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聲西擊東,弄霧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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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聲西擊東,弄霧鬥風

  眉縣小城,客棧之中。

  窗根微開,月色如水,燈影晃動。

  一道淡金流光,自天際悄然滑落,穿雲破霧,最終,歸入欄邊那人眉心。

  劉子安緩緩睜眼,眸中金光一閃即隱,又歸那溫潤平和的模樣。

  他未動身,未發語,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那輪孤月。

  良久,輕嘆一聲。

  那嘆息之中,既無悲喜,也無怨尤。

  只是像極了這渭水之畔的微風。

  吹不斷烽煙,也吹不醒命數。

  此後數日,渭水南岸,又歸於那種令人心生狐疑的平靜。

  該收割的,照收;

  該操練的,仍操。

  帳中將士,晨起夜歇,依舊按部就班,仿佛那夜裡驚濤駭浪的偷渡慘敗,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劉子安卻知,這等平靜,不過是風雨欲來的前奏。

  他每日裡,仍守著眉縣的老客棧,飲茶、看水、聽潮生。

  可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位諸葛丞相,每至子時,便會獨自登上五丈原最高處,夜觀天象。

  一看,便是一整夜。

  不祭星宿,不陳香火,只靜靜地立著,如山巔孤松,看雲起時。

  那姿態,不像是在占卜,更像是在等什麼。

  如此,又過了半月。

  五丈原上,那原本沉寂如死水的蜀軍大營,終於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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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不再是夜半偷襲,而是明火執仗。

