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消失在黑暗裡的怪物
陰森的洞穴里，遍地的蝙蝠怪屍體，血腥氣在這裡濃得揮之不去。
角落裡，兩隻毛都沒長齊的蝙蝠怪寶寶，瑟瑟發抖的擠作一團，看著眼前這個比怪物還怪物的小梅茜。
「嗝~！」
小梅茜坐在地上，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她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美滋滋的伸手拍了拍。
「啊~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她渾身舒坦的伸了個懶腰。
自從穿越重生以來，她還是頭一回吃得這麼飽。
嗓子不幹了，腦袋不暈了，連帶著看那兩隻瑟瑟發抖的蝙蝠寶寶都覺得眉清目秀了起來。
小梅茜愜意的呼扇了一下背後的翅膀。
嗯？
等等。
翅膀？！
她又呼扇了一下。
「哎哎哎哎哎？！」
小梅茜一個激靈，猛的從地上彈了起來，使勁扭過頭，看著自己背後那對比她整個身子還大的黑翼。
「我，我我我長翅膀了？！」
她慌慌張張的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溫熱皮膜。
是真的，這真是自己的翅膀！
小梅茜的大腦當場宕機了三秒鐘，身後的翅膀也隨著疑惑笨拙的撲扇了兩下。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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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上那套黑色正裝禮服，早在剛才的追逐戰中就被蝙蝠怪們垂死掙扎時，抓得完全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了！
袖子沒了，褲腿也只剩半截，正裝背後更是撕開兩道巨大的口子，顯然就是為了給這對大翅膀騰位置。
「我的衣服啊！」
她哀嚎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心虛的四下張望了一圈。
然後才真正看清了眼前這幅景象。
遍地都是被她咬死的蝙蝠怪，橫的豎的，趴的仰的，基本沒一隻能動彈的。
就只剩角落裡那兩隻小傢伙。
蝙蝠寶寶。
連牙都沒長齊的那種。
正擠成一團，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用兩雙黃豆大的小眼睛，驚恐萬狀的盯著她。
小梅茜和它們對視了整整五秒。
「呃。」
她尷尬地把自己那對顯眼的大翅膀往裡收了收，乾咳一聲。
「那什麼，你們的家長……應該不在家吧？」
話音剛落，兩隻蝙蝠寶寶的眼睛往上一翻，乾脆利落地嚇暈了過去。
小梅茜看著它倆軟趴趴倒在一起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我又不會真吃你們……」
她嘟囔了一句，到底還是沒忍心對兩個小傢伙下手。
說來也怪，這肚子一填飽，她心底那股瘋狂的野蠻就關閉了，聰明的智商又輕鬆的占領高地了。
「哦對了對了！」
小梅茜忽然拍了拍自己腦門。
「威爾先生和朱迪女士都受傷了！我得趕快去幫助他們！」
她說著，撒腿就往洞穴深處跑。
背後那對大翅膀還沒用習慣，跑起來一扇一扇的，倒把她自己帶得東倒西歪。
好在她很快摸著了竅門，翅膀順勢一振，身子便輕飄飄的騰了起來。
雖然飛得歪歪扭扭，但速度著實比兩條小腿兒倒騰快多了。
就這樣半飛半跑的趕了一路，前方的甬道忽然到了頭。
小梅茜剎住腳，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向下的石階頂端。
石階很長，底下的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扇巨大的石門。
那門上密密麻麻覆蓋著枯萎藤蔓，此刻正在緩緩打開。
一男一女兩個熟悉的身影，正費力地從門縫裡擠出來。
小梅茜眼睛一亮。
「赫敏小姐！戴維先生！」
她扯著嗓子，歡天喜地的喊了一聲。
……
……
與此同時。
地下遺蹟深處。
威爾一手持連弩，一手反握匕首，獨自穿行在迷宮般的地下遺蹟中。
兩側的墓室門或開或合，像一隻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威爾已經記不清自己推開了幾扇門。
當他再次進入一間空著的墓穴後，視線迅速掃過裡面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也沒有朱迪留下的任何記號或信息。
「這裡也沒有嗎……」
他退出門外，剛要轉身離開，腳步卻猛然一頓。
手中連弩毫無徵兆的抬起，朝著前方甬道盡頭的濃稠黑暗，嗖嗖射出了幾發弩箭。
箭矢沒入黑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連一聲撞擊石壁的迴響都沒有傳來。
