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清點輜重,充實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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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捷第三日,天還沒亮透,凌霄城西門已開。

  林風出城,只帶蕭戰與丹器營十二人。馬不多。

  北冥軍馬矮壯,背寬,四條腿粗得像石柱子,跑不快但能在凍土上連續走八個時辰不歇蹄。輜重車三輛,從城內務府借調的三輛運輸板車,車軸昨夜剛上新油。

  油是藥塵用剩下的丹爐底油,黏度大,塗上去還能聞見一股熟藥材的焦苦。車輪轉起來仍吱呀,吱呀聲不大,悶在油里,像嘆氣,嘆的不是車軸。

  車軸不嘆氣,嘆的是拉車人:丹器營的弟子們夜裡清點清單點到丑時,天沒亮就被叫起來拉車,有的還在揉眼睛。

  蕭戰甲未卸。他從落星坡回來到現在,除了洗了一把臉,甲沒脫過。

  肩甲上還留著落星坡那夜衝鋒時的泥印,坡道上三寸深的黑膠泥,混了丹火雷的灰和黑甲軍的血,干透了變成深褐色,貼在甲面上硬得像一層殼,用濕布擦了三回,擦不掉。

  他也不是真的要擦掉。留一點泥,提醒自己那條坡是怎麼拿下來的。


  袍角洗不淨是他懶得讓人洗,洗了兩次還有一絲淡血痕,血痕不是他的是寒淵的,寒淵那一劍穿心時濺出來的血落在他袍角上,洗不淨就不洗,洗不淨也不換,換衣誤事。有什麼事能比"斷丹、破關"更大?沒有。

  出城三里,風硬,硬裡帶雪粒。北冥的雪粒不是南邊的雪花。

  南邊雪花大如鵝毛,軟得抬手就能接一蓬;北冥的雪粒是小碎的冰晶,稜角尖銳,風一吹像一把把細砂,打在臉上不疼,但刺,細刺得人眼皮下意識眯。林風不眯。

  他眯了就會錯過前方凍土上任何一點異動。蕭戰眯一隻眼,另一隻半開,這是老兵在北冥冰原上行軍的習慣:兩隻眼全睜開雪粒會磨紅角膜,兩隻眼全閉上等於瞎。

  蕭戰問:"盟主,先去哪?"

  林風說:"落星坡繳獲庫。清點完,再摸北冥邊緣玄冥秘庫。"

  他頓了頓:"秘庫的位置是李老昨晚從俘虜嘴裡掏出來的。掏法不光彩,不給睡。

  那人熬了兩天三夜不讓閉眼,第三日天沒亮就招了。招完李老放他睡,睡醒了再問一遍,答案一樣,因為困,沒精力編謊話。秘庫不在地上。

  在斷崖面里,入口是夾層岩縫,玄冥把它當地下小金庫用的,存的東西不多,但都是他捨不得放在玄冰殿裡的私貨。"

  蕭戰點頭,不再問,只催馬。馬蹄踩凍土,咯吱,咯吱。凍土上的表層有一層薄冰殼,踩上去先碎成玻璃脆響,再往下踩進硬土,聲就悶了,節奏穩得像心跳。

  丹器營的板車跟在後面,車軸吱呀聲和馬蹄咯吱聲疊在一起,疊出一種只有北冥行軍才有的音色。

  落星坡在望時,坡口仍立著木樁。樁是三天前林風下令立的。三排九根,東南西北各九。樁上綁聯盟旗,情報營的備用旗,尺寸比正規旗小一圈,布面在風裡扯得很獵獵,獵獵聲像有人在坡口拍手,拍的提醒:這裡還有人看著。

  繳獲庫在坡後岩洞。落星坡兩側懸崖的背面各帶了幾個天然溶蝕洞。

  北冥幾萬年前有過地熱時期,熱氣從地底岩裂湧上來,把崖壁內部掏出一串空洞,現在地熱沒了,洞還在。洞口朝北,北風口正對著。今天風大,吹得洞前草全伏得很貼地,草葉的正面全壓在土上,像怕得很的是洞。

