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魂入長安,族中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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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魂入長安,族中求援

  如今目的既已達成,姜義自也懶得再陪人唱戲。

  眼見劉莊主要上前打圓場,他便順勢斂了那份懾人的鋒芒,周身氣機一收,仿佛方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存在,從未出現過一般。

  目光重新落回那失魂落魄的袁先生身上,聲音也復又歸於平淡。

  「袁先生,閒話便免了。」

  他語氣不重,卻自有分量。

  「你既知青城後山有異,又為何還要坑害兩人,將那許家公子,引往那妖邪之地?」

  那袁先生先前被一番話砸得魂不附體,此刻哪裡還敢再端什么半仙架子,說話雖仍帶著幾分餘悸,卻總算回到了常人模樣。

  只是聽了這話,卻立刻搖頭分辯,滿心不服:「我怎會坑人?」

  「貧道是瞧出那許家公子,與山中那位前世有緣,這才順水推舟,替他們牽上一線因果罷了!」

  姜義並不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清明如水,不帶半分逼迫。

  袁先生神色坦然,方才的驚惶褪去之後,眉眼間反倒多出一股理直氣壯的篤定。

  其神魂雖無修行根底,卻也乾淨通透,並無半點因算計害人而生的陰晦濁氣O

  看這模樣,竟不像是在說謊。

  姜義一時竟有些無言。

  到此刻,他也算徹底看明白了。

  眼前這位袁先生,說他是騙子吧,他確實有幾分窺探天機的真本事,多半是仰賴祖上餘蔭,誤打誤撞學了幾手皮毛;

  可若說他是高人————

  那又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二把刀。

  他只瞧見了那許家公子,與山中女妖的「有緣」。

  卻偏偏沒算出來,這緣分,如今還差著火候,遠遠沒到瓜熟蒂落的時候。

  姜義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卻又底氣虛浮的模樣,便知再追著問下去,多半也是白費口舌,問不出什麼名堂來。

  他索性換了個話頭,語氣平直得近乎隨意:「若出了這蜀地,你可還有地方可去?」

  那袁先生聞言,下意識便要把那點半仙的排場重新端起來,抬手捋了捋那本就稀稀落落、幾近於無的鬍鬚,開口便是老一套:「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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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一半,卻忽然頓住。

  他沉吟了片刻,那點刻意拔高的腔調,終究還是泄了氣,到了嘴邊的豪言壯語,竟再也接不下去。

  眼神遊移間,隱隱透出幾分自知之明。

  想來他心裡也清楚得很。

  如今這副光景,早已不是當年那遊走四方、受人禮敬的「半仙后人」。

  蜀中一鬧,名聲敗盡,說是過街老鼠,也不算冤枉。

  天下雖大,卻未必真能容他再安安穩穩地落下一隻腳。

  姜義見狀,心中也不免暗嘆一聲。

  這事,倒真有些棘手了。

  若換作旁人,反倒好辦得很。

  隨手將人撈出去,丟到某處荒山野嶺、偏僻村落,教他隱姓埋名,自生自滅,也便了帳。

  可偏偏。

  劉家那位深不可測的老祖宗,當初是專門叮囑過的。

  要讓劉莊主,連同自家那外孫承銘,隨著這位袁先生,一路四方遊歷。

  這話既然出口,便絕不可能是隨口一提。

  其中必然另有深意。

  若是自己貿然插手,將這趟遊歷硬生生掐斷,擾了那位老祖宗的布置。

  這六年來的鋪墊與苦心,豈不成了白費?

  非但無功,保不齊還要幫個倒忙。

  想到這裡,姜義只覺這袁先生,倒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

  丟也丟不得。

  留,又放不下。


  話既出口,他便再無多言的興致。

  轉身尋了處還算乾淨的角落,袍袖一拂,逕自盤膝坐下,闔上了雙眼。

  這一舉動,倒把袁先生與劉莊主都晾在了當場。

  二人對視一眼,一個滿腹狐疑,一個愁雲未散,皆看不明白這位高人忽然收聲斂息,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

