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史東薇爾城的獵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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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霧如牛奶般飄蕩粘稠,樹木如幽靈般張牙舞爪。

  這裡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這裡是格林之森,一座危險與機遇並存的死寂之地。

  忽然,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沖了進來。

  「救命……救命啊!」

  一個女人喘息著奔跑,踉蹌兩步,撲倒在地。

  她驚恐地回頭,張望著身後那片陰森搖晃的樹影,又連滾帶爬地掙紮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密林更深處逃去。

  隨著奔跑而恍惚的視線中,一座隱秘的地下遺蹟入口,忽然撞入女人眼底。

  由於絕望的境遇,女人幾乎沒有思考,慌不擇路地朝那黑暗洞口沖了過去。

  然而……

  「啊!」

  女人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肩膀被一道力量猛地鉗住,將她再次狠狠摜倒在地。

  「不,不要!」

  女人蜷縮在地上,渾身篩糠般發抖,裙擺下迅速洇開一片濕痕。

  「我不要當奴隸,你們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她雙手抱頭,連聲音都在打顫,尖叫的過程中隱約看到……

  那剛剛抓住她肩膀,將自己絆倒的……是一個裹著漆黑斗篷的高瘦身影!

  那人戴著兜帽,臉隱藏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裡,強大而神秘的氣場幾乎要將女人嚇得暈厥過去。

  而幾乎同時。

  女人剛剛逃來的密林中,三道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那是三個穿著皮甲的男人,手持刀具,眼神兇狠。

  「這兒怎麼會有教會的獵魔人!」

  他們目光落到那穿著黑暗鬥篷的神秘人身上,臉色齊齊一變。

  三人互使一個眼色,立刻散開,呈三角陣型將神秘人和那已然被嚇尿的女人圍在當中。

  神秘人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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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帽下,一雙猩紅的瞳孔似在平靜地注視著他們。

  為首的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紙,硬著頭皮舉在身前,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嘿,兄弟……別找麻煩,這女人是我們的合法貨物。」

  他抖了抖手中的羊皮紙。

  「她父親已經把她賣給了我們,白紙黑字的賣身契,這可是王國法典允許的買賣。」

  聞言。

  神秘人沒有言語。

  見這人不開口,三個男人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握刀的手緊了緊。

  他們是冒險者,也是遊蕩的奴隸商人。

  最近剛來廷根做生意,運氣卻不怎麼好,正趕上鎮上鬧非凡事件,只得選擇離開。

  路上碰見了這女人和她的一家老小,都是逃難的廷根農民。

  為了湊路費,那當爹的便將女兒賣給了他們。

  「別以為我們好欺負!」

  為首男人收起羊皮紙,和同伴們一步步逼近,靴底碾過枯枝發出刺耳的脆響。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嗓音里摻進幾分獰色。

  「我們幹這行已經十幾年了,什麼樣自詡正義的人沒見過?」

  「你要是敢妨礙我們,我們就去教會舉報你,說你侵犯普通老百姓的私有財產,嚴重違反國王制定的神聖法典!」

  男人眯起眼,忽然冷笑一聲。

  「到時候你猜自己會不會吃不了兜著走?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是從史東薇爾城來的吧?」

  話音落下,三個男人已經逼近到了足以揮刀的距離。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繃感。

  而神秘人依舊紋絲不動。

  兜帽的陰影之下,那雙猩紅的瞳孔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就只是這樣安靜地,漠然地,看著他們。

  ……

  ……

  與此同時

  距離格蘭之森不遠處的廷根小鎮,則籠罩在明媚的正午陽光下。

  清冷的街道上。

  赫敏小姐扛著魔杖,哼著小曲,手裡捏著塊熱騰騰的餡餅,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小梅茜,你倒是走快點啦!」

  她元氣滿滿地回過頭,朝跟在後頭的小梅茜招了招手。

  等小梅茜不緊不慢地走近了,赫敏看著她兩手空空,連個小包袱都沒拎的輕鬆模樣,無奈的鼓起腮幫。

  「說好的收拾東西,結果到頭來……你這不是什麼都沒帶嘛。」

  聞言,小梅茜看著她,唇角浮起淺淺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說:

  「嘛,畢竟收拾到一半的時候,我才發覺店裡大多數東西,都沒有帶走的意義呀。」

  「那還害我跟你一起收拾半天……」

  赫敏小姐嘟囔了一句,腮幫子鼓得更高了。

  「辛苦辛苦。」

  小梅茜聳了聳肩,腳步輕快地越過赫敏,隨即又回過頭來,朝她含笑眨了眨眼。

  「所以我這不是給你做了頓簡單的午餐當補償嘛。」

  赫敏望著小梅茜晃到前頭的背影,低頭瞅了瞅手裡金黃焦脆的餡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聞起來似乎不錯。

  她在心裡偷偷嘀咕,然後張嘴咬了一大口,眼神倏地亮了。

  「哇,小梅茜,沒想到你廚藝這麼好啊!這餡餅好好吃!」

  赫敏小姐衷心的讚美了一句。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正要再吃,卻忽然發現只剩一半餅里,居然還卷著幾瓣隱藏很深的大蒜,頓時嘴角一抽。

  可不要小瞧了單身勞動女青年的廚藝呦,赫敏小姐!

