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公主笑裡藏刀(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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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公主笑裡藏刀(3k)

  硝煙散去,斷魂崖上一片焦土。

  那不可一世的裂地犀,如今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皮囊,掛在旗杆上晃蕩,被風吹得呼啦作響。

  虎先鋒啐了一口吐沫,收起大刀,罵罵咧咧。

  「什麼積雷山先鋒,這皮糙肉厚的,也就夠給黑煞兄弟做個皮墊子。」

  白朗立在流沙舟頭,衣袍不染塵埃,只是那雙銀眸,靜靜地盯著積雷山深處。

  殺人,立威。

  這第一步算是走完了。

  但這裡是積雷山,是萬歲狐王的老巢,是那平天大聖牛魔王的銷金窟。

  打了狗,主人家總該露面了。

  果然。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積雷山深處,那終年不散的雷雲忽地裂開一道口子。

  沒有喊殺聲,也沒有妖兵壓境。

  有一朵輕飄飄的白雲,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雲頭上,站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叟。

  穿著一身壽字紋的錦袍,手裡拄著根龍頭拐杖,慈眉善目,看著不像是個妖,倒像是個凡間大戶人家的老管家。

  但這老叟身後,卻拖著三條若隱若現的狐尾,妖氣內斂到了極致。

  「哎喲,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老叟還沒落地,那聲音就先傳了過來,透著一股子圓滑勁兒。

  「老朽乃是摩雲洞的大管家,胡三。見過黃風嶺的諸位大王。」

  胡三落在流沙舟前,也不看那滿地的屍體,只是對著白朗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我家狐王聽說底下人不懂事,衝撞了貴客,那是氣得摔了杯子。」

  「這不,特意讓老朽來請諸位大王入洞一敘,擺了酒宴,好當面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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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白朗銀眸微眯。

  這積雷山,倒是有些城府。

  若是這時候衝出來一幫愣頭青喊打喊殺,他反倒好辦,直接一路炮火轟進去便是。

  可這軟刀子,卻是不好直接砍。

  「賠罪?」

  白朗輕輕彈了彈衣袖,看向身側幾位殺氣未消的兄弟。

  「虎兄,石兄,既然有人請客,那咱們就卻之不恭了?」

  「正好,殺了一通,也該潤潤嗓子。」

  虎先鋒把大刀往背上一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獠牙。

  「那是,積雷山的酒,老子還沒喝過呢,走!」

  石敢當也悶聲道:「俺也餓了。」

  白朗點頭,隨即轉身喝令。

  「留下一隊精銳,開啟防禦大陣,看好流沙舟和黑煞兄弟。其餘人等,隨我赴宴!」

  「是!」

  積雷山,摩雲洞。

  這地方,和黃風嶺那是兩個光景。

  如果說黃風嶺是粗獷的西北漢子,那這摩雲洞,就是江南的富貴溫柔鄉。

  一路走來。

  腳下鋪的是白玉磚,兩旁種的是瑤草琪花。


  虎先鋒那雙滿是泥垢的大腳板踩在白玉磚上,留下一個個黑印子,他也毫不在意,反倒是撇撇嘴。

  「真他娘的有錢,這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嘯山君跟在後頭,看著那滿牆的珠光寶氣,也忍不住咋舌。

  「怪不得牛魔王那廝放著鐵扇公主的芭蕉洞不住,非要入贅到這兒來。」

  洛琵琶卻是冷哼一聲,美眸中透著幾分警惕。

  「溫柔鄉是英雄冢,這地方,脂粉氣太重,藏著殺機。」

  穿過三重門樓,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顯露出來。

  大殿正中,擺著一張沉香木的大案。

  案後,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太老了。

  老得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蚊子,身上裹著厚厚的白狐裘,懷裡還揣著個暖手爐,時不時地咳嗽兩聲。

  這就是萬歲狐王。

  那個守著潑天富貴,卻命不久矣的老狐狸。

  而在他身側,坐著一個女子。

  這一看,連白朗的眼神都晃了一下。

  那女子生得極美。

  不是洛琵琶那種帶著毒刺的妖冶,也不是白骨夫人那種清冷的絕艷。

  她美得嬌憨,美得貴氣,美得讓人看一眼就想把心掏出來給她。

  一身鵝黃色的宮裝,襯得肌膚勝雪。

  眉眼含笑,卻又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委屈。

  正是那玉面公主,也就是日後牛魔王的小妾。

  「咳咳————」

  萬歲狐王咳嗽了兩聲,渾濁的老眼看了過來,雖顯老態,但那眼底的精明卻是一閃而逝。

  「這位,便是黃風大聖麾下的白將軍吧?還有這幾位壯士,果然都是英雄豪傑,這一身氣血,老夫隔著老遠都聞著燙人。」

  白朗帶著眾人大步入殿,拱手,不卑不亢。

  「狐王過獎。白朗是個粗人,剛才在斷魂崖動靜大了點,沒驚著狐王吧?」

  「哪裡哪裡。」

  萬歲狐王擺擺手,一臉的痛心疾首。

  「是那看門狗不懂規矩!平日裡仗著————咳咳,仗著大力的名頭,作威作福。」

  「今日白將軍和諸位英雄替老夫清理了門戶,老夫謝還來不及呢。」

  說著,他沖旁邊的玉面公主使了個眼色。

  玉面公主盈盈起身,端起酒壺,蓮步輕移,如弱柳扶風般走到了眾人面前。

  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奴家給將軍,給諸位大王賠禮了。」

  玉面公主聲音軟糯,像是羽毛划過心尖。

  她微微福身,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白朗,又掃過虎先鋒那凶神惡煞的臉,竟也不露懼色,反而更顯柔弱。