  姜義卻已懶得理會這些紛擾。

  心神微沉,那盤坐在地的肉身,頃刻間便如一尊失了魂的泥塑木偶,氣息內斂,再無波瀾。

  與此同時,一道青濛濛的虛影,悄然自他頂門升起。

  眉眼、衣冠,與本尊一般無二,卻少了幾分塵氣,多了幾分清寂。

  陰神出竅,念動即至。

  只一瞬,便已穿透許家地牢層層疊疊的禁制,如游魚出網,直往關中方向遁去。

  陰神所過,山河如畫卷舒展,又在念頭掠過時倏然合攏。

  蜀郡至長安,直線不過七百餘里,對姜義如今的道行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路程。

  轉眼之間,那座雄踞關中的天下第一雄城,便已映入神念之中。

  城中依舊熱鬧非凡。

  紅塵鼎沸,香火如織,更有一股厚重如山的金龍氣運,自地脈升騰,將整座城池籠罩得堂皇而肅穆。

  姜義卻未往那香火最盛、威儀赫赫的城隍正廟去。

  身形一轉,避開人間喧譁,徑直落向大市街街角,那座幾乎無人問津的小小土地廟。

  此時此刻,這尊土地神位,仍舊由自家那小几子姜亮暫代著。

  無需燃香,也不必通稟。

  陰神甫一落下,那座低矮破舊的廟宇之中,便已生出微妙感應。

  神龕之上,那尊不過尺高的泥塑金身輕輕一晃。

  下一瞬,姜亮那帶著幾分官象、卻還未褪盡少年稚意的魂影,已自金身之中顯化而出。

  一見來人竟是自家老爹,姜亮那張在香火願力滋養下、愈發凝實端正的面龐上,頓時露出幾分訝然。

  他連忙自神龕前起身,躬身一禮,語氣壓得極低:「爹,您怎麼親自來了?若有吩咐,喚孩兒回家說便是,何須勞您陰神遠行」

  O

  「自是有正事。」

  姜義的陰神之軀立在廟中,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靜。

  他並無半分寒暄的興致,三言兩語,便將蜀郡許家之事、青城後山的所見所聞,盡數與小兒子分說清楚。

  姜亮聽完,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官樣溫和的臉,眉峰已然壓低。

  香火神力微微翻湧,隱約透出幾分肅殺之意。

  「竟有這等事?」

  他沉聲開口,語氣里已帶了幾分果決。

  「既是妖物逞凶,爹可需孩兒從中周旋?」

  「不論是知會天師道的真人,還是去請老君山的同道出面,總不至於任她這般放肆。」

  姜義聽了,卻只是輕輕搖頭。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青城山上這位,不管是天師道,還是老君山,都絕不會去招惹。」

  姜亮微微一怔,臉上的篤定頓時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疑惑。

  姜義也不賣關子,繼續解釋道:「青城山,本就是老君道場,又是天師道初代天師傳道羽化之地,毫無異議的道門聖地。」

  「在這種地方,她尚且敢明目張胆地修行立府,甚至出手擄人————」

  話到此處,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在自己這個尚在神道上打磨火候的兒子身上,意味深長。

  「那兩家是個什麼態度,難道還看不出來麼?」

  姜亮那張在香火願力中浸潤得愈發端肅的面龐上,神色不由一滯。

  他並非愚鈍之輩。

  話既說到這一步,其中那份心照不宣的默許、以及更深處的忌憚,早已叫他心底一寒。

  「那————那該如何是好?」

  這一句話出口,他身上那點神只的威嚴,頓時散了個乾淨,又變回了遇事便下意識望向父親的兒子。

  姜義卻依舊從容,負手立在廟中。

  「此事,旁人都靠不住。」

  他語氣平靜,卻斷得極乾脆。

  「為今之計,還還是只能靠自己。」

  話音一轉,他像是想起了先前水府中的那場交鋒,眼底掠過一抹冷亮的精光。

  「我與那女妖動過手。仗著棍上那點龍鱗餘威,倒也勉強能拆上幾招。」

  「只是————」

  他微微一頓,眉頭隨之收緊。

  「我這一身神魂法相,最重陰陽平衡。偏偏那陰陽龍鱗棍,陰盛而陽衰,不得圓融,叫我諸般手段,始終隔著一線,施展不開。」

  姜亮聽到這裡,心思已然轉過彎來,忍不住接口問道:「爹爹的意思是,若能補齊那棍子的陽端,便可壓過那女妖?」

  「至少有八分把握。」

  姜義點了點頭,卻並未因這點把握而顯出半分輕鬆,神色反倒更沉了幾分。

  「說來容易。」

  他緩緩道,「可眼下,只有三日。」

  「要在這三日之內,尋一件能與西海三太子敖烈那片龍鱗相匹敵的陽極之物,可不是件輕巧事。」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終於落回姜亮身上。

  「所以,我才來找你。」

  「你坐鎮長安,耳目最廣。立刻傳訊回家,讓那些各有門路的子弟都動起來」

  「看看他們手裡,可有什麼法子,能解這一難。」

  「爹爹莫慌!」

  姜亮一聽事關輕重,再不敢拖延,連連點頭,那張方才還帶著幾分惶然的面龐,頃刻間又沉穩了下來。

  「我這就傳訊給族中各人!」

  他掰著指頭,一口氣數了下去,語速飛快,卻條理分明。

  「鋒兒在鶴鳴山,人脈最廣;西海龍宮寶庫豐厚,重寶不在少數;還有潮兒他在火焰山修行,整日與真火為伍,最是不缺陽剛之物!」

  說到這裡,他眼中神光一振。

  「總歸,會有法子的!」

  話音尚未落定,那具愈發凝實的神魂之軀,已如被風一吹的青煙,倏忽散開。

  想來是已動用神道權柄,四下奔走知會去了。

  差事既然交代妥當,姜義反倒清閒下來。

  陰神也不急著歸竅,索性出了那座不起眼的土地廟,負手而行,混入大市街滾滾人流之中,信步而走。

  長安城,依舊是那副天下第一熱鬧的景象。

  紅塵氣浪撲面而來。

  叫賣聲、車馬喧,雜著脂粉香、胡餅味兒,又摻著官道上特有的塵土氣息,攪成了一鍋滾燙的人間煙火。

  姜義走不多時,目光便在街角處微微一頓。

  那裡立著一座生祠。

  祠堂算不得富麗堂皇,卻也頗具規模,門臉闊朗,磚瓦嶄新。

  門前車馬不斷,出入的多是婦孺人家,人頭攢動,香火鼎盛得隔著半條街,除了那股香火氣,還夾雜著一股藥味。

  祠前匾額高懸,黑底金字,筆勢飛揚,其上端端正正寫著五個大字。

  普濟娘娘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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