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子老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5章 天子老矣

  方寸山紀成仍舊維持著自身的修行節奏。

  掃灑,誦經,劈柴之後,則是鑽入伙房,研究那鼎爐變化。

  那鼎爐周圍遍布著無數山海妖魔的景象,周身氣機冰冷,沉重,圓融無瑕。

  紀成已在伙房磋磨了一段時間。

  「難道是我的悟性太差了?」

  伙房中。

  紀成幾乎撓破了頭。

  為了參悟這座大鼎,他設想了許多方案,終究都無法打破鼎壁外圍的圓融氣機,以此加熱鼎爐。

  灶膛之前,火光熊熊。

  紀成一隻手拄著頭,眼見火焰即將熄滅,他再次掏出幾根劈碎齊整的墨竹丟入其中,火光再次一點點圓融起來。

  望著眼前的火光,他忽而眼眸一動,剎那心頭一動。

  「或許我想差了,欲要操控這座丹鼎應該是從平衡著手!」

  他雙眸越來越亮。

  他越想越覺得沒錯。

  就如這灶膛中的柴火,無薪豈能點燃。

  鍊氣士結丹胎也是如此,需要以自身精氣神為柴薪,才能點燃丹火,凝聚成丹氣,締結丹胎。

  這期間通常也是以自身精氣神三寶平衡為前提條件!

  一念點破,紀成深吸一口氣。

  他神識落在鼎爐上,仔細感應著鼎爐與火焰間的聯繫。

  片刻,他雙眸一亮,察覺到隨著內家真火燃燒,鼎爐也並非是真箇沒有反應,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集中在鼎爐下方,擋住了火焰的燃燒。

  神識中,他隱隱看到一絲那鼎爐許多妖魔身形逐漸有了一絲變化,只是這些變化太過於繁複,他一時摸不清楚。

  只是知曉內里有多重力量匯聚如一,圓融無瑕。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若能參悟,我就能明悟還丹變化之妙,繼而一舉還丹,凝聚丹氣,締結丹胎,修得無漏法身!」

  紀成摸著下巴。

  他心頭還是有些振奮,這說明他的思路或許是對的。

  他已經有了驗證的想法。

  轉瞬他將這一道心思暫時按捺下來。

  「我還是要沉下心來,循序漸進,待到精氣神平衡之後,自能逐步驗證,參悟其中奧妙!」

  心頭歡喜。

  待到灶膛火焰燃盡之後,他重新持著斧頭走出伙房。

  山間樹葉已經微黃,一絲涼風吹來,黃葉簌簌落下。

  遠處山巒上,紅楓開的正盛。

  紀成看了一眼,也不禁感嘆。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

  他入方寸山也快一年了。


  山腰,仍舊是熟悉的墨竹,他揚起手中斧頭,只是一斧頓見咔嚓一聲,墨竹根部平整無比的斷裂,整根墨竹緊隨著倒地。

  他輕車熟路的將整根墨竹削成十來節,動作如行雲流水,利落異常。

  其進步已是顯而易見。

  他而後走了幾步,來到一株檜樹前。

  它足足數十丈高,通體需要數人合抱,樹木質地堅韌,閃耀著淡金色的色澤。

  葉圓,葉脈中帶著一絲淡金色質地。

  這也是方寸山中特有樹種。

  它喚作金檜樹。

  也是弟子們砍伐的主要木材之一。

  紀成撫摸著它,隱隱感覺到了一絲靈性的存在。

  這株金檜樹雖然生長了很多年,但並未孕育出完整的靈智。

  他面容平靜,抬手一揮,一斧之下,這株以堅韌聞名的大樹剎那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深達數寸。