威爾沒有放下連弩，手指懸在扳機上方，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深邃的黑暗。
什麼也沒有。
甬道盡頭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威爾沒有因此放鬆，他緩緩向前邁出一步，靴底與石磚摩擦，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的在他耳邊響起。
「你幹掉他了嗎？」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慵懶，隨意，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餘裕。
威爾瞳孔驟縮。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身體已經本能的替他做出了反應。肘部以極快的速度向後猛擊，帶著足以擊碎骨頭的力道。
嘭！
一聲悶響。
被對方輕鬆擋下。
那是一隻強有力的手，像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肘腕。
威爾驚懼之餘，另一隻手攥緊匕首，沒有任何間隔的向後劃出，直取對方的咽喉。
匕首逼近。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適時鬆開了威爾的手肘，頭部動作幅度極小的微微向後一仰。
匕首的刃尖便擦著他的喉結划過。
威爾借著這個空檔，身形疾退，瞬間將兩人的距離拉到了安全範圍。
他背靠石壁，連弩重新對準前方，胸膛劇烈起伏著。
站在甬道中央的那個男人，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禮服，長發整齊地攏至耳後，面容蒼白而英俊。
他站在那裡，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吸血鬼男爵？呵，我就知道！」
威爾冷笑一聲，瞳孔微微收縮。
「呵，不愧是刺客職業的非凡者，果然警覺。」
維克多饒有興致地看著威爾。
「我的隊友呢？」
威爾盯著維克多，手指始終沒有離開扳機。
「隊友？」
維克多微微歪頭，像是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似的，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你是說那位獵魔人啊。」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皺。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她居然能在我的新娘和僕從手上撐這麼久。」
「她真的只有白銀級實力嗎？」
維克多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評一道不合口味的菜餚。
聞言。
威爾攥緊連弩的手指幾不可察的鬆了半分。對方的態度表明，朱迪女士肯定還活著。
他剛想因此而鬆一口氣，心底卻湧上來了股更沉重的寒意。
以剛才的短暫交手來看，自己絕不是眼前這個怪物的對手。
刺客職業的非凡者，本就不擅長對付魔族。
潛行，伏擊，背刺，這些專門用來對付人類的招數，在吸血鬼男爵這種怪物面前，幾乎毫無意義。
更何況，對方的實力層級遠在自己之上。
還好……
威爾忽然在心底生出一絲慶幸。
還好來到這座地下遺蹟開荒的人，是我而不是班森。
「別得意。」
威爾盯著他。
「只要明天早上，我們四個還沒回去，守在廷根的值夜者就算再傻，也能猜到這座遺蹟有問題。」
他說這話時，連弩的準星始終釘在維克多的眉心，沒有一絲晃動。
維克多安靜地聽完，然後優雅地笑了笑。
「那我可要恭候他們的大駕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期待。
「等殺了他們，製作出更多的黑太歲後，我就會離開這裡，到了那個時候……呵呵。」
維克多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
他之所以將巢穴建立在這裡，可不僅僅是為了方便研究那枚女王的戒指，恢復實力那麼簡單。
在維克多眼裡。
他可是在廷根獲得的啟示。
所以，毀掉這座被教會庇佑的小鎮，是他作為被女王選中的「救世主」，向偽神奧莉安娜復仇的第一步。
若不是廷根教會的負責人實在太過謹慎。
在昨天鎮子上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後，居然還只派了區區四個非凡者來探索自己的遺蹟。
他的目的恐怕反而還會更快達成！
……
……
沉重的石門發出悶悶轟響，終於從裡面被艱難打開。赫敏和戴維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兩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出，出來了……」
