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CDVI.回憶
派恩沉默了片刻，隨後笑著點了點頭，「當然記得。當時小馬身上發生的意外我仍舊曆歷在目，所以當時我還以為你是由於累過頭而在睡夢中過去了，不過幸好你只是睡得太沉……
「除此之外，我還記得在之前的幾次戰鬥中，基本上每一次你都出色地完成了傳遞情報的任務，幫了我們的大忙。
「啊，比如在前線收屍那次，你就在第一時間搬了救兵過來，沒有讓法國佬占到什麼便宜。
「還有那次火場救人，你當時還十分怕火，不願意靠近火場，跟著露比在遠處丟雪球幫忙滅火。
聽著派恩講述自己的豐功偉績，史蒂芬內心卻沒有什麼波動，只是搖搖頭說道：「現在聽起來……我感覺這都是很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我現在能想起來的，都是戰鬥間隙發生的那些小事情。
「從你第一次給我弄來我喜歡吃的蘋果時的驚訝，到你第一次給我刷毛的開心，第一次幫我捏腿的驚喜，以及第一次在分歧器問題上幫助我時的……幸福。
「現在的我，能想起來的只有這些事情。」
聽罷這樣一席話，淚水頓時模糊了派恩的視野。
他擦了擦眼睛，坐在床邊將史蒂芬摟在懷裡，「沒事的，等你把病養好回到後方，我會定期去看你的，到時候咱們再繼續做這些事情。」
但史蒂芬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呢？我早就已經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你看看我的身體，已經瘦成這樣了，皮膚上沒有一點血色，甚至血管都扁得流不動血液了……」
派恩思考了很久，他本想再安慰安慰這匹可憐的白馬，但卻完全找不到切入口。
首先就是，獸娘不像人類一樣擁有完整且豐富的成長經歷，可以用故鄉啊家人啊之類的話題激勵她活下去。
其次是，雖然史蒂芬是那種很罕見的擁有自己夢想的獸娘，這本可以成為她的精神支柱，但在截肢手術之後，這個支柱也倒塌了。
最後就是，她被病痛折磨得時間太長了，而且是在清醒的狀態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天天虛弱下去，她十分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究竟糟糕到了何種程度，因而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其實從這次的經歷來看，史蒂芬的命運在她的傷口無法控制住感染的那一刻就已經確定了，不存在任何挽回的可能。
只不過思考死亡實在是過於沉重，無論是她本人，還是范妮、派恩和其他獸，都不願意直面這個問題，因此懷抱著並不存在的希望又讓她多受了好幾個月的折磨。
但要說史蒂芬是白白多遭了不少罪，那也並不盡然。
她已經為自己的生命努力拼搏到了最後一刻，只不過運氣沒有站在她這一邊，沒有等到那項專為治療馬科獸人的醫療技術的進步。
除此之外，雖然派恩不願意這樣想，但從她身上獲得的重要資料在客觀上確實能為治療其他獸人提供寶貴的參考。
看著派恩臉上悲戚的表情，這會兒反而是史蒂芬豁達地笑了起來，安慰他說：「好啦老大，沒必要覺得好像欠了我什麼似的。
「最後時刻能有你陪著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在她的話音落下之後，派恩的淚水終於是徹底決堤了，趴在她身上痛哭流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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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拿你沒辦法呀……」
帶著一絲無奈的神情，史蒂芬俯下身抱住自己訓導員的腦袋，輕輕地撫摸著。
窗外，一輪巨大的圓月低垂在天際，彷佛觸手可及。
深秋的夜空澄徹得沒有一絲雲彩，月光毫無阻礙地潑灑下來，將獸醫院空曠的庭院照得一片清冷慘白。
枯樹的枝丫印在月光里，像無數道裂痕，切割著凝滯的時光。
遠處，光禿禿的田野在月光下延伸向黑暗，了無生機，唯有夜風偶爾穿過縫隙，發出空洞的嗚咽，更襯得病房內的寂靜沉重如鐵。