  鼓角齊鳴,旌旗蔽日。

  諸葛丞相親自坐鎮中軍,麾下大軍沿渭水而西,聲勢浩蕩,作勢直撲陳倉而去。

  蜀軍旗鼓喧天,喊殺震天,似是終於按捺不住,要一舉拔旗強攻。

  北岸魏軍接報,自是不慌不忙。

  那司馬大都督早有布置,聽聞軍報後,調兵遣將,有條不紊地布防陳倉方向,嚴陣以待。

  看似,風起雲湧,一觸即發。

  可也就在同一夜。

  那本應星光清朗的夜空,忽然就起了霧。

  毫無徵兆,一炷香功夫,便將整個渭水兩岸,裹了個嚴嚴實實。

  大霧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天光被遮,水聲模糊,一切皆陷入迷障。

  也正是借著這一場大霧的遮掩。

  蜀軍暗中調集的那支精銳之師。

  偃旗息鼓,貼地疾行。

  無聲無息地,從五丈原轉頭東進。

  直撲因主力調往陳倉,而兵力空虛的陽遂。

  眉縣,客棧之中。

  劉子安倚欄小坐,茶盞在手。

  忽有涼意襲來,未飲的茶水波心輕盪。

  他眉頭一皺,倏地推窗而出。

  窗外霧色沉沉,本就濃得化不開,此刻竟又似加重了幾分。

  他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那位諸葛丞相,夜夜觀星望月————

  等的,便是這一場大霧。

  霧中行軍,最忌聲響。

  那萬餘蜀軍,行進如水流,無聲無息,連林中宿鳥都未驚起一隻。

  顯然早已訓練有素。

  然,就在這時候————

  風起了。

  初時細不可察。

  但片刻後,便已有將校皺眉,低語喧譁。

  那風雖不大,卻來得突兀。

  尤其是,眾人都曾親耳聽過丞相言道:「今夜天象順逆交匯,大霧可生,風卻絕不會起。」

  丞相此言,當時諸將皆信。

  畢竟當年借東風於赤壁,便是其一役成名之神機。

  如今風起,便是破數之兆。

  軍中隱有騷動,若再起風,恐動搖軍心。

  劉子安此時也正準備探查異處。

  忽地,他心頭一動,目光一凝。

  那風,停了。

  感知中,有一道頗為熟識的氣息,自霧中一閃而逝。

  正是數日前,在渭水之役中。

  執雷劍入水,與水祟血戰的青年。

  是他在暗中出手,穩住了風勢。

  那風來得突兀,去得也快。

  蜀軍眾將雖有驚疑,但見霧氣仍濃,終究還是按下了心頭的忐忑,繼續向東推進。

  可不多時————

  風,又起了。

  這一次,來勢更急。

  非是先前那等細風耳語,而是潮湧奔騰般,攜著隱隱的天地之怒。

  只見渭水兩岸,那原本濃得能滴下水來的霧氣,竟在風中劇烈翻湧。

  軍陣之中,那青年皺眉凝神,抬手間符籙成串,神念疾催,妄圖再度穩住風脈。

  可惜————

  符光閃爍,氣機亂顫,卻終究無濟於事。

  風勢不減,反而如怒龍破陣,硬生生地,撕開了那霧的衣裳。

  遮蔽萬軍的大幕,眼看就要被吹得七零八落。

  劉子安亦動了。

  他本坐於眉縣客棧之中,茶香猶熱。

  此刻卻是神念自頂門騰起,裹挾純陽之意,於虛空鼓盪,強行逆轉風勢。

  他不懂定風之術,但憑著陽神底蘊,氣機鼓盪,亦能借勢牽引,穩固四野。

  天地之間,一時間風聲為之一滯。

  然不過片刻,便再難壓制。

  這風,並非尋常天變。

  也正此時,劉子安心神之中一動。

  夜霧之中,有數道氣機浮現。

  極淡,極遠,極深藏。

  若非此刻各自動手,便是陽神之念,也難以察覺。

  其中一兩道,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還有人。」

  劉子安眉頭微皺,卻未顯露分毫神色。

  那些人,藏得極深。

  直到此刻,各施手段,方才露出些許真跡。

  天上風聲未歇,地上靈光如星。

  短短數息之間,那原本愈演愈烈的風勢,竟在無聲中,被數股無形氣機接力撫平。

  風息,霧歸。

  天地間,再度沉寂。

  那悄無聲息的蜀軍,並不知曉。

  此刻的天地之間,方才已悄然落下過一場無聲的博弈。

  他們仍舊按著既定的路線,一路東行,壓低腳步聲,偃旗息鼓。

  而眉縣小城之中,劉子安卻是在心神深處,微微鬆了一口氣。

  總歸是,暫時穩住了。

  可也就在此刻。

  「啪嗒。」

  一聲不輕不響的脆響。

  在他的神念所布的羅網中,陡然炸起。

  並非驚雷破空,亦非法陣震動,但那一聲,卻極為突兀、極為清晰。

  劉子安神色不變。

  只是那一縷原本收攏的神念,如水面之波,霎時泛起漣漪。

  他如今陽神大成,可分心多用。

  此刻,不光注目於蜀軍動向,也早早布下數道念絲,纏繞魏軍諸營之間。

  而這「啪嗒」一聲。

  正是出自於,魏軍主將之一,雍州刺史郭淮的中軍營帳。

  郭淮大營,燈火通明。

  案幾之上,攤著一張蜀魏兩界的軍圖。

  那位雍州刺史一手執筆,一手扶額。

  陳倉、五丈原、陽遂————諸處形勢,早已翻看了不知幾遍。

  可不知為何,心中,卻總有一團霧氣,怎麼都揮之不去。

  忽然,風起。

  他並未在意。

  片刻,又風停。

  而後,再風起,再風止。

  如有無形之手,在帳外撥動天象,反覆試探。

  那案上的燈火,被風吹得明滅不定。

  火苗搖曳不止,映得他面上光影交錯,如覆霜雪。

  而也就在這一次次火光搖動之間。

  這位久經戰陣的郭刺史,驟然心頭一顫。

  竟是毫無來由地,感到了一陣心悸。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

  一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怪風。

  突兀地,無聲入帳。

  營門緊閉,卻似那風,專為此來。

  輕輕一掀,便將簾幕捲起。

  「呼————」

  風勢不甚猛烈。

  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志,直撲帥案而來。

  先是將桌上燭火吹滅,帳中頓作漆黑。

  緊接著,一掃帥案,竟將那裝令箭的銅筒撞得翻滾而下。

  「鐺啷」一聲脆響,箭筒落地,箭枝四散。

  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瞬便散,仿佛不曾來過。

  火光再燃,軍士入帳,忙著歸整散落之物。

  郭淮卻沒說話,只是低頭看向那案几上的地圖。

  大多數令箭都滾落一旁。

  唯有一支,靜靜地,斜插在那展開的輿圖之上。

  正正地,壓在兩個字上。

  陽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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