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煙花,離別,英雄與小梅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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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禱告室內,燭火昏黃。

  小梅茜跪坐在床邊的木箱前,把家當一件件往外揀。

  換洗衣服,要帶上;

  魔藥研缽和幾瓶基礎材料,要帶上;

  記帳用的小本本……呃,好像沒什麼用了,不過也還是帶上吧;

  還有雙我最喜歡的小皮靴,這個必須帶上!

  小梅茜一邊往牛皮包里塞東西,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可惜沒有怪物血液了,唉,這要是路上想加個餐,恐怕還得我自己去狩獵了。」

  說到這裡,她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小臉浮起一絲苦惱。

  「不過我還從沒有自己狩獵過魔物呢。」

  「在來廷根之前,我在森林裡抓的都是些小兔子呀,大野豬呀之類的動物充飢。」

  她聲音悶悶的嘆了口氣,把牛皮包往懷裡一抱,下巴抵在包沿上。

  「唉,難道我又要過回從前那種茹毛飲血的日子了嗎……」

  「而且認識朱迪小姐後,我要是再去抓小兔子吃,總感覺怪怪的!」

  小梅茜整個人往床邊一歪,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般暗自咕噥著。

  她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旁的桌角。

  那本《魔族種族志》還攤在那兒,翻到吸血鬼篇章的最後一頁。

  「噫~……!」

  她嫌棄的齜牙往後退了退,感覺這本書隨時會跳起來咬自己一口。

  可轉念一想。

  自己既然已經決定離開廷根,那未來在外面的世界旅行時,必然少不了會和各種魔物打交道。

  就算這本書寫得再離譜,但起碼也算是她進一步了解這個世界的一種渠道。

  「劍與魔法的異世界嗎……總比沒有強。」

  小梅茜做了一番心理鬥爭,最終還是挪過去把書合上,塞進了包里最底層。

  「我都幫威爾先生他們解決了地下遺蹟里那麼大一個危機……偷偷帶走一本書,教會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理所當然的小聲嘟囔。

  所有東西收拾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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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的禱告室內,忽然安靜下來。

  小梅茜獨自站在屋子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和已經合上的舊木箱,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孤獨和空虛感。

  屋子裡很安靜。

  只有她一個人。

  但外面的世界卻很熱鬧。

  隔著牆壁,小梅茜都能清楚聽到人們在歡呼慶祝。

  所有人都在迎接朱迪,威爾,戴維和赫敏小姐四人的英雄式凱旋。

  砰!

  一束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透過禱告室的彩色玻璃窗,紅紅綠綠的光映進來,在小梅茜臉上明明滅滅。

  「廷根真美啊……」

  她仰起頭,望著那些在歡呼聲中接連綻放的煙花,輕聲感嘆。

  「要是能永遠留在這裡就好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可惜……我只是一隻吸血鬼。」

  小梅茜看著玻璃的倒影里,自己已經恢復成黑色的眼睛。

  「就算能暫時勉強自控,也始終會讓人們害怕吧。」

  她背起鼓鼓囊囊的牛皮包,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許久的小小禱告室。

  「與其留在這裡,整天擔心身份會不會暴露,不如讓我和這座小鎮的故事……」

  「就停在這一刻吧。」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

  ……

  教堂外,月光如水。

  小梅茜把鼓鼓囊囊的牛皮包系在「小不點」背上,又緊了緊皮帶,這才翻身騎了上去。

  「走吧,小不點。」

  她拍了拍小不點的脖頸,後者邁開步子「嗚姆」一聲,馱著她穿過早已空無一人的噴泉廣場。

  一人一騎沿著麥香大街,安靜地朝小鎮城門走去。

  那裡人影聳動,傳來陣陣歡呼,火把與煙花將半邊夜空映得通明。

  夜風從格蘭之森的方向吹來,絲絲涼涼地拂過她們。

  等她們終於追上歡呼的人群,又沿著人群邊緣悄悄繞過時。

  「嗚姆……」

  小不點忽然偏過腦袋,濕漉漉的眼睛朝上望了望小梅茜,軟軟叫了一聲。

  「噓。」

  小梅茜輕輕摸了摸它腦袋上那撮軟毛。

  「我們要悄悄地離開哦。」

  她說著,摘下金色單片眼鏡,擦了擦酸澀的眼眶,接著又端端正正地戴好。

  借著坐在小不點背上的高度。

  小梅茜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人影,看到了那四個被簇擁著的模糊身影。

  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位拄著魔杖,有著深棕色捲髮,臉頰上綴著幾點雀斑的赫敏·格蘭傑小姐身上。