  金檜樹那一圈圈密度極大的木質部也擋不住一斧之力。

  紀成換了一個方向,斧子揮動,順著樹木的生長紋理,斧光一閃,如切豆腐一般將其斬斷。

  一股凝而不散的無形銳意自斧刃掠過。

  然而紀成望著這一幕,還是有些不大滿意。

  「斬字劍意仍舊未曾圓滿,無法做到返璞歸真!」

  紀成心頭暗忖,他將這一株金檜樹的樹幹,樹枝一一清理,斬成一節節,而後扯了幾根藤條為繩索,捆在身上,一步步朝著山上而去。

  這等生活習慣逐漸映入他的骨髓中。

  紀成很享受這等變化。

  他身上那股越發出塵之氣到了此時,反而逐漸消散,如同山中一介普通道人。

  長安城。

  暮雨深沉,瓢潑大雨落下,令初秋的燥熱一掃而空,變得逐漸涼爽。

  寬闊的街道上,行人漸稀。

  關閉城門的鼓聲逐漸響起,偶見外出的健仆行色匆匆返回那恢宏,高大的闕府中。

  西平侯府前。

  老丁撐著赤鳳雲紋的曲柄傘,望著眼前似是有些落魄的俊美中年人,眼底泛起些許欽佩。

  如果說堅持一兩個月,許多人都能做得到。

  但連續堅持數月,無論寒暑,卻是少有人能做到。

  他有些於心不忍,輕聲道。

  「君侯,都已經數個月了,您應該要放棄了!」

  「我家君侯向來不喜歡為難別人,哪怕城中流民,婦孺他都願意接濟,若願收下君侯————君侯何必如此————」

  韓信點點頭道。

  「老丈一番好意,韓信心領,我亦知求道之事貴在自然,然韓信愚鈍,無有法緣,唯有一個誠字以表明心跡,韓信也不求進入西平侯府聆聽妙音,但求做個燒火的奴僕,持扇的童兒,侍立先生身側,旁聽大法!」

  他面容平靜。

  他這一生多的是屈辱之時,昔日年少時青梅竹馬被人所奪,為其他官吏,豪族多次羞辱,他都未曾退怯。

  如何能因拒絕而後退。

  而且在他看來,能數個月不出大門一步,豈不正說明這位乃是異人?

  再結合蒯通勸解,他絕不願意輕易放棄。

  只是眼看著暮色漸暗,宵禁到來,他朝著老丁鄭重行了一禮,拱手道。

  「多謝老丈這傘,韓信明日再來拜訪!」

  他拖著略微有些麻木的腿,冒著細雨緩緩離去。

  老丁見此搖搖頭道。

  「也是個怪人,明明有著榮華富貴,有著一家老小,偏偏要修什麼道,這修道有這麼好修嗎?

  "

  他背負著雙手。

  身處在貴族如雲的北闕區,老丁也有著獨自的看法。

  時下眾多貴族都在清談黃老之學,將黃老之學擺在顯學的位置,但大都只是將其當做拉近彼此距離,或者是清談的工具,哪個真正有這個資質修行,得道門真意。

  反而是瘋的很多。

  自家君侯可能會術法,但未必能得長生。

  畢竟大秦始皇帝都未曾得道長生。

  「保住富貴,綿延子嗣才是正經,可惜君侯一心修道,已經耽誤了很久,我老丁人微言輕,只能坐看,偏偏又來了個瘋的,定要拜師!」

  老丁心頭嘀咕。

  這事沒有人比老丁和紀崇兩人更焦慮了。

  唯有紀氏後繼有人,丁家作為家生奴僕,作為藤蔓,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皇城中央,未央宮燈火輝煌。

  天子伏案,正在執筆批閱奏疏,片刻頓覺腰肢酸疼,不禁想要起身,剎那隻覺天旋地轉,一旁的宦官見此大驚失色,連忙舉步上前扶住天子。

  天子眩暈片刻,胸膛隱隱喘氣,面色發白。

  宦官不禁面露遲疑之色問道。

  「陛下,是否需要傳召太醫令前來!」

  天子捂著頭,片刻才道。

  「用不著!」

  他緩緩睜開雙眸,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昔日的霸氣和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劉和,你說朕是不是已經老了!」

  宦官低下頭道。

  「陛下仍舊春秋鼎盛!」

  天子指著宦官,大笑。

  「滑頭!」

  他一隻手撐著案幾,緩緩從案幾後走下來,淡然道。

  「人總會老的,朕也不例外,說不定這個時候不知道有多少重臣盼著朕出點意外!」

  「但朕可沒那麼容易倒下!」

  他略微捂著胸口,每逢天涼,那胸口的傷口總是在隱隱作痛,令他呼吸艱難。

  他舉步來到小書房旁邊的龍榻上緩緩躺下,名叫劉和的宦官連忙從旁邊拿出兩個赤黃色的龍紋繡枕給天子墊著,望著暮雨中,宮牆外飄動的柳條,他嘆道。

  「朕現在總算是知道西平侯為何那般痴迷修行!」

  劉和聞言道。

  「那陛下,那是否需宣西平侯覲見?」

  天子看了他一眼,那一雙溫潤的眸子望來,劉和總覺深不可測,不禁低下頭,不敢對視。

  天子淡淡一笑,似是自語道。

  「紀愛卿一心修行,只怕是無法前來見朕!」

  「而且修行沒那麼容易!」

  「凡人有凡人的苦惱,想必修行之人也有修行之人的劫數,若能成仙,那始皇帝早就成仙,你

  看他還不是冷冰冰沉睡在驪山之中!」

  面對著宦官那略微畏懼的面孔,他忽而有些厭倦,擺擺手道。

  「去,把皇后叫過來!」

  劉和抬起頭,恭聲應下,只是心頭有些詫異。

  這段時間陪伴在天子身邊的一直是戚美人,天子這個時候居然不是召見她,而是召見皇后。

  不久之後,殿外一陣環佩聲響起。

  只見一身玄色朝服,頭上插著明晃晃金步搖的華貴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她面容平靜,先是看了一眼殿內,最終落在龍榻斜躺著的天子身上。

