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道炁反浸,終脫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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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竹園內,地上重新長滿了一叢叢靈心蘭,紀成邁步走過,它們如同有靈性一般,搖擺著枝葉,自然讓開了一條道路。

  頭頂的綠竹風影婆娑,也散發著親和的氣息。

  在紀成周身流轉的無形道韻影響下。

  兩者涇渭分明,不再是互相爭奪靈土養分,而是主次分明。

  並非是他身上那股自然法理在約束,而是紀成令靈山上大部分靈竹根系蛻變,繼而使諸多靈竹能夠穩穩壓制住那些弱小,生命力卻頑強的靈心蘭。

  這就是他最初設想的境界。

  由此,他其實距離見道就只差推開那一點門戶。

  只是這一點往往能攔住許多人一輩子。

  這已經不是苦苦參悟。

  而是需要捕捉那剎那靈光。

  這就是紀成每日要做的事情,在山中到處走一走,瞧一瞧,時而坐觀參悟雲海,天地變化,時而停頓目光落在腳邊,用心眼觀察天地變化,結合那一日祖師和太乙道人爭鬥時,那驚鴻一瞥留下的機緣。

  山間雲海悠悠,三光明媚。

  紀成神情間有些淡然。

  儘管,始終差了一點,但他並未因此心焦。

  山巒上,紀成從雲間眺望,山腳下不時有凡人樵子在山間伐木,偶爾做歌,歌聲粗獷。

  紀成側耳細聽,片刻卻是搖搖頭。

  歌聲中全是一些當地的俚語。

  紀成從山巒上走下來,只是略微走了片刻,他耳畔已聽到了那瀑布墜落髮出的轟鳴聲。

  溪水中央的礁石上,歸元子仍舊是匍匐於礁石上,吸納日月之精華,旁若無人。

  紀成見此也未曾打擾他。

  而後他腳步順著山澗的一條青石小道,漫步前行,方寸山諸峰陡峭,行走在這條不斷盤旋向上的小道上,望著後方陡峭的山坡,紀成心頭也不禁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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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舊是未曾動用法力,而是選擇以凡人的方式,緩緩登山。

  越靠近山頂,兩側的喬木越來越少,反而多了許多草本和野菜。

  紀成目光掃過,注意到了遠處有一條山溪從山頂綿延下來,溪水潺潺,十分清澈。

  他注意到溪水兩旁長了一些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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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山桃低矮,在雲霧中搖曳。

  他走過去,從旁邊掬了一捧水,水色晶瑩,清澈。

  藍天,雲海,下方鬱郁山林似盡在眼底,這一幕如此自然,秀美。

  紀成放下了手中水花,忽而在溪水兩旁的黑土山上看到了一株株清幽的蘭草,它們草色清麗,葉脈上還有一些露珠未曾在陽光下蒸發。

  恰逢春夏之交,這些蘭草中央孕育出了一個個花骨朵,不少已經盛開,粉色花瓣在微風中搖曳。

  紀成略微捏住了一片粉色花瓣,輕輕將其扯落。

  只是略微觀望,他忽而心頭一動,不禁想起了綠竹園中的那些靈心蘭,以及昔日曾在崖壁上見識過的時雨蘭。

  這些蘭草倒生命力頑強,到處都是。

  紀成聽聞,上古崑崙中有神物名為素心蘭,歷九千載枯而不朽、榮而不驕,觀盡人間二十四番花信風。

  「枯而不朽,榮而不驕?」

  他口中低語,心頭一絲莫名靈光跳動,望著眼前這株普通蘭草,他心下隱隱已經有所悟。

  這不就是他本心最正的寫照。

  捏著手中的這一片粉色花瓣,他不禁靜坐在溪水之畔。

  他閉目而坐,此時他如同一株蘭草,紮根於溪水旁,任憑風氣吹拂,髮絲飛舞。

  只是神識悄然與這片山巒融為一體,仔細感應著溪水旁諸多幽蘭的生長韻律。

  縱是天邊日月輪轉、風雨如晦,都未能撼動他的心緒,他面上不喜不怒。

  此時在方寸山深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略微驚異,片刻後放下手中的木質酒杯,輕聲道。

  「這位小老爺終於悟道了!」

  他神情間不禁有些感嘆。

  在方寸山眾多弟子中,也只有少部分能走到這一步,明悟本心,走出自身之道。

  這是修正果最關鍵的一步。

  他緩緩將杯中之酒飲下,以他山神神力,能清晰地感應到。

  紀成初時如同一顆草木紮根於山間。

  雖有道韻,但只具其形,少有其神;然而片刻之間,形神仿佛散去。

  感應到這一幕,即便是山神也不禁面露一絲波瀾,眼底驚異。

  + :

  這是質變了!

