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將計就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霄城北區,一條終年不見陽光的死胡同。

  胡同盡頭是個廢棄的旱井。井口蓋著塊爛了一半的石板。

  李老蹲在石板旁邊。他身上裹著件破得露棉絮的灰襖子,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是剛熬好的續命湯,黑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子刺鼻的腥苦味。

  地上躺著個人。

  或者說,一攤爛肉。

  這是情報營派出去的暗樁,代號「泥鰍」。平時在玄冰殿外圍的一個小坊市里裝要飯的。

  泥鰍現在只剩下一口氣。他左半邊身子全被凍成了紫黑色,一層細密的冰霜順著傷口往皮肉里扎。右腿從膝蓋往下沒了,斷口處沒有血,全是被極寒法則封死的冰碴子。

  「喝一口。咽下去就能活。」李老把碗沿湊到泥封嘴邊,手抖得厲害,碗裡的藥汁灑在凍土上,化開一小片白雪。

  泥鰍沒張嘴。

  他那雙眼珠子已經渾濁了,瞳孔渙散。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那隻還算完好的右手。

  手指死死摳進自己右邊鎖骨下方的皮肉里。

  「哧啦。」

  皮肉被他硬生生撕開。沒有血流出來。

  他在自己的鎖骨縫裡摸索了一下,摳出一枚只有黃豆大小的黑色玉簡。玉簡上沾著肉絲,散發著一股極其隱秘的靈氣波動。

  他把玉簡塞進李老手裡。

  「三……三個據點。五千……黑甲。」泥鰍喉嚨里發出風箱漏風一樣的破音,血沫子順著嘴角往外溢,「玄冰長老……帶隊。絕靈……冰殺陣。」

  說完這幾個字。

  泥鰍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眼珠子裡的最後一點光,散了。

  李老端著藥碗的手僵在半空。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他看著地上這具屍體。北風灌進胡同,吹得他破棉襖的衣角撲簌簌地響。

  李老沒哭。干情報這行的,眼淚早流幹了。

  他把手裡的藥碗隨手