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錢豹,悟道茶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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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霧山,折岳連環洞。

  洞府幽深,陰風自穴口倒灌而入,吹得壁上青苔簌簌作響。

  嶙峋的鐘乳石懸於頭頂。

  陸炳獨坐於洞中一塊平整的青石之上,閉目調息。

  將周身游離的妖氣一絲一縷地收束回丹田,直到氣息平穩,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望著頭頂那一片犬牙交錯的石乳,心中默算時日。

  來到這方世界,已整整三個月了。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他從初來時的茫然失措,到如今大致摸清了自己的處境。

  這三個月里,他借著這副豹子精原身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出入山林,與隱霧山周遭的妖魅山精攀談套話。

  起初他尚不敢輕易暴露自己,只裝作尋常小妖,旁敲側擊地打探此方天地的底細。

  直到從那些妖口中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熟悉的名號。

  他心頭才猛地一顫,漸漸確定。

  他穿越到了西遊世界。

  確定了世界,再回頭審視自己這具身體,許多事情便都對上了。

  此身本是占山為王的一方妖王,占據隱霧山、折岳連環洞。

  自號「南山大王「,在這片山頭作威作福了不知多少年。

  再結合原身殘留的記憶,他幾乎可以斷定。

  他穿越成了《西遊記》中的艾葉花皮豹子精。

  原著里那位占據隱霧山、折岳連環洞,使著一手「分瓣梅花計「的豹子妖王。

  想起那豹子在原著中的下場,陸炳的後背不禁掠過一絲涼意。

  那頭豹子精也算有些心機,連著三天假扮唐僧,把個孫大聖耍得團團轉。

  可到頭來,還不是被識破機關,被那豬八戒一釘耙打死。

  連頭顱都被割了下來懸在山頭示眾,端的是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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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背景的妖怪,在這西遊大劫里,當真如螻蟻一般。

  好在,他並非全無依仗。

  他緩緩抬手,按住眉心。

  元神深處,一株茶樹靜靜紮根於識海,通體翠意盎然。

  枝葉間繚繞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道韻,玄妙莫測。

  只是如今那滿樹上下空空蕩蕩,一片葉子也無。

  僅有的三片悟道茶葉,早在穿越之初被他盡數用盡。

  這株茶樹,便是他穿越帶來的最大機緣。

  悟道茶葉無須烹煮,只消以心神引渡,含於舌尖。

  便有一股清涼道韻自喉間直貫靈台,助人澄澈心境、參悟修行之妙。

  他至今記得初來此界時的狼狽。

  那時,他頂著這副豹子精的皮囊,一張艾葉花皮的猙獰獸首,雙目碧綠,獠牙外露。

  更要命的是,這模樣,竟是前世紅遍全網、被無數人掛在頭像上求暴富的「金錢豹「尊容。

  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陡然發現自己長成了全網刷屏的表情包。

  還是妖怪形態。

  多虧了那三片悟道茶葉。

  他這具原身雖是不通文墨的野妖。

  記憶里卻殘存著一套粗淺的練氣法門,雖簡陋不堪,倒也能勉強運轉妖力。

  他便以這套法門為根基,輔以一片片悟道茶的助力,日夜打磨妖軀,參悟體內妖力運轉之妙。

  第一片茶葉,助他疏通了淤塞的經脈,將體內駁雜的妖力梳理出條理。

  第二片茶葉,助他領悟了妖氣凝鍊的門徑,法力日漸精純。

  第三片茶葉,則助他將渾身妖氣盡數收束,重塑形體。

  終於,在三個月內他徹底褪去了那副花皮豹首的猙獰模樣,化作了完整人形。

  洞壁石面,隱約映出一個青年的輪廓。

  眉目清朗,身形修長,面龐白皙,雖算不上絕頂俊美,卻也頗有幾分少年英氣。

  比起當初那張「金錢豹「的尊容,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總算……能見人了。「

  他低聲自語,然而,化形成功,僅僅只是第一步。

  他低頭,將心神沉入識海。


  三片葉子用盡之後,它便仿佛沉睡了一般,不肯再結新葉。

  悟道茶樹究竟要如何催發新葉?

  是吸納天地靈脈之氣?

  是吞噬妖丹妖物之精?

  還是需得某種特殊機緣?

  他一無所知,只能暫且擱置。

  沒有悟道茶的輔助,他如今的修行,便只能靠著那套粗淺法門。

  如老牛拉車一般慢慢堆疊,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才能更進一步。

  而比修行更迫在眉睫的,是另一件事活命。

  他前世把《西遊記》翻來覆去讀過好幾遍,深知這方天地真正的規矩。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西遊大劫終究要來,而那所謂西行路,分明是滿天神佛藉機清洗妖界的修羅場。

  他掰著指頭數過西行路上那些被一棒子打死的妖怪。

  白骨精、車遲國三怪、盤絲洞蜘蛛精哪一個是有背景的?

  沒有,統統沒有,所以個個死得乾乾淨淨。

  而那些有來頭的。

  青牛精、金翅大鵬、黃眉怪,乃至那頭被孫悟空請人收服的九頭獅子哪一個背後不是站著大能?

  被主人袖袍一揮收回天庭,連一根毛都沒掉,反倒還落個全身而退。

  結論再明白不過。

  在這西遊世界,沒背景的妖怪,死路一條。

  有靠山的妖怪,怎麼作死都能安然無恙。

  所以,當務之急,是趕在西遊大劫真正來臨之前,先尋一個靠山。

  陸炳摩挲著下巴,將這些日子打探來的消息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

  以他如今這點微末道行,夠得著、攀得上的大腿,思來想去,也只有那兩處。

  一處是豹頭山、虎口洞,那是黃獅精的地盤,那頭獅子是九靈元聖膝下的義子。

  另一處,便是竹節山、九曲盤桓洞。

  那正是九靈元聖的老巢所在。

  九靈元聖,那可是了不得的存在。

  陸炳越想越是心動。

  那位九頭獅子乃上古靈獸,一聲吼,上通三清,下徹九幽。

  原著里張口一銜,便將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一併叼回洞中。

  任那潑猴百般變化、萬般神通,愣是掙脫不得。

  若非它念在舊日與東華帝君的幾分情分,恐怕取經團隊走到竹節山,就該當場散夥了。

  若能拜入這樣的存在門下,哪怕只是做個灑掃侍奉的小妖,也等於在妖界背靠了一座大山。

  只要自己安分守己,老老實實躲著取經團隊走,別去招惹那位孫大聖。

  安安穩穩熬過西遊這場大劫,甚至借著靠山慢慢修行、圖謀正果,都不是不可能。

  念及此處,陸炳眼中漸有光芒亮起。

  主意既定,他霍然起身。

  先活動了一番四肢,將一身妖氣再度收斂到極致。

  又從洞府角落裡翻出一個積了灰的儲物袋。

  那是這豹子精原身攢下的家當,也不豐厚,只裝了些金銀珠寶,另有一點品相普通的靈材。

  雖是些不入流的物什,可初次登門求見,總不好空著兩手。

  他整了整衣衫,邁步向洞外走去。

  折岳連環洞口,雲霧繚繞。

  山風獵獵,遠處群山起伏,隱沒在蒼茫暮色之中。

  「竹節山……九曲盤桓洞……「他默念著這個地名,吐出一口濁氣。

  此去若得償所願,此身便有了託付。

  若不能,也得再另尋他路。

  西遊這場大劫,他這隻小小的豹子精,總得先給自己謀一條活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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