  就是不知道對方參悟的到底是什麼?

  只是隱隱知道,可能脫胎於草木之道。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那青年靈魂光華流轉,一絲無形道韻從原地散發出來,他手中捏住的一絲花瓣凋零落下成塵,其香反滲數寸靈地,在地脈中養出一脈幽玄道炁,這已經是初步超出了木行奧妙。

  山間無數的草木元炁不由自主溢出一點點,朝著那道靈魂匯聚,剎那間他的靈魂微微震顫,散發著一絲幽色道韻。

  紀成緩緩睜開雙眸,感知著體內先天道炁的成型,不禁輕吟。

  「莫向外求,汝本具足。

  向下紮根,實是上升。

  不爭陽光之先,不避風雨之烈;深根靜守三更露,淺笑輕搖四季風!」

  「草木玄妙盡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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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成抬手一揮,手中浮現出一點靈光,落入山邊諸多草木之上,只見無數草木搖曳生姿,靈性俱足。

  枯榮生死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事實上,這不是他的『道』。

  這只是他先天道炁溢出的一絲道韻所擁有的能力。

  還有滲透,破法,堅韌,增根補元種種威能。

  他方才領悟的應該稱之為幽蘭真玄之道。

  核心是根死而神活,形朽而炁長!

  有根無根盡在一心變化中,而不再聚集於木形。

  紀成更願意稱其為幽玄之道。

  此道雖初成,已初步脫離木行,不再懼怕五行生滅。

  後面只需逐步完善,未來就能以此凝聚出真正的赤子元嬰。

  而且從這條小道上,他能逐漸形成一條隸屬於自身的強大道途。

  心下歡喜,紀成並沒有選擇直接下山,而是先行走到了方寸山的山頂,俯視山中諸木,片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雲階之前。

  他舉手重新推開雲門殿。

  + :

  ……

  西平侯府。

  正房中。

  紀成緩緩睜開雙眸,重新運轉《天光道冊》法訣,一點點無形道韻隨著靈魂入體,一點點遊走全身,最終通過大周天的抽坎填離,逐漸匯入青金色雛丹深處,一點青金紋路逐漸在雛丹表面成形。

  仔細望去,這一點紋路如同雛丹自然孕育而成,蘊含著天地玄機,質地亦隨之變越發堅韌。

  法力雖然未曾增長,但紀成很清楚,以此先天幽玄道炁為根基,凝結尊號真丹的機率大增。

  說十成把握太滿了,起碼有八成以上把握。

  他心下微微歡喜,略微掐指,面容有些微動。

  他這一次忽而頓悟,竟是用去了足足一月左右的時間。

  外面的雨勢已經完全停了。

  他擔心誤了大事,舉步走出正房,而後運轉千里雲光遁法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斬妖將軍府。

  紀成身形從青石小道上現身,周身雲氣流轉,目光掃過,斬妖將軍府邸倒並無什麼異樣,他舉步來到了鹿力道人的官廨中。

  只是目光所及,並未看到鹿力道人。

  他心頭閃過一絲猜測。

  他神識掃過周圍,察覺到虎力道人也未在官廨中,倒是羊力道人已經出關,正在官廨中伏案處理公務。

  他舉步來到羊力道人官廨門口,羊力道人並無所覺,直到紀成主動邁步進來,他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紀先生,你出關了?」

  紀成點點頭。

  羊力道人目光微動,他方才竟未察覺紀成是何時來到門口的。

  紀成直接問道。

  「羊力道友,秦嶺之行如何了?」

  羊力道人聞言微微輕嘆,他不好意思面對紀成,拱手道。

  「先生,我等兄弟三人技不如人,讓先生失望了?」

  紀成目光微動,問道。

  + :