  人群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火把的光把赫敏的臉映得好看。

  小梅茜摘下帽子,遠遠朝著自己在這個異世界的第一位朋友行了一禮。

  「再見了,赫敏小姐……」

  「很抱歉,不能完成和你一起旅行的約定了。」

  說完,她重新戴好帽子,小不點載著她悄無聲息地繞過人群邊緣,朝洞開的城門走去。

  火把的光漸漸落在身後,歡呼聲也一點點遠了。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格蘭之森潮濕的草木氣息。

  小梅茜沒有回頭,璀璨的銀河在她前方鋪成一條白色的路,向著未知的遠方一路延伸。

  ……

  ……

  廷根小鎮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煙花在夜空中此起彼伏的綻開,將這座奇幻的邊陲小鎮照得五顏六色。

  人群中央,朱迪,威爾,戴維和赫敏四人被歡呼簇擁著。

  他們沿著麥香大街緩緩前行。

  就在這時,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從大人腿縫裡擠了出來。

  他光著一隻腳,眼睛發亮的仰頭望著走在四人最外側的威爾。

  「值夜者先生!」

  男孩生怕威爾聽不見,喊得又響又急。

  「你們在地下遺蹟里,是怎麼跟那些魔物戰鬥的,肯定用了什麼很厲害的非凡能力吧?」

  周圍幾個孩子見狀也擠了過來,怯怯地圍在男孩身後,一雙雙眼睛全都亮晶晶的望向威爾。

  「呃,我……」

  威爾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說實話,這次地下遺蹟的探索,他其實並沒有起到什麼真正關鍵的作用。

  吸血鬼新娘和熊地精是朱迪女士打倒的。

  關鍵情報是戴維和赫敏小姐送出去的。

  就連最後那隻吸血鬼男爵,也是……

  想到這裡。

  威爾腦海中不自覺的浮起了,那個長著蝠翼的小小身影。

  他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一旁的戴維已經大搖大擺地湊了上來。

  「哈哈,這問題你們可算問對人了!」

  他右手還摟著個年輕女冒險者的腰臀,左手一揮,把孩子們都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你們是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麼危險!」

  他故意拖長聲音,眼睛在圍過來的孩子們臉上掃了一圈,又朝街邊幾個看熱鬧的大姑娘眨了眨眼。

  「我們四個剛下到遺蹟里,那地方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兩邊的石壁上還全都是乾涸的血手印!」

  戴維臉不紅心不跳,大言不慚地吹著牛。

  他講他們如何遭遇埋伏,被困在地下遺蹟的墓室里;

  又說自己當時如何英勇,一手護著朱迪女士,一手護著赫敏小姐。

  硬是在恐怖的吸血鬼新娘爪下,救出了命懸一線的威爾先生。


  孩子們聽得嘴巴半張,幾個大姑娘看他的眼神也漸漸不一樣了。

  ……

  ……

  切,戴維先生還真是會吹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這次行動中發揮了多大作用呢!

  一旁的赫敏小姐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

  「各位廷根的居民們,請靜一靜!」

  開口的是教會的主教,他身旁站著幾名值夜者,一同將擁擠的居民向兩旁輕輕撥開。

  「感謝女神眷顧,我們勇敢的四位英雄已經平安歸來!」

  他語調溫和卻極具穿透力,一下便壓過了街上的喧鬧。

  赫敏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發現方才還鬧哄哄的人群,被這一句話安撫得瞬間安靜下來。

  主教大人說話還真是管用……

  還是說這就是教會大祭司職業特有的,可以安撫人心,平息混亂之類的非凡能力?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無數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年邁的光頭主教