赫敏雙手撐著膝蓋，聲音都在發顫。她抬起頭，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接著，整個人就僵住了。
石階上方，站著一隻怪物！
那東西身形不大，甚至稱得上嬌小，可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她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
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陌生氣息。
極端的強大，極端的古老，極端的恐怖！
赫敏·格蘭傑僅僅只是看了那隻怪物一眼，整個人的意識便陷入了一片戰慄的空白。
她牙齒開始不受控制的打顫，溫熱的液體順著腿側淌下來，連逃跑的勇氣都無法生出來。
旁邊，戴維的反應同樣劇烈。
這個剛才還憑著一股莽勁兒看淡生死，甚至連巨龍都見過的旅行商人，此刻整個人也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狗屎。」
他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台階上方。
那隻怪物也看到了他們，接著忽然向兩人發出聲音。
那是一聲急促而尖銳的怪叫，像是某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格外陰森瘮人。
赫敏·格蘭傑只覺頭皮發麻，大腦恐懼得連對方是什麼都不敢思考，好似下一秒自己就要身首異處。
那不是她所見過的任何魔物能擁有的氣息，就連之前在墓室裡面對吸血鬼新娘時，她都不曾感受到這種程度的恐懼。
她和戴維，兩個人均僵在原地，誰也動不了。
台階上，那隻怪物一邊怪叫著，一邊朝他們揮了揮手。
似乎是也察覺到了兩人的反應。
那怪物忽然轉過身，向兩人展示了一下自己背後，那對呼扇著的巨大蝙蝠黑翼。
「嗷嗚！嗷嗚！」
那隻怪物發出了一串桀桀的怪笑，聽上去得意至極，像是在炫耀待會要殺死他們的武器。
它是在告訴我們誰也逃不掉？
赫敏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似乎是看到了她和戴維的反應，那隻怪物忽然安靜了下來。
它不再怪叫，也不再撲扇翅膀，就那麼靜靜的站在石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沉默。
整個甬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赫敏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擂鼓一般。
她感覺那隻怪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妹子。」
忽然，旁邊的戴維攥住了她的手腕。
赫敏僵硬的側過臉，看見戴維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成了紫紅色。
「還記得我在墓室里說過的話嗎？」
戴維餘光瞄著石階上的那隻怪物說。
「戴維先生……」
赫敏哭腔打著顫。
「我拖住它。」
戴維打斷了她，聲音沙啞。
「你跑。不要回頭。無論如何，你都要想辦法活著跑到遺蹟洞口。」
他鬆開了赫敏的手，視死如歸的盯著上方的怪物。
「那是比吸血鬼男爵還要恐怖百倍的怪物，我沒有生還的可能。」
他腿軟著，一步跨到赫敏身前，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那怪物投來的視線。
赫敏看著戴維的背影，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來啊！狗屎！來殺你戴維爺爺！哈哈！」
戴維硬著頭皮，對那怪物暴喝一聲。
然而。
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赫敏從戴維身側探出目光，她忽然發現，那隻怪物依然在看著自己。
那目光很奇怪。
沒有嗜血的凶光，沒有貪婪的垂涎，也沒有被冒犯後的暴怒。
而是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甚至覺得莫名有些熟悉的目光。
然後，赫敏看到了。
在石階上方，幽暗光線下，那隻怪物猩紅的眼瞳邊緣，有什麼濕潤的東西，正在倒映著光。
眼淚？
赫敏愣住了。
「你……」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發出來。
那隻怪物沒有回答。
它低下頭，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雙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後又低頭，看向自己那副完全不似人類，沾滿血污的死灰色皮膚。
在赫敏與戴維恐懼和不解的目光中。