……
不得不說，馬科獸人的生命力還是挺頑強的。
鑑於外面的天氣一直很糟，因此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派恩就不再把史蒂芬推出去散步。
而由於她已經徹底失去了力氣，因此就連室內活動也成了一種奢望，派恩每天給她按摩的作用也聊勝於無，她只能一直躺在床上抱怨胳膊腿麻。
而在她的身體如此糟糕的情況下，每當派恩早上做好心理準備再睜開眼睛時，卻總能驚喜地發現她也睜開了眼睛。
只不過從第二天開始，她就發起了高燒，而且體溫一天比一天燒得高。
派恩心裡清楚，這是她的身體為了對抗感染的擴散而做出的最後一搏。
只不過這最後的戰鬥是註定要失敗的。
而抱著她那幾乎能當小火爐般的枯瘦身軀，派恩想不通的是，明明這兩天來她基本上都沒吃什麼東西，她的身體到底哪來的這麼多能量發熱？
由於持續的高燒不退，史蒂芬每天甦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雖然她還能勉強做到回應派恩的話，但很多時候都只是已經燒糊塗了的夢囈。
每每聽著她那前言不搭後語的回應，即便已經到了此時此刻，派恩還是會悲從中來，一次又一次地問著自己：
究竟是什麼把我的元氣小馬變成這個樣子的？
如果不考慮內心的煎熬，這兩天來派恩其實還挺清閒的。
因為史蒂芬在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迷狀態，他除了偶爾跟前來幫忙的范妮聊上兩句，幾乎完全無事可做，只能長久地盯著系統商城的青黴素，一遍又一遍地想像著那並不存在的如果。
後來他意識到，自己越是看青黴素，精神狀態只會越差，只好強迫自己關掉了系統商城，上手摸了摸史蒂芬的右腹部。
即便隔著繃帶，他也能看到那裡的皮膚呈現出衰敗的黑紫色，而且還十分恐怖地凹陷下去了一塊，手感也如同熟過頭的香蕉一樣，軟得令人噁心。
當史蒂芬死亡之後，她還會繼續腐爛下去，就像無人區里那些沒人敢收屍的屍體一樣，皮膚上出現綠斑和水泡，膨脹變形，眼球突出，口唇外翻……
光是想到這樣的景象，派恩就出了一身冷汗，趕緊把這些想法和手都收了回來。
「老大……你在幫我檢查身體嗎？」
就在派恩還沒從自己的想像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卻聽史蒂芬的聲音響了起來。
「除此之外，我還記得在之前的幾次戰鬥中，基本上每一次你都出色地完成了傳遞情報的任務，幫了我們的大忙。
「啊，比如在前線收屍那次，你就在第一時間搬了救兵過來，沒有讓法國佬占到什麼便宜。
「還有那次火場救人，你當時還十分怕火，不願意靠近火場，跟著露比在遠處丟雪球幫忙滅火。
聽著派恩講述自己的豐功偉績，史蒂芬內心卻沒有什麼波動，只是搖搖頭說道：「現在聽起來……我感覺這都是很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我現在能想起來的，都是戰鬥間隙發生的那些小事情。
「從你第一次給我弄來我喜歡吃的蘋果時的驚訝，到你第一次給我刷毛的開心，第一次幫我捏腿的驚喜，以及第一次在分歧器問題上幫助我時的……幸福。
「現在的我，能想起來的只有這些事情。」
聽罷這樣一席話，淚水頓時模糊了派恩的視野。
他擦了擦眼睛，坐在床邊將史蒂芬摟在懷裡，「沒事的，等你把病養好回到後方，我會定期去看你的，到時候咱們再繼續做這些事情。」
但史蒂芬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呢？我早就已經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你看看我的身體，已經瘦成這樣了，皮膚上沒有一點血色，甚至血管都扁得流不動血液了……」
派恩思考了很久，他本想再安慰安慰這匹可憐的白馬，但卻完全找不到切入口。
首先就是，獸娘不像人類一樣擁有完整且豐富的成長經歷，可以用故鄉啊家人啊之類的話題激勵她活下去。
其次是，雖然史蒂芬是那種很罕見的擁有自己夢想的獸娘，這本可以成為她的精神支柱，但在截肢手術之後，這個支柱也倒塌了。