  來人正是皇后呂氏。

  她略微揮揮手,示意身後兩個亦步亦趨跟著的侍女離開。

  天子微微閉著雙眸,片刻才道。

  「朕得到消息,韓王信與匈奴冒頓多有書信往來,只怕已存反心!」

  韓王信與淮陰侯韓信同名。

  但兩人性格迥異。

  今年秋初,匈奴冒頓單于親率十萬鐵騎侵犯代地,圍攻韓王都城馬邑,鏖戰數日,天子實是擔

  心韓王信骨頭軟,頂不住匈奴鐵騎的壓力,投降匈奴。

  呂氏緩緩來到他身前,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眼前之人,不禁輕聲道。

  「朝中將星如雲,陛下遣一二大將做先鋒,自能平叛!」

  天子搖搖頭道。

  「他們都說朕老了,但朕偏偏要告訴他們,朕沒有老,朕仍然是那個能任用賢能,坐鎮中軍,擊敗項羽的大漢天子!」

  「朕能平叛燕地,自也能教訓匈奴!」

  呂氏輕聲道。

  「陛下如今乃是天子,何苦屢次三番涉險!」

  她知道勸不住天子,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天子看了一眼她道。

  「朕會帶上陳平,夏侯嬰,樊噲他們,有他們幾個在,不會有什麼問題!」

  「將朝堂交給你,朕很放心!」

  這些年他在外面征戰,內政和外政俱在呂氏手中,其殺伐決斷,那些文武重臣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有她在,那些各懷心思的文武大臣,翻不起什麼浪來。

  呂氏雙眸很奇特,似永遠繚繞著一層散不去的煙雲,眸光透著淡然。

  「陛下永遠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想起臣妾!」

  天子自嘲一笑道。

  「這些年,朕身邊人越來越多,舊人不少,新人也不少,但哪怕是最初那一批追隨朕的人或多或少都多了一些別的心思,但朕知道你沒有,你除了吃醋,不會有別的心思!」

  呂氏聞言低著頭,正因知道,所以才會肆無忌憚?

  天子看她神色,嘆道。

  「不說這些了!」

  呂氏此時抬起頭,眸光平靜無波,輕聲道。

  「匈奴軍中多有身懷邪法的能人異士,陛下出征尚需帶上一些能人才好!」

  「聽聞陛下新冊封的斬妖將軍紀成身懷奇術,陛下是否將其帶上,一同出征,總能派上用場?」

  天子略微思索,片刻才道。

  「不用了,我有軍師隨行,想來無礙!」

  他重新靠著枕頭,眯著眼睛輕聲道。

  「西平侯就留給你了,他雖然是戚氏舉薦,但和戚氏關係不大,你可放心用之,關鍵時刻他會助你一臂之力!」

  呂氏一怔,這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略微沉吟,她道。

  「那淮陰侯韓信該如何處置?」

  她雙眸深處此時帶上了一絲波瀾。

  天子閉著眼睛道。

  「韓信這個人,還不死心,還在與朕較勁呢!」

  「既然他想出家修道,那就隨他吧!」

  他面容平靜。

  西平侯府前的事情,天子每日都有聽赤霄衛稟報。

  淮陰侯韓信的想法,他大致能猜到一些,也不以為然。

  至少他暫時還沒想好怎麼處置此人。

  方寸山中。

  伙房中,望著手中的《周易》,紀成心下微嘆。

  「相比起那些師兄,我悟性或許還是差了一些!」

  每一次參悟道經,他總會泛出這個念頭。

  人總是要比較,才會生出諸般煩惱。

  其實他心下也一直有著一個未曾成熟的計劃。

  他一直在惦記著石山深處那神奇的翡翠靈果。

  那翡翠靈果能增加悟性,玄妙異常。

  但能否找到那株孕育翡翠靈果的靈樹,將其契約成自身的第二頭「靈獸」。

  那翡翠靈木的功效想必比翡翠靈果更強。

  若能與其締結萬靈契,得其悟性加持」,豈不是能有所增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