  小梅茜在心裡暗暗得意了下,同時抬手壓了壓腦袋上的半高絲綢禮帽,頭也不回的瀟灑說道:

  「赫敏小姐,準確地說……它不叫餡餅,而是加了兩個蛋的超級雞蛋灌餅!」

  ……

  ……

  冒險者集市深處,某間商鋪的屋頂上。

  戴著三角帽的威爾·特納先生,疲憊地嘆了口氣。

  「果然……想在這麼大一片地方,獨自找到那隻擁有隱匿能力的魔物,屬實不太可能。」

  他捂著咕咕叫的肚子。

  「還是先去吃飯吧。」

  由於昨天鐵匠一家的事,今天整條集市上的人都不怎麼待見威爾。

  別說搜查了,就連想坐下來吃頓午飯,恐怕都沒有哪個當地老鄉愿意接待。

  「早知道就在小老闆店裡蹭頓飯再走了。」

  威爾正猶豫著要不要返回教堂對付一頓,餘光忽然捕捉到什麼。

  「……嗯?」

  他眯起眼。

  集市的街道上,一個穿著亞麻衫,樣貌極其漂亮的女人,忽然側過頭來,朝他所在的屋頂微微一笑。

  威爾一愣。

  沒有見過的非凡者……鎮上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個大美人?

  女人收回目光,轉身一閃,消失在了某條巷子裡。

  「……嘶,有點不對勁。」

  威爾猶豫了下,隨後摸出腰後的連弩,從屋頂上跟了過去。

  ……

  ……

  行至廷根小鎮的中心噴泉廣場,小梅茜與赫敏小姐暫時分別。

  「我在冒險者工會等你哦,小梅茜!」

  赫敏沖小梅茜擺了擺手,轉身朝麥香大街的方向走去。

  小梅茜望著赫敏小姐的背影,壓著帽檐笑意淺淺,同時在心中愉快的想道:

  去旅行前,也請班森和威爾先生吃一次飯吧,畢竟他們還在那麼努力的調查。

  不過傷害亞伯先生和鐵匠先生妻女的仇人,都已經被我吞進了肚子裡!

  小鎮這次的非凡事件,應該也告一段落了吧。

  想到這裡,小梅茜轉過身,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午後的陽光溫吞吞的鋪在廷根小鎮的主幹道上,道路兩旁的屋頂被曬得暖洋洋。

  小梅茜走在路上,不時有馬車吱吱呀呀的從她身旁駛過。

  她欣賞著周圍的風景,看到街邊的樹枝上兩隻圓滾滾的麻雀。

  沿途路過的商鋪大多還關著門,門板上的銅鎖在日光下倒映著柔和的光。

  小梅茜看著這一切,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大家現在好像都還人心惶惶的,不過再等個幾天……值夜者們肯定就會發現非凡事件已經結束,這裡也會恢復往日的熱鬧繁華了吧。

  「接下來,只要再去找到旅行商隊的戴維先生。」

  「用我魔藥商店裡的東西,跟他置換一頭健康強壯的騎乘駝獸和一些材料……」

  「我就能和赫敏小姐,還有她的同伴們一起,踏上冒險的旅程!」

  小梅茜自言自語著,腳步輕快了幾分,喉嚨里也不由自主地哼起了調子。

  在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旅行,想想就令人期待啊。

  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噴火的巨龍,或者討伐哥布林巢穴什麼的。

  又或者,打敗魔王然後被吝嗇的國王破例冊封爵位,賞賜一大片領地什麼的……嘿嘿!

  小梅茜越想越遠,腦海里已經浮現出自己站在城堡露台上,迎著晚風俯瞰整片封地的美好畫面了。

  ……

  ……

  噗通!

  陰森的格林之森內,一具屍體直挺挺地倒在女人面前。

  她嚇得坐在地上往後瑟縮,看著那位身披漆黑斗篷的獵魔人,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此刻,前來抓捕她的三名人販子,已有兩個躺了在地上。

  女人親眼看見了他們死亡的過程。

  從揮刀攻擊,再到震驚,駭然,斃命……短短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裡。

  那兩名在她看來幾乎不可戰勝的男人,就像兩條路邊的野狗一樣被隨意踹死!