  「可是出了什麼意外?」

  羊力道人微微頷首,回憶起十數日前的景象,還是有些惱怒,他緩緩將其中原委道出。

  兄弟三人在終南山君的指引下,並未花費多大的力氣就找到了那頭天池怪蛟的下落。

  那是一頭雞公蛟,乃是異種妖物與蛇妖交合而成的怪物,修行千年,成了蛟龍之身,能行雲布雨,兼之擁有雙翅,很是了。

  但終究是比不三兄弟聯手。

  「那怪原本已被我用縛龍索擒下,但未曾想半途一個女子突然殺出,只是數招就擊退了我兄弟三人聯手,我二哥原本還想與他理論,卻被她以寶劍斬傷,至今傷勢未愈,幸兄長施展巽風之術,擋一時半刻,不然我三人恐怕未必能逃離她之手掌!」

  羊力道人神情憤憤不平。

  三兄弟已經很少吃過這等大虧。


  虎力,羊力,鹿力三兄弟雖未曾成正果,但一身法力並不弱,尤其是身上擁有各種法寶,在元神境修士中也不算弱者,竟被人數招擊退。

  紀成追問道。

  「可曾看出她的來歷?!」

  羊力道人略微思索道。

  「她最後施展乃是太陰元相,似是塗山一脈的至高妙法,恐是塗山氏族這一代的傳承者!」

  他略微有些慎重。

  紀成眸光閃爍,方寸山有典籍記載,狐族有兩支天下聞名,一隻是青丘狐族,一支是塗山狐族。

  青丘狐族隸屬於妖族一脈。

  塗山狐族走的是鍊氣士之路,同樣求正果修行,大部分在成年後,都會在泰山娘娘碧霞元君那裡掛個名諱,藉此接受泰山娘娘的管束,以考取府中功果,若能道,自能泰山娘娘的庇護。

  那也是一條通天大道。

  「狐族!」

  紀成自然是想起了那三個狐妖。

  心頭略微吃驚,未曾想對方法力這般強橫。

  只是現在徹底見道之後,紀成心境倒是平緩。

  他而今道業逐漸有成,自保無虞,且有強援在旁,縱是對方法力強橫,可能瀕臨成仙道,但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且待他突破真丹境界,以異界真君之身,配合一身近戰法門,仙府珍,便有能力威脅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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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力道人還是有些惱怒。

  「可惜到手的蛟龍最終落入了她的手中!」

  還連累他失了縛龍索這等重寶。

  紀成安撫他道。

  「無妨,此事也有我之過,只要三位道友順利脫身,未來再從長計議就是了!」

  微微一頓,他目光望著羊力道人道。

  「再過一些時日,我自會為賢昆仲討還公道!」

  聞言,羊力道人略微驚訝。

  他和紀成相識也已經有數年,印象中這位先生從來都是異常低調,不爭陽光雨露,除非是有人惹到他頭上,才會主動出手。

  這是其少見的表態。

  羊力道人搖搖頭道。

  「紀先生心意,我等兄弟三人領了,這失去的顏面自該是我兄弟三人親自討回來,不勞駕先生出手!」

  見此,紀成目光微動,也不再繼續堅持,而後道。

  「既然鹿力道友受傷,我自當前去看望!」

  紀成朝著羊力道人道。

  「或許我還能幫上一點小忙!」

  羊力道人微微頷首。

  他索性暫時放下公務,領著紀成化作一道狂風朝著終南山太白峰而去。

  太白峰,三仙洞。

  洞府門口雲霧悠悠。

  兩道雲光從遠處而來。

  見到羊力現身,立時有弟子行禮。

  「師祖爺爺!」

  羊力道人大袖輕揮,示意弟子們自去忙碌,他領著紀成朝著一座偏殿而來,而後推門進去。

  這是一座天王殿,內里供奉著天庭部分神靈的神相,譬如正一玄壇元帥,他黑面濃須,頭戴鐵冠,手執鐵鞭,身跨黑虎,兩側黃色帷幔飄動,異常威嚴。

  + :