  這洞剛放過數千仙元石,石頭本身無威壓,但以這種密度集中堆放,仙元石的靈力輻射會在洞口形成一層淡淡的靈光暈,凡人看不見,修士看見了會心悸。

  洞外有兩處哨卡,玄冥外圍布置的暗哨:一個在洞口左側冰隙里,冰隙窄,剛好蹲一個人,蹲久了腿麻,撤哨時來不及跑被前鋒營生擒;另一個在右側的亂石堆後,石頭壘成了半身牆的樣子,牆上有箭孔,箭沒來得及射。

  玄冥殘旗還在。旗插在哨卡頂的一塊凍土疙瘩上,旗面破了,破邊卷得像舊布,布上還有冰蛛圖騰,蛛身上的冰霜雕紋被落星坡那夜的丹火雷餘熱融化了一小片,融成淚滴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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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戰下馬,不喊。喊了沒用,他不需要虛張聲勢。

  把刀拔出半寸,刀光冷冽,冷的是北冥天亮前的最後一刻夜寒,刀刃上的冷光反射在洞口岩壁上,像一道淡白色的提醒。蕭戰率先行動,一個人摸進洞側,刀法不花哨,純粹是快。

  刀背一敲,一個暗哨昏;第二個想退,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冰隙壁上,冰壁涼得他骨骼一縮,蕭戰腳已到,膝頂腹,人彎,再一刀背。也昏。兩個暗哨總共只發出了"唔"的一聲悶哼,連"敵襲"的"敵"字都沒來得及說全。

  蕭戰把他們從洞裡拖出來,靠石壁坐下,一人套一根禁靈索,索是藥塵用丹爐余料煉的。不殺,不審,不清,他只認一件事:林風在清點戰利品,這時候不能有任何人打擾。

  林風沒看,只把凌天鏡取出。鏡出袖時帶出一絲溫熱,鏡面貼著腕部皮膚太久,體溫把鏡暖了,暖得不燙,剛好貼掌,像一塊活鐵。鐵不生,活了百萬年,活的它裡面存著的信息。

  這座洞裡的禁制是仙君級別的玄冰禁制,是寒淵生前親手設的。人死了,禁制還在,像守門人的手印刻在門環上,手不在了但銅環還能認你。

  洞門禁制還在,已經殘缺,因為設禁的人死了大半,禁制失去主人靈力補續,自行消磨。

  消磨了的禁制像缺了牙的梳子:梳子還在,但齒掉了半排,齒不全就梳不動靈力流動。風從缺口灌進去,灌進去打的第一個轉就把洞裡的霉味和靈石粉氣全吹了出來。

  霉味是洞壁上的苔蘚。北冥的冰苔蘚,灰綠色,常年生長在背風岩壁上,洞門打開後水分蒸發,苔乾死前會散發一股類似陳年草藥的霉味;靈石粉氣細,是從大堆仙元石上自然剝落的微顆粒。

  仙元石堆放密度太大時,外層石頭因為受潮率不同會產生微量剝落,粉細得像磨成了霧,吸進鼻,嗆,嗆完舌根發甜。

  甜是下品仙元石的殘餘靈力,微弱到不能用來修煉,只能讓你知道自己剛才吸進去的是靈石的氣。

  林風舉鏡,鏡光落在禁制缺口。不是硬破。硬破會讓殘禁反噬,反噬的靈力衝擊能把洞裡堆放不穩的仙元石震塌。他是"遷"。

  鏡光淡,淡裡帶金,金線順著禁制的紋路爬上去,爬得很慢,像蟲子在尋找路徑。蟲不是亂爬。

  它沿著寒淵生前留下的禁制軌跡往反向走,每一寸都在模擬寒淵當年的靈力循環,讓禁制以為自己遇到了寒淵本人回來檢查,主動把門開開。仙君禁制退得很慢,用了整整三息才完全消退得很的過程里禁制最後一點殘存靈力從紋路里散出來,在空氣中凝成一小陣淡藍色的冰霧,霧裡飄了幾片六角形的冰晶,晶落在林風袖口,化成水痕,水痕冷得像寒淵最後看了這個洞一眼。洞口氣流一涌。