  此刻……

  僅剩的那名人販,也在女人驚恐的目光中,被獵魔人單手掐住脖頸,輕鬆地提了起來。

  這一幕,令女人從極度的驚嚇中掙回一絲清醒,她捂住嘴顫抖著爬起身,踉蹌著逃向密林深處。

  她身後,最後那名人販雙腿懸空,拼命踢蹬掙扎,眼球逐漸翻白。

  下一秒。

  隨著「咔嚓」一聲脆響,三名人販躺在了一起,而女人也失魂落魄的消失在現場。

  危險的格蘭之森中,只剩獵魔人獨自留在原地。

  「他/她」沒有去看那個逃走的女人,而是轉身望向那座俯瞰著自己的地下遺蹟洞口。

  遺蹟入口嵌在一片凸起的岩壁上,裡面散發出陣陣陰冷與腐爛的氣息。

  鏘!

  獵魔人拔出背後乾淨鋒利的單手劍,劍尖鑿入岩縫,借力攀上高處,來到了那座洞穴入口處。

  比起幽暗的林間,這裡的視野和光線都好了不少,可站在往遺蹟里看,洞內卻更加深邃黑暗,像有什麼未知的怪物正蟄伏其中。

  獵魔人單手持劍,左手燃起一團照明火焰。

  幽藍的火光跳動,映出洞穴內景象,白骨,血跡,幾片破碎的衣物。

  獵魔人正要邁步深入,卻忽然偏過頭。

  只見,幾英里外,充滿奇幻風情的廷根小鎮方向。

  一束火光沖天而起,隨即在空中炸開,綻成一朵醒目的信號煙花。

  ……

  ……

  教堂的鐘聲綿長悠揚,擴散到廷根小鎮的每一處角落。

  小梅茜獨自來到小鎮入口,找到了旅行商隊的胖管事。

  此刻,這位胖管事正癱在一隻駝獸背上,打著醉醺醺的呼嚕,手裡還拎著只空酒瓶。

  「你好先生……請問,戴維·瓊斯先生在嗎?」

  小梅茜稍稍踮起腳喊道。

  「先生?」

  見胖管事沒醒,小梅茜又湊近半步。

  胖管事依舊睡得死沉,那隻趴在地上的駝獸反倒先注意到了她。

  這隻長相酷似蜥蜴的傢伙,似乎格外喜歡嬌小可愛的女性,濕潤的長舌頭一伸,就朝小梅茜舔了過來。

  「欸!」

  小梅茜一個激靈,嫌棄地叫出了聲,被弄得滿臉口水。

  黏糊糊的觸感讓她渾身發毛,鼻樑上那副金色的單片眼鏡也跟著一歪。

  「啊?!」

  胖管事手裡的空酒瓶摔碎在地,他猛地一顫迷迷糊糊抬起腦袋,茫然四顧。

  「下面,下面!」

  小梅茜氣鼓鼓地瞪了那駝獸一眼,一邊忙不迭地用手帕擦著臉和鏡片,一邊仰頭朝上面喊。


  「哦,梅茜小姐啊,有什麼事嗎?」

  「戴維先生在嗎?我找他談一筆買賣。」

  小梅茜把單片眼鏡重新端端正正地架好,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

  「哦,他呀……」

  胖管事打了個酒嗝:「他剛才帶著幾個兄弟,跟個漂亮娘們開房去啦!」

  「啊?開……開房!還,還好幾個兄弟?!」

  小梅茜眼睛倏地瞪圓,鏡片後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腦海里頓時浮現出戴維先生那副不正經的模樣。

  「可惡的戴維,你可別跟我再提他!」

  胖管事忽然氣呼呼的把手一揮,無比痛心嫉妒的喊道。

  「這種好事他居然都不願帶上我,我發誓……這次商隊一回聖都,我絕對再不跟著他了!」

  他忿忿地嘟囔完這一通,腦袋一歪,便又伏在駝獸背上沉沉地睡了過去,鼾聲比剛才還響。

  小梅茜嘴角抽了抽,一時有些犯難。

  怎麼辦……

  是先回冒險者工會去找赫敏小姐呢,還是就杵在這兒乾等,直到戴維先生和他那幾個兄弟回來?

  「唉,也不知道辦那種事情一般要多久,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嘛!」

  小梅茜忍不住小聲嘀咕出來。話音剛落,她小巧的鼻尖忽然一聳。

  自打吃下黑太歲之後,她的感官就變得異乎尋常的敏銳。

  此刻,一縷極淡的鮮甜味,悄然飄進了小梅茜的鼻腔,使她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津液。

  血?

  她愣了一瞬。

  緊接著,小梅茜身後的廷根小鎮某處上空,一朵煙花正燦爛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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