,不禁喜道:「喲,盪魔真君回來了!這氣派,嘖嘖,出去時是狸奴兒,回來時是真君大人。」

  「怎這般快便回來?」

  周梧長尾一甩,笑罵道:「就你話多,那天庭任職完了,不就能回來了,師父可在?」

  「在靜室哩!方才還在念叨你。」

  「那我先去找師父!」

  須臾,行至靜室。

  但見師父正坐在榻上,狸奴兒當即上前行禮。

  鎮元子見了,上下打量他一番,撫須笑道:「童兒,怎般回來了?」

  「師父,容弟子細說。」

  周梧遂將天庭所歷種種,仔細備陳一遍。

  「師父,弟子這次要去盪魔,先從萬壽山周遭清起,少則數月,多則經年,觀中若有差遣,弟子隨時回來。」

  「你如今已是天庭真君,自有機緣造化,為師自是放心。然行走在外,有幾句話你且記下。」

  「師父請講。」

  鎮元子撫須正色道:「其一,遇事須明辨真偽,妖有善惡,人有忠奸,凡事不以外表論之,也不以傳聞斷之。」

  「你身懷天目靈耳,此是便利,但若恃術凌人,不去深察根由,難免誤傷無辜,遺患無窮。」

  「其二,盪魔是手段,非目的。你此行降妖除魔,護佑生民,此是本分,然切莫忘了『煉心』二字。歷事煉心,煉心進道,方能不負修行。」

  「弟子省得。」

  周梧耳尾皆豎,一一記下。

  「其三,」鎮元子頓了頓,笑道,「若遇不可敵之妖魔,不許強拼。」

  周梧聞言,微微一愣。

  旋即心下一暖。

  自己早成金丹,三界之中,非大能不可敵也。

  然師父還是當做自家童兒,分外擔憂,怎不教貓心暖?

  遂深深一揖:「師父放心,弟子記得。」

  鎮元子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與周梧:「此玉符與為師心神相連,若遇危厄,捏碎玉符,為師頃刻便至。」