那隻怪物猛地一顫，仿佛直到這一刻，它才真正認識了自己。
接著……
她發出一聲既悽慘又慌亂，響徹整個甬道的怪叫，轉身逃跑，消失在了身後的黑暗裡。
角落裡，兩隻毛都沒長齊的蝙蝠怪寶寶，瑟瑟發抖的擠作一團，看著眼前這個比怪物還怪物的小梅茜。
「嗝~！」
小梅茜坐在地上，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她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美滋滋的伸手拍了拍。
「啊~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她渾身舒坦的伸了個懶腰。
自從穿越重生以來，她還是頭一回吃得這麼飽。
嗓子不幹了，腦袋不暈了，連帶著看那兩隻瑟瑟發抖的蝙蝠寶寶都覺得眉清目秀了起來。
小梅茜愜意的呼扇了一下背後的翅膀。
嗯？
等等。
翅膀？！
她又呼扇了一下。
「哎哎哎哎哎？！」
小梅茜一個激靈，猛的從地上彈了起來，使勁扭過頭，看著自己背後那對比她整個身子還大的黑翼。
「我，我我我長翅膀了？！」
她慌慌張張的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溫熱皮膜。
是真的，這真是自己的翅膀！
小梅茜的大腦當場宕機了三秒鐘，身後的翅膀也隨著疑惑笨拙的撲扇了兩下。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自己身上那套黑色正裝禮服，早在剛才的追逐戰中就被蝙蝠怪們垂死掙扎時，抓得完全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了！
袖子沒了，褲腿也只剩半截，正裝背後更是撕開兩道巨大的口子，顯然就是為了給這對大翅膀騰位置。
「我的衣服啊！」
她哀嚎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心虛的四下張望了一圈。
然後才真正看清了眼前這幅景象。
遍地都是被她咬死的蝙蝠怪，橫的豎的，趴的仰的，基本沒一隻能動彈的。
就只剩角落裡那兩隻小傢伙。
蝙蝠寶寶。
連牙都沒長齊的那種。
正擠成一團，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用兩雙黃豆大的小眼睛，驚恐萬狀的盯著她。
小梅茜和它們對視了整整五秒。
「呃。」
她尷尬地把自己那對顯眼的大翅膀往裡收了收，乾咳一聲。
「那什麼，你們的家長……應該不在家吧？」
話音剛落，兩隻蝙蝠寶寶的眼睛往上一翻，乾脆利落地嚇暈了過去。
小梅茜看著它倆軟趴趴倒在一起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我又不會真吃你們……」
她嘟囔了一句，到底還是沒忍心對兩個小傢伙下手。
說來也怪，這肚子一填飽，她心底那股瘋狂的野蠻就關閉了，聰明的智商又輕鬆的占領高地了。
「哦對了對了！」
小梅茜忽然拍了拍自己腦門。
「威爾先生和朱迪女士都受傷了！我得趕快去幫助他們！」
她說著，撒腿就往洞穴深處跑。
背後那對大翅膀還沒用習慣，跑起來一扇一扇的，倒把她自己帶得東倒西歪。
好在她很快摸著了竅門，翅膀順勢一振，身子便輕飄飄的騰了起來。
雖然飛得歪歪扭扭，但速度著實比兩條小腿兒倒騰快多了。
就這樣半飛半跑的趕了一路，前方的甬道忽然到了頭。
小梅茜剎住腳，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向下的石階頂端。
石階很長，底下的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扇巨大的石門。
那門上密密麻麻覆蓋著枯萎藤蔓，此刻正在緩緩打開。
一男一女兩個熟悉的身影，正費力地從門縫裡擠出來。
小梅茜眼睛一亮。
「赫敏小姐！戴維先生！」
她扯著嗓子，歡天喜地的喊了一聲。
……
……
與此同時。
地下遺蹟深處。
威爾一手持連弩，一手反握匕首，獨自穿行在迷宮般的地下遺蹟中。
兩側的墓室門或開或合，像一隻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威爾已經記不清自己推開了幾扇門。
當他再次進入一間空著的墓穴後，視線迅速掃過裡面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血跡，也沒有朱迪留下的任何記號或信息。
「這裡也沒有嗎……」
他退出門外，剛要轉身離開，腳步卻猛然一頓。
手中連弩毫無徵兆的抬起，朝著前方甬道盡頭的濃稠黑暗，嗖嗖射出了幾發弩箭。
箭矢沒入黑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連一聲撞擊石壁的迴響都沒有傳來。
威爾沒有放下連弩，手指懸在扳機上方，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深邃的黑暗。
什麼也沒有。
