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CCLVII.羊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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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嘟咕嘟……


  當派恩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他再次意識到,艾拉暫時依舊沒有離他遠去。

  重症監護室還是那個重症監護室,呼吸機還是那個呼吸機,艾拉脖子上的傷口仍舊冒著血泡泡,既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

  派恩也仍然是那個派恩,他只能束手無策地守在艾拉的旁邊,就這麼一直注視著大金毛。

  艾拉的眼睛是睜著的,而且一直在看著他。

  他也總感覺對方是想說什麼,但那眼神中並沒有什麼強烈的情緒,因此他也猜不出來她究竟想表達什麼。

  他就這麼一直守在病床前,看著艾拉的傷口一直咕嘟咕嘟冒著血泡泡,直到鮮血將整個床單都浸成了紅色,頭髮與毛髮也大把大把地掉了下來,變得再也不是之前那個漂亮可愛的大金毛了……

  經過了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後,派恩嘆著氣站起了身,摸了摸艾拉光禿禿的身體,「我去找醫生,馬上就來救你。」

  但是當他開啟重症監護室的大門,來到醫院大廳的時候,卻發現醫院不知何時已經廢棄了,放眼望去看不到一個人影,整個空間安靜得似乎下一秒就會鬧鬼。

  大廳內也沒有任何照明,遍地都是各種垃圾與消失的地磚,窗戶玻璃被打碎了一大半,欄杆生鏽,牆紙發霉。

  陰沉昏暗,蕭條破敗。

  醫生呢?護士呢?來看病的人們呢?

  難道要讓我去外面找醫生來嗎?

  我真的能在外面找到醫生嗎?……

  正當派恩昏昏沉沉地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好像是從重症監護室里傳來的!

  「艾拉!!」派恩驚叫一聲,趕快轉頭跑了回去。

  此時此刻,呼吸機的報警聲和心電監測儀急促的滴滴聲響成一團,艾拉就像是犯了癲癇似的,全身上的肌肉都緊緊繃著劇烈顫抖,連帶著鐵架床也一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艾拉!!艾拉你怎麼了艾拉!!」

  派恩焦急地呼喚著,但艾拉卻只是瞪大雙眼瞪著天花板,對於派恩的呼喚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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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

  而就在派恩束手無策之際,他卻又驚恐地發現心電監測儀上的所有線條竟然全都變成了一條直線。

  「艾拉!!」

  這下他再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一躍而上跪在了床上,用盡全力做起了心肺復甦來。

  「艾拉!!別睡!!快醒醒!!」

  伴隨著派恩用力地按壓,艾拉脆弱的身軀同步地震顫起來,口鼻與脖子的傷口處有節奏地湧出鮮血來。

  心電監測儀上的線條總算不再是直線,但卻也沒有任何的好轉,只要派恩的心肺復甦稍微鬆懈一點,它就會繼續發出那催命般的一長聲「滴——」

  「艾拉!!……快醒醒!!……!!……」

  而最令派恩感到絕望的,既不是呼吸機和心電監測儀持續地發出警告,也不是艾拉的身體裡不斷湧出的鮮血……

  在兩個儀器同時發出的警告聲,鐵架床被帶動發出的嘩啦嘩啦聲,以及他粗重的喘氣聲與說話聲共同構成的狂亂樂章中,他卻依然能聽到艾拉那溺水般的呼吸聲……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你在搞什麼飛機啊!!」

  「嗵!!」

  「啊臥槽!!……」

  正在夢中賣力地做心肺復甦的派恩只感覺肚子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隨後就感覺自己整個人竟然倒著飛了出去!

  好在他落下來的時候尾巴骨總算沒有再遭受痛苦,因為這一記重擊足夠狠,竟然將他踹到了另一張床上。

  「嘶……啊……」

  正當他捂著肚子呻吟的時候,又聽旁邊響起了說話聲:「啊!對……對不起……你沒事吧?我……我已經是收著力了的……」

  「你收著力還能把我踹這麼遠嗎?……」派恩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句話的。

  「啊……我其實是將腳放在你身上後將你推出去的……對……對不起……」

  但在道過歉之後,對方很快又氣鼓鼓地埋怨起來:「還……還不是因為你用那麼大力氣按壓人家的胸口!

  「你……你想摸就摸嘛!使那麼大勁兒幹嘛!人家的肋骨都快被你按斷了!……」

  派恩認為對方說的應該是實情,因為他很快便覺得肚子上的痛苦減輕下來,腦袋裡也逐漸湧現出更多的回憶。

  大概是因為天氣寒冷,那隻兔子的分歧器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到了第二天的時候就已經到分歧厚器了,派恩也很高興不用再伺候她了。

  這種心情好像還是頭一遭。

  而自那之後又過去了半個月,冬將軍這次終於打算常駐了,氣溫一天比一天冷,很快便將最高溫度降到了零下——好在並沒有怎麼下雪,日子還能過得去。

  雖然B連仍然被困在前線不能回去,但寒冷的氣溫也冰封住了雙方的戰鬥意志,只有零星幾段塹壕爆發過戰鬥,總得來說他們也還算是安全。

  在時隔多日之後,肖蒽迎來了又一個,同時也應該是本次分歧器內的最後一個分歧舟器。

  由於在跟朱迪做的時候實在是提不起什麼興致,因此憋著精力沒處使的派恩便狠狠地折騰了一波肖蒽,直接把她折騰到兩眼一翻睡死過去。

  至於這之後的記憶,派恩就只能想起來有關艾拉的噩夢和他被羊一腳踹飛出去了。

  「咳咳……你是說,因為我在拼命按壓你的胸口,所以你情急之下就將我踹飛了出去?」派恩問。

  肖蒽有些拘謹地縮成一團,抓起被子蓋住自己,「是啊,否則的話我為什麼要無緣無故的踢你……你是夢到什麼了嗎?」

  派恩的思考只用了幾秒,但他沉默的時間卻數倍於此,直到一分多鐘後才開口道:「我夢到我在給艾拉做心肺復甦。」

  「是……是嗎……」肖蒽的羊耳朵也垂了下來,「剛踢你那一下……很抱歉……」

  「……沒事,這不怪你。」

  在親眼目睹艾拉去世之後,肖蒽也有一段時間表現得相當消沉,只是一味地跟著派恩的節奏上課與訓練,一天下來連十句話都說不了。

  但大概是因為這次沒有之前格蕾絲那麼慘烈,而且她也成長了不少,所以這次她恢復過來的速度也還挺快的。

  在聽到派恩消沉的講述之後,肖蒽還主動將派恩牽回了自己的床上,將他抱在懷裡撫摸起來,就像派恩之前撫摸她一樣,「我會陪著你的。」

  沒想到當初那隻懦弱膽小的綿羊,竟然會成長為散發著耀眼母性光輝的女性……

  派恩抹了一把欣慰的眼淚,隨後就將肖蒽推倒在了床上。

  「我應該只睡了一小會兒,趁著另外六隻……五隻獸還沒回來,咱們再來一次吧。」

  「咦咩?……唉……真……真拿你沒辦法啊咩……」

  在寒冷的北風吹拂下,生命的火熱仍然在前線的掩蔽壕內溫存著,延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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