  周梧接過玉符,小心收好。

  「師父,此番在外,弟子定不墮五莊觀威名。」

  「威名倒在其次,」鎮元子輕撫長須,搖頭莞爾,「你平安回來,才是緊要。」

  周梧輕甩長尾,笑道:「師父,弟子如今好歹也是天界真君了,說這等話,傳出去教人笑話。」

  「你便是一品帝君,在為師眼裡也是只童兒。」鎮元子哈哈大笑,擺擺手,「去罷,去罷,今晚好生歇息。」

  周梧嘿嘿一笑,唱了個喏,自回靜室打坐入定。

  次日,晨曦初透。

  五莊觀門前,周梧與鎮元子和諸位師兄一一告別。

  黑熊精早在門外候著,全副披掛,身後跟著五十餘名小怪,排得整整齊齊,倒也頗有幾分氣象。

  一行人駕起雲頭,直上重霄。

  黑熊精跟在周梧身側,望著腳下雲海翻騰,天光漸近,激動之餘,又是緊張,忍不住整理衣甲。

  周梧見了,笑道:「緊張甚麼?」

  「嘿嘿,小神以前只在天上仙長駕雲路過時,遠遠瞧過天宮輪廓,哪裡想過有朝一日,自個兒能踏進南天門。」

  黑熊精撓著頭嘿嘿笑道。

  「往後機會多得是。」周梧笑道,「不過上了凌霄殿,禮數要周全些,玉帝問什麼你答什麼便是。」

  黑熊精連連點頭。

  二人來至南天門,早有值殿仙官迎候,引至凌霄寶殿。

  這一回周梧上殿,已是熟門熟路,他領著黑熊精,依禮參拜。

  玉帝見了,微微頷首:「愛卿免禮,昨今方復來,可是盪魔事有定策?」

  周梧道:「回陛下,臣已擬就方略,此次先上凌霄,乃為兩事。」

  「其一,臣已選萬壽山守山大神黑風,為盪魔護法神將,請陛下正式賜冊授符,以全名分。」

  「其二,臣需調撥天兵天將,隨臣下界盪魔。」

  玉帝聞言,看向黑熊精。

  黑熊精大氣不敢出,儘是緊張之色,卻還硬撐著挺起胸膛。

  玉帝端詳片刻,微微點頭:「倒是個忠厚模樣,不錯。」

  「謝陛下誇獎!」

  周梧聞言,心下暗笑。

  這黑熊精拍馬屁倒是有一手。

  玉帝頷首道:「無需緊張,黑風聽封。」

  黑熊精熊軀一震,案首挺胸。

  「茲爾守山大神黑風,忠勤職守,道行精進。今清虛盪魔真君舉爾為助,朕特授爾為盪魔護法神將,領正五品銜,與清虛盪魔真君協同剿魔,聽其調遣。」

  「賜蟠龍吞獸亮銀甲一副,鑌鐵點鋼丈八矛一桿,震天弓一張、狼牙箭三十枝,踏風烏雲靴一雙,另賜仙酒二十壇,仙果十籃,以壯行色。」

  黑熊精聞聽賞賜,當一件件念下來時,心頭翻湧如潮。

  念罷,周梧見黑熊精無動於衷,便輕聲喚道,「黑羆,接旨便是。」

  黑熊精一一領受,忙禮拜道:「黑風,叩謝陛下天恩!必當肝腦塗地,以報聖恩!」

  玉帝抬手示意平身,又問周梧:「愛卿調兵一萬,可需派遣天官相助?」

  「回陛下,暫且不必。」周梧搖了搖頭,「此番盪魔,先從西牛賀洲起始,近處妖情臣已有掌握。倘若他日路途遙遠、敵勢浩大,再請旨調派天官相助。」

  「臣想先與黑風將軍摸索歷練,方不負陛下信託。」

  「如此甚好。」玉帝目露讚許,「太白金星,傳朕旨意,著兵部調撥一萬天兵,撥歸清虛盪魔真君麾下,即刻點齊,南天門外候命。」

  太白金星唱了個喏,遂領旨而去。

  不多時,南天門外雲海翻湧,金鼓隱隱,一萬天兵已列陣候命。

  周梧與黑熊精辭了玉帝,出了凌霄殿,行至南天門外。

  但見旌旗獵獵,甲光耀日,天兵分列十陣,陣列森嚴,刀槍如林,端的威武非凡。

  黑熊精見了,兩眼放光,摩拳擦掌道:「真君,這等軍容,比小神那些小怪強出千倍不止!咱們此番盪魔,管叫他妖魔喪膽、邪祟遁形!」

  周梧立在雲頭,俯瞰軍陣,心中也是暗自稱讚。

  他向統兵天將問了軍制,得知一萬人分為十營,每營千員,設一將統之。

  十營將官一一上前參見,俱是天庭久經戰陣的宿將。

  周梧環視眾將,道:「諸位將軍,此番盪魔,始於西牛賀洲,由近及遠,逐一清掃,行軍排程,暫由黑風將軍總理,你們且聽調令行事。」

  黑熊精聞言,腰板一直,卻還強自鎮定,上前與十位將官一一見過。

  見一切妥當,周梧望向萬壽山所在,只見那裡山影隱隱,雲遮霧繞。

  「諸位,且隨我來。」

  他按落雲頭,逕往萬壽山外飛去。

  身後黑熊精緊隨其後,一萬天兵天將浩浩蕩蕩,旌旗漫捲,壓著雲層而下,直如天河流瀉。

  行至萬壽山西南五百里處,雲頭稍駐。

  黑熊精取出地圖,對周梧道:「真君,此處名為青牛崗。離此三十里,有處松風洞,住著幾個鹿精。據小神探子回報,他們只是採藥煉丹,與山下村落互通有無,不曾害人。」

  「先禮後兵,派人前去傳話。」周梧輕甩長尾道,「便說清虛盪魔真君奉旨巡行西牛賀洲,鎮妖盪魔,若肯歸降,入黑風將軍麾下管束;若不降,只要不害人,也不為難。」

  黑熊精當即點了一員天將,帶了數百名天兵前去傳話。

  可不是以勢壓人。

  約莫半個時辰,那黑熊精與天兵天將,帶著兩個鹿精回來。

  兩個鹿精一老一少,見了周梧便伏地磕頭。

  老的那個顫聲道:「真君老爺,我等在此修行已歷三代,採藥濟世,從未害過人命。今蒙真君不罪,我等願歸麾下,聽候調遣。」

  周梧見他們神色誠懇,便運起靈目,教元神來助。

  見其未曾作偽,便道:「如此便好,你等且隨本真君同行。」

  兩個鹿精千恩萬謝,入了軍陣。

  周梧率軍繼續清剿。

  凡遇到無害的野妖、散修,皆是先禮後兵,能招則招,不降也不強求。

  如此一路行去,兩日間,便招撫了六七處妖寨,倒也未遇什麼波折。

  「如此盪魔,倒是容易。」周梧如此想到。

  又過數日,行至正西千里外,但見危崖列嶂,峻壁橫鋪,蒼藤繞石,古木藏煙。

  黑熊精上前拱手道:「真君,不遠處便是石屏山。」

  「那獾子精名喚黃岩大王,仗著麾下有四個狼妖頭目,這些年劫掠村落,傷了不少人命。山下百姓曾請過幾撥法師,都折在他手裡。」

  「可曾上天庭告狀?」

  「告過幾次,」一名天將在旁回道,「只是西牛賀洲地廣妖多,往往等天兵趕到,這廝早躲得無影無蹤了,天兵一走,又出來作惡。」

  周梧冷哼一聲:「今日便叫他無處可躲,黑風將軍,你率三營抄後路,封住石屏山北面與東面的退路。餘下七營,隨我從正面壓上。」

  黑熊精領命,帶著三營天兵繞山而去。

  但見那石屏山間,有道裂隙,朝內望去,但山縫往外冒著腥風。

  周梧率七營天兵,旌旗漫捲,直壓至山前。

  洞前嘍囉早已望見天兵陣勢,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撞進洞裡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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