最後就是，她被病痛折磨得時間太長了，而且是在清醒的狀態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天天虛弱下去，她十分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究竟糟糕到了何種程度，因而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其實從這次的經歷來看，史蒂芬的命運在她的傷口無法控制住感染的那一刻就已經確定了，不存在任何挽回的可能。
只不過思考死亡實在是過於沉重，無論是她本人，還是范妮、派恩和其他獸，都不願意直面這個問題，因此懷抱著並不存在的希望又讓她多受了好幾個月的折磨。
但要說史蒂芬是白白多遭了不少罪，那也並不盡然。
她已經為自己的生命努力拼搏到了最後一刻，只不過運氣沒有站在她這一邊，沒有等到那項專為治療馬科獸人的醫療技術的進步。
除此之外，雖然派恩不願意這樣想，但從她身上獲得的重要資料在客觀上確實能為治療其他獸人提供寶貴的參考。
看著派恩臉上悲戚的表情，這會兒反而是史蒂芬豁達地笑了起來，安慰他說：「好啦老大，沒必要覺得好像欠了我什麼似的。
「最後時刻能有你陪著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在她的話音落下之後，派恩的淚水終於是徹底決堤了，趴在她身上痛哭流涕起來。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呀……」
帶著一絲無奈的神情，史蒂芬俯下身抱住自己訓導員的腦袋，輕輕地撫摸著。
窗外，一輪巨大的圓月低垂在天際，彷佛觸手可及。
深秋的夜空澄徹得沒有一絲雲彩，月光毫無阻礙地潑灑下來，將獸醫院空曠的庭院照得一片清冷慘白。
枯樹的枝丫印在月光里，像無數道裂痕，切割著凝滯的時光。
遠處，光禿禿的田野在月光下延伸向黑暗，了無生機，唯有夜風偶爾穿過縫隙，發出空洞的嗚咽，更襯得病房內的寂靜沉重如鐵。
……
不得不說，馬科獸人的生命力還是挺頑強的。
鑑於外面的天氣一直很糟，因此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派恩就不再把史蒂芬推出去散步。
而由於她已經徹底失去了力氣，因此就連室內活動也成了一種奢望，派恩每天給她按摩的作用也聊勝於無，她只能一直躺在床上抱怨胳膊腿麻。
而在她的身體如此糟糕的情況下，每當派恩早上做好心理準備再睜開眼睛時，卻總能驚喜地發現她也睜開了眼睛。
只不過從第二天開始，她就發起了高燒，而且體溫一天比一天燒得高。
派恩心裡清楚，這是她的身體為了對抗感染的擴散而做出的最後一搏。
只不過這最後的戰鬥是註定要失敗的。
而抱著她那幾乎能當小火爐般的枯瘦身軀，派恩想不通的是，明明這兩天來她基本上都沒吃什麼東西，她的身體到底哪來的這麼多能量發熱？
由於持續的高燒不退，史蒂芬每天甦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雖然她還能勉強做到回應派恩的話，但很多時候都只是已經燒糊塗了的夢囈。
每每聽著她那前言不搭後語的回應，即便已經到了此時此刻，派恩還是會悲從中來，一次又一次地問著自己：
究竟是什麼把我的元氣小馬變成這個樣子的？
如果不考慮內心的煎熬，這兩天來派恩其實還挺清閒的。
因為史蒂芬在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迷狀態，他除了偶爾跟前來幫忙的范妮聊上兩句，幾乎完全無事可做，只能長久地盯著系統商城的青黴素，一遍又一遍地想像著那並不存在的如果。
後來他意識到，自己越是看青黴素，精神狀態只會越差，只好強迫自己關掉了系統商城，上手摸了摸史蒂芬的右腹部。
即便隔著繃帶，他也能看到那裡的皮膚呈現出衰敗的黑紫色，而且還十分恐怖地凹陷下去了一塊，手感也如同熟過頭的香蕉一樣，軟得令人噁心。
當史蒂芬死亡之後，她還會繼續腐爛下去，就像無人區里那些沒人敢收屍的屍體一樣，皮膚上出現綠斑和水泡，膨脹變形，眼球突出，口唇外翻……
光是想到這樣的景象，派恩就出了一身冷汗，趕緊把這些想法和手都收了回來。
「老大……你在幫我檢查身體嗎？」
就在派恩還沒從自己的想像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卻聽史蒂芬的聲音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