  蒲團上,鹿力道人盤膝而坐,額頭上冒著冷汗,不時面色泛藍,紀成目光所過,只見地面上遍布著一層層無形寒煞凝結的冰晶。

  他傷的比紀成想像中還要深。

  紀成略微一肅。

  旁邊的羊力道人,道。

  「打傷二哥的並不是什麼尋常寶物,也非魔寶妖物,而是正經的道門法寶,此劍蘊含的一股太陰寒氣極是厲害,雖然二哥及時服下了丹藥,但想要恢復還不知要多久!」

  紀成聞言,心頭略微一動。

  若是這樣,他的太乙慧光珠恐怕派不上用場。

  太乙慧光珠能克制邪祟,魔氣,卻對道家法寶造成的傷勢起不了作用。

  就在此時,蒲團上的鹿力道人打了個寒顫,略微哆嗦,眉頭緊緊蹙著,下半身隱隱浮現出霜白一般的寒氣,逐漸令他下肢凍結。

  羊力道人雖然著急,卻也沒有辦法。

  那太陰法相之力實在太過強盛。

  紀成略微遲疑,抬手一揮凝聚出一枚千年純陽寶珠,而後飛入鹿力道人身前,千年純陽寶珠撒落下一道道純陽靈光,溫和靈光下,鹿力道人即將冰封的身軀一點點重新溶解,血液恢復了溫暖。

  見到這一幕,羊力道人不禁雙眸一怔,旋即望向紀成,目露震動。

  「先生手中竟有純陽至寶!」

  他雙眸中還有一絲驚喜。

  純陽法寶算上是法寶中最為珍稀一類寶物。

  其純陽之力不僅能克制諸多陰邪之物,對於鍊氣士而言,還能鎮壓心魔,輔助元神修行。

  紀成暗自催動千年純陽寶珠,幫助鹿力道人一點點煉化體內的太陰劍氣,鹿力道人的面色一點點紅潤起來。

  羊力道人見此緩緩退出偏殿,心中卻是鬆了口氣。

  有此純陽法寶,鹿力道人當能順利渡過這一劫。

  三日後

  紀成略微抬手將懸浮於鹿力道人頭頂的千年純陽寶珠收入儲物袋內,蒲團上的鹿力道人睜開雙眸,不禁拱手道。

  「多謝紀先生相助!」

  他眼底閃過一絲波瀾。

  若非有純陽法寶,這一次他可就受大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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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成淡然道。

  「鹿力道友無需客氣,道友若非為斬妖將軍府邸出力,豈會受此劫數!」

  他緩步走出這座偏殿。

  望著紀成離去的身影,鹿力道人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身上那股寒氣離去,總算鬆了口氣。

  而後眼底泛著一絲寒光。

  他乃是猝不及防,低估了那口寶劍的玄妙,才被斬傷,而今有了防備,絕不輕易再上第二次當。

  「下次定要找那人討還這筆帳!」

  鹿力道人暗自咬牙。

  ……

  第二日,終南山君府邸。

  宮闕座座,白雲悠悠,雲霧之中諸多精靈從山間搬來一壇一壇的猴兒釀,三仙洞三個道人在一旁作陪,終南山君爽朗的聲音從雲霧下的涼亭中傳出來。

  「紀道友乃是有道之士,昔年在驪山渡化無數陰魂惡鬼,老朽心中著實佩服很,可惜無緣相見,幸三位道友引薦,我這府邸著實蓬蓽生輝!」

  紀成聞言,笑著道。

  「老丈過譽,在下道業淺薄,那水陸道場乃是數位世外高人所搭,在下可不敢居功!」

  終南山君聞言撫須一笑,他看了一眼三人,以及紀成,略微一笑,其後揮揮手,只見一個參娃端著一個玉盤上前,玉盤上有五六個寶盒。

  終南山君略微抬手,五六個寶盒在眾人的目光中徐徐打開。

  紀成雙眸掃過那幾個寶盒,目光不由微微一愣。

  那六個寶盒中足足盛放了十來種靈木、靈藥,大部分都歲月悠長,散發著濃烈靈光。

  紀成一眼掃過去,就知道它們大部分都符合他舉行二元真儀的要求。

  只是他眼底還是有些詫異。

  先前鹿力道人可是說此君小氣很,今日竟是一口氣拿出了這般多的寶貝。

  終南山君笑呵呵的道。

  「先前鹿力道友就來過我這蝸居之地,聽聞道友欲要求取年份較長的靈木,靈藥,只可惜老朽洞府寒微,恐湊不過來,索性這些時日去拜訪了幾位道友,湊了一些靈木,靈藥,今日恰好紀先生前來,那就一併相贈,還請先生莫要拒絕!」

  紀成沒有接過。

  自古以來就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這位山君今日這般客氣,只怕所求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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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只是略微一頓,終南山君開口道。

  「作為條件,老朽只有一個條件,只要紀先生答應我的條件,這些就算是全部送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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