甬道盡頭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威爾沒有因此放鬆，他緩緩向前邁出一步，靴底與石磚摩擦，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的在他耳邊響起。
「你幹掉他了嗎？」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慵懶，隨意，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餘裕。
威爾瞳孔驟縮。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身體已經本能的替他做出了反應。肘部以極快的速度向後猛擊，帶著足以擊碎骨頭的力道。
嘭！
一聲悶響。
被對方輕鬆擋下。
那是一隻強有力的手，像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肘腕。
威爾驚懼之餘，另一隻手攥緊匕首，沒有任何間隔的向後劃出，直取對方的咽喉。
匕首逼近。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適時鬆開了威爾的手肘，頭部動作幅度極小的微微向後一仰。
匕首的刃尖便擦著他的喉結划過。
威爾借著這個空檔，身形疾退，瞬間將兩人的距離拉到了安全範圍。
他背靠石壁，連弩重新對準前方，胸膛劇烈起伏著。
站在甬道中央的那個男人，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禮服，長發整齊地攏至耳後，面容蒼白而英俊。
他站在那裡，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吸血鬼男爵？呵，我就知道！」
威爾冷笑一聲，瞳孔微微收縮。
「呵，不愧是刺客職業的非凡者，果然警覺。」
維克多饒有興致地看著威爾。
「我的隊友呢？」
威爾盯著維克多，手指始終沒有離開扳機。
「隊友？」
維克多微微歪頭，像是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似的，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你是說那位獵魔人啊。」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皺。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她居然能在我的新娘和僕從手上撐這麼久。」
「她真的只有白銀級實力嗎？」
維克多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評一道不合口味的菜餚。
聞言。
威爾攥緊連弩的手指幾不可察的鬆了半分。對方的態度表明，朱迪女士肯定還活著。
他剛想因此而鬆一口氣，心底卻湧上來了股更沉重的寒意。
以剛才的短暫交手來看，自己絕不是眼前這個怪物的對手。
刺客職業的非凡者，本就不擅長對付魔族。
潛行，伏擊，背刺，這些專門用來對付人類的招數，在吸血鬼男爵這種怪物面前，幾乎毫無意義。
更何況，對方的實力層級遠在自己之上。
還好……
威爾忽然在心底生出一絲慶幸。
還好來到這座地下遺蹟開荒的人，是我而不是班森。
「別得意。」
威爾盯著他。
「只要明天早上，我們四個還沒回去，守在廷根的值夜者就算再傻，也能猜到這座遺蹟有問題。」
他說這話時，連弩的準星始終釘在維克多的眉心，沒有一絲晃動。
維克多安靜地聽完，然後優雅地笑了笑。
「那我可要恭候他們的大駕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期待。
「等殺了他們，製作出更多的黑太歲後，我就會離開這裡，到了那個時候……呵呵。」
維克多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
他之所以將巢穴建立在這裡，可不僅僅是為了方便研究那枚女王的戒指，恢復實力那麼簡單。
在維克多眼裡。
他可是在廷根獲得的啟示。
所以，毀掉這座被教會庇佑的小鎮，是他作為被女王選中的「救世主」，向偽神奧莉安娜復仇的第一步。
若不是廷根教會的負責人實在太過謹慎。
在昨天鎮子上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後，居然還只派了區區四個非凡者來探索自己的遺蹟。
他的目的恐怕反而還會更快達成！
……
……
沉重的石門發出悶悶轟響，終於從裡面被艱難打開。赫敏和戴維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兩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出，出來了……」
赫敏雙手撐著膝蓋，聲音都在發顫。她抬起頭，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接著，整個人就僵住了。
石階上方，站著一隻怪物！