  「那犀牛精私自扣了將軍的舊部,還要奪將軍的寶船,實在是死有餘辜。」

  「奴家已經命人將將軍的舊部都請了出來,好生款待,還望諸位大王————莫要遷怒這積雷山。」

  說著,她素手執壺,先給白朗斟滿,又依次給虎先鋒、石敢當等人倒酒。

  「這杯「百花釀」,是奴家親手釀的,權當給諸位壓驚。」

  這一套連消帶打,身段放得極低,話又說得漂亮。

  虎先鋒這種粗人哪見過這陣仗,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僵,哼哼唧唧道:「呃————既然人沒事,那、那就好說。」

  白朗看著這一幕,只是淡淡一笑。

  他接過酒杯,卻沒喝,只是在指尖轉了轉。

  「公主言重了。」

  「既然人沒事,那這梁子就算是揭過了。我這人講道理,誰動我的手,我剁誰的爪子,誰敬我的酒,我————」

  白朗頓了頓,目光越過玉面公主,看向那老狐王。

  「我得看這酒里,有沒有沙子。」

  玉面公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掩嘴輕笑,眼波流轉。

  「將軍真會說笑,這積雷山只有雷,沒有沙。」

  「請入座。」

  宴席極其豐盛。

  龍肝鳳髓雖誇張了些,但那桌上的珍鐍美味,確實是西牛賀洲少有。

  舞女們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絲竹之聲悅耳動聽。

  白朗坐在客座首位,虎先鋒、石敢當、洛琵琶等人依次排開。

  那一百舊部,此刻也被帶了上來。

  雖然一個個看著有些憔悴,身上帶傷,但好在沒缺胳膊少腿,此時也被安排在偏殿吃喝。

  虎先鋒也不客氣,抓起一隻烤羊腿就啃,吃得滿嘴流油。

  石敢當則是抱著罈子酒,咕咚咕咚地灌。

  看著這幫如狼似虎的「惡客」,主位上的萬歲狐王雖然面上帶笑,但心中卻不平靜。

  這幫土匪!

  真當這是他們自家後院了?

  酒過三巡。

  那玉面公主似乎有些不勝酒力,臉上泛起兩坨紅暈,更顯得嬌艷欲滴。

  她端著酒杯,眼神迷離地看著白朗,身子若有若無地靠了過來。

  「早就聽說黃風嶺出了位少年英豪,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像我家那個————整日裡也不著家,就知道在外面瘋跑。」

  她語氣幽怨,卻又透著股撒嬌的意味。

  洛琵琶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被捏成了粉末。

  這小狐狸精,當著老娘的面勾引男人?

  白朗不動聲色,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避開了那股甜膩的香風。

  他看向玉面公主,似笑非笑。

  「公主說的,可是那平天大聖牛魔王?」

  「聽說牛大聖神通廣大,交遊廣闊,這積雷山能有今日的安穩,牛大聖功不可沒啊。」

  「哼,他呀————」

  玉面公主輕哼一聲,借著酒勁,身子一歪,差點倒在白朗身上。

  「也就是個蠻牛,哪有白將軍這般風雅。」

  白朗順勢起身,舉杯向老狐王敬酒,巧妙地化解了這份尷尬。

  「狐王,既然誤會已解,舊部也已接回,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白朗這便告辭了。」

  「哎,將軍何必急著走?」

  玉面公主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雲鬢,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寒芒。

  「這才哪到哪啊,後頭還有好戲呢。」

  「奴家這有一支新排的舞,還沒給將軍看過呢。」

  「不必了。」

  白朗衣擺一甩,神色冷淡。

  「家中還有要事,改日再來叨擾。」

  說罷,他一揮手。

  「虎兄,石兄,走了!」

  虎先鋒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提著大刀站了起來。

  「這就走了?俺還沒吃飽呢。」

  雖是這麼說,但他動作卻不慢,立刻跟在了白朗身後。

  一行人帶著舊部,大步向殿外走去。

  看著白朗等人離去的背影,原本醉眼朦朧的玉面公主,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有的,只是如刀鋒般的冷冽,和深深的怨毒。

  「爹爹。」

  玉面公主坐回位子,聲音冷得掉渣。

  「這狼妖,太狂了。」

  「殺了咱們的先鋒,轟了咱們的崖口,吃干抹淨就想走?真當我積雷山是開善堂的?」

  萬歲狐王咳嗽了兩聲,把手爐抱得更緊了些,眼中也是一片陰沉。

  「乖女兒,稍安勿躁。」

  「這小子手裡有黃風怪的令旗,那是三昧神風,不好惹。他帶來的那兩頭老虎和石頭,也都是返虛境的硬茬子。」

  「咱們跟他硬拼,只會傷了自家的底子。」

  「那就這麼算了?」

  玉面公主咬著銀牙,手裡那精美的酒杯被她捏出了裂紋。

  「我咽不下這口氣,自從跟了那頭蠻牛,誰見了我不是畢恭畢敬?這狼妖竟敢如此輕慢於我!」

  「怎麼會算了呢?」

  老狐王眯起渾濁的老眼,露出一絲老奸巨猾的笑。

  「咱們是生意人,打打殺殺的事,那是莽夫乾的。」

  「女兒啊。」

  「哎。」

  「那隻紙鶴,放出去了嗎?」

  玉面公主聞言,攤開掌心。

  一隻淡青色的紙鶴,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法力波動,那是獨屬於大力牛魔王的氣息。

  「早放出去了。」

  「算算時間,那頭蠻牛這會兒應該正在往回趕。」

  「從芭蕉洞到這兒,以他的腳程,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

  玉面公主看著殿外那艘正緩緩升空的流沙舟,眼神陰毒。

  「白朗是吧?」

  「吃了我的酒,就是欠了我的情。」

  「這債,得拿命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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