  這位老者先是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隨後才微微抬頭看向眾人。

  「今夜,是廷根值得慶祝的夜晚。邪惡已被驅散,女神的光輝重新籠罩這座小鎮。」

  「然而,在歡慶的同時,也請大家不要忘記,我們仍有親人和朋友,在這場災難中遭受了創傷與苦痛。」

  他稍稍側過身,朝人群中那四個被簇擁著的身影輕輕點了點。

  「朱迪女士在與魔物的戰鬥中受了傷,需要安靜休養。」

  「值夜者威爾,戴維·瓊斯和赫敏小姐也都已疲憊不堪。」

  「他們為廷根做了如此貢獻,現在該輪到我們照顧他們了。」

  話音落下。

  周圍的城衛和值夜者們立刻行動起來,在人群前站成人牆,將擁擠的居民們緩緩向街道兩側分開。

  「請大家讓出道路,不要圍堵,也請不要打擾英雄們休息。」

  主教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今晚,讓歡慶的聲音小一些,讓這四位年輕人好好睡上一覺。」

  他說著,目光掃過人群,在那一張張激動又帶著些惶恐的臉上停了一停。

  「明天一早,教會將在噴泉廣場上,為所有在這場災難中遇害的人們舉行祈禱儀式。」

  「願女神接引他們的靈魂,也願廷根從此不再受黑暗侵擾。」

  人群安靜了一瞬。

  隨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願女神保佑廷根!」

  接著,此起彼伏的應和聲響起,聲音卻比先前多了幾分克制,少了些喧鬧。

  人們開始緩緩向兩邊退去,給中央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石階上,主教望著這一切,又朝朱迪他們的方向溫和地笑了笑,微微側頭對身旁的鎮長低聲吩咐了幾句。

  鎮長立刻會意,指揮城衛將通道兩側的人牆再加固了些,又朝赫敏一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可以先行返回教會休息。

  火光中,朱迪被兩名值夜者一左一右攙扶著,慢慢朝教堂方向走去。

  戴維緊隨其後,返回教堂的路上,他還不忘時不時朝街邊那幾個大姑娘揮了揮手。

  ……

  ……

  威爾和赫敏跟在隊伍最後面。回教堂的必經之路上,一道身影正擋在那裡。

  赫敏抬頭一看。

  來人正是從聖都來的羅根·豪利特先生,他仍是那副老派紳士的打扮。

  深色外套,高頂禮帽,嘴角叼著根從不離身的菸斗。

  他身旁還跟著一名短髮女性值夜者,三十出頭的年紀,深色制服外披一件短披風,幹練利落的氣質竟絲毫不輸朱迪女士。

  赫敏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威爾隊長。」

  羅根先朝兩人點了點頭,菸斗在嘴角換了個位置,目光隨後落到威爾身上。

  「你們在地下遺蹟里的事,我剛才都聽班森匯報過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像在確認什麼。

  「你是說……你和赫敏小姐分開之後,獨自繼續深入遺蹟尋找朱迪女士的過程中,遇到了那位吸血鬼男爵?」

  「是的,羅根先生。」

  威爾停下腳步,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深入遺蹟遇到那隻吸血鬼男爵的時候,他就已經被人殺死了。」

  「而且從現場的情況,還有那間藏寶房留下的痕跡來看,他應該就是造成廷根這次非凡事件的罪魁禍首。」

  他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但仍儘量把話說得清楚。

  羅根先生聞言,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慢慢吐出一口煙霧。

  「這樣啊。」

  半晌,他淡淡一笑,與威爾相視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瞭然,卻誰也沒有點破。

  赫敏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哼,威爾先生這個呆子,他肯定不知道殺死吸血鬼男爵的那個神秘人,應該就是小梅茜。

  她才是拯救廷根的真正英雄!

  至於羅根先生……

  赫敏暗暗叫苦。

  這位從聖都貝克蘭德來的大偵探,可不像威爾先生那樣好糊弄。

  要是他執意追查起此事,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替小梅茜打掩護。

  唉,麻煩!

  正想著,赫敏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頭,發現羅根不知何時已經看向她,目光平靜。

  赫敏心頭一跳,連忙別開視線,假裝被路旁的人們吸引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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