那東西身形不大，甚至稱得上嬌小，可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她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
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陌生氣息。
極端的強大，極端的古老，極端的恐怖！
赫敏·格蘭傑僅僅只是看了那隻怪物一眼，整個人的意識便陷入了一片戰慄的空白。
她牙齒開始不受控制的打顫，溫熱的液體順著腿側淌下來，連逃跑的勇氣都無法生出來。
旁邊，戴維的反應同樣劇烈。
這個剛才還憑著一股莽勁兒看淡生死，甚至連巨龍都見過的旅行商人，此刻整個人也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狗屎。」
他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台階上方。
那隻怪物也看到了他們，接著忽然向兩人發出聲音。
那是一聲急促而尖銳的怪叫，像是某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格外陰森瘮人。
赫敏·格蘭傑只覺頭皮發麻，大腦恐懼得連對方是什麼都不敢思考，好似下一秒自己就要身首異處。
那不是她所見過的任何魔物能擁有的氣息，就連之前在墓室裡面對吸血鬼新娘時，她都不曾感受到這種程度的恐懼。
她和戴維，兩個人均僵在原地，誰也動不了。
台階上，那隻怪物一邊怪叫著，一邊朝他們揮了揮手。
似乎是也察覺到了兩人的反應。
那怪物忽然轉過身，向兩人展示了一下自己背後，那對呼扇著的巨大蝙蝠黑翼。
「嗷嗚！嗷嗚！」
那隻怪物發出了一串桀桀的怪笑，聽上去得意至極，像是在炫耀待會要殺死他們的武器。
它是在告訴我們誰也逃不掉？
赫敏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似乎是看到了她和戴維的反應，那隻怪物忽然安靜了下來。
它不再怪叫，也不再撲扇翅膀，就那麼靜靜的站在石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沉默。
整個甬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赫敏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擂鼓一般。
她感覺那隻怪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妹子。」
忽然，旁邊的戴維攥住了她的手腕。
赫敏僵硬的側過臉，看見戴維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成了紫紅色。
「還記得我在墓室里說過的話嗎？」
戴維餘光瞄著石階上的那隻怪物說。
「戴維先生……」
赫敏哭腔打著顫。
「我拖住它。」
戴維打斷了她，聲音沙啞。
「你跑。不要回頭。無論如何，你都要想辦法活著跑到遺蹟洞口。」
他鬆開了赫敏的手，視死如歸的盯著上方的怪物。
「那是比吸血鬼男爵還要恐怖百倍的怪物，我沒有生還的可能。」
他腿軟著，一步跨到赫敏身前，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那怪物投來的視線。
赫敏看著戴維的背影，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來啊！狗屎！來殺你戴維爺爺！哈哈！」
戴維硬著頭皮，對那怪物暴喝一聲。
然而。
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赫敏從戴維身側探出目光，她忽然發現，那隻怪物依然在看著自己。
那目光很奇怪。
沒有嗜血的凶光，沒有貪婪的垂涎，也沒有被冒犯後的暴怒。
而是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甚至覺得莫名有些熟悉的目光。
然後，赫敏看到了。
在石階上方，幽暗光線下，那隻怪物猩紅的眼瞳邊緣，有什麼濕潤的東西，正在倒映著光。
眼淚？
赫敏愣住了。
「你……」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發出來。
那隻怪物沒有回答。
它低下頭，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雙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後又低頭，看向自己那副完全不似人類，沾滿血污的死灰色皮膚。
在赫敏與戴維恐懼和不解的目光中。
那隻怪物猛地一顫，仿佛直到這一刻，它才真正認識了自己。
接著……
她發出一聲既悽慘又慌亂，響徹整個甬道的怪叫，轉身逃跑，消失在了身後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