  洞裡洞外的氣壓不等,封了這些天,洞裡靈氣密度比外面高,一開門就像拔了塞子的瓶子,空氣往外涌得人衣袍貼背,貼得很緊,像被無形的手從後面推了一把。

  蕭戰先進。他的刀仍出鞘半寸,老兵的習慣:進任何封閉空間前刀不離手。

  林風隨後,丹器營的人舉燈。那盞燈是藥塵特製的丹火燈,燈芯是一截燒不盡的北冥冰蛛絲浸了獸脂,火焰穩定不發顫。

  但燈焰此刻仍在抖,洞裡的仙元石光太亮,亮到普通光源在它面前怎麼照怎麼暗,光影交織,織出一種不規則的閃爍,燈焰被這種閃爍晃得微微晃動,晃在仙元石上,石光反得人眼皮酸。

  像走進一間牆面貼滿碎鏡的房間,每一眼都能被晃住。

  仙元石堆成坡。不是堆整齊。玄冥的人把石頭從礦脈採下來後,過完初步分級就堆進洞裡,連碼垛都懶得碼。

  石頭就這樣一鏟一鏟往裡倒,倒久了自然形成一座碎石山,山高過肩。

  光晃眼。海量的中品和少量上品仙元石,石體本身呈半透明,裡面有天然的靈紋脈,光從一塊石的紋脈里射入,從另一塊石里折射出來,數十萬塊石頭的內部靈光交織在一起,晃得像把白天揉碎了塞進一個洞裡,洞是黑的,石頭是亮的,人站在洞口,影子往身後拉成幾道線,分不清是哪一塊石照的。

  有人數錯。丹器營負責計數的新弟子,數到第三堆時被光晃花了眼,數到一半自己掌嘴,掌得很響。林風沒罵,只說:"先登記總數,再分箱。一箱錯,一箱重來。重來是你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新弟子掌嘴聲停了,穩了,拿筆的手不再抖。

  藥塵在旁邊哼了一聲,哼不代表他同意。他只是覺得年輕人太毛,毛可以改,改不改關鍵看有沒有人給他們立規矩。林風剛才那句,就是規矩。

  靈材箱摞著,封條有的破,有的還在。

  破了的那批箱蓋開了一道縫,縫裡散發出來的冷香極淡,玄冰系靈材在長期封存後特有的"礦物冷味",有點像冬天打開地窖聞到的那股低溫下的泥土氣,但多了礦石類的鋒利感。

  味淡,淡久了鼻子裡只剩冷得很讓人直想打噴嚏。藥塵跟在後面,鬍子沾灰,灰裡帶黑。他依次揭開破封條的箱子:一箱冰髓精、一箱冰蠶絲、一箱冰魄石碎片。

  他吸氣,吸進冷香,冷香在鼻腔里遇熱變出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酸,他吐氣,吐得像要把這股冷味吐乾淨,吐完皺眉:"這批冰髓精里有兩塊色澤發暗,被玄冥的黑暗氣息浸染過。能用,但要先退染,退染要時間。"

  林風說:"退染需要多久?"

  藥塵說:"十天,還要一爐淬光散。"

  "記下。先封存,回頭退染。"

  角落裡還有幾架玄冰甲,五架整架,每架由上百片玄冰精鐵甲葉拼接而成。

  甲葉疊得極齊,疊法是咬:每片甲葉的邊緣切成了燕尾槽的榫,咬合時不需繩線綑紮,只是靠板與板之間的精密接縫自行鎖死。

  這是玄冰甲和任何一種軍中制甲最根本的區別:軍中甲是"穿"的,玄冰甲是"咬"的。摸上去刺膚。甲葉的表面處理工藝極為特殊,在淬火最後階段的冰鹽水裡加入了微量冰蟾毒液,毒已滅活,無毒性的殘留物在鐵面上形成極微小的不規則凸起,觸感近似粗砂紙,但是"刺",像摸到鯊魚皮。

  年輕弟子摸了一下,縮手,手指上沒傷口但還是像被針扎了一樣,往袖子裡縮了縮。

  老兵瞪他,瞪完繼續寫冊。這些弟子不需要被過度呵護,被瞪一次,下次就不手賤了。

  清點過半。總帳在丹器營的冊子上漸漸成形:中品仙元石約兩萬八千枚,上品約九百枚,冰髓精十二箱,冰蠶絲八捆,冰魄石碎片四箱,完整玄冰甲五架。夠聯盟軍精裝一支五十人的精英小隊。

  還有一批未開封的小箱,封條上的冰印紋路完好,藥塵決定先帶回城再開。

  野外開易吸潮,潮氣進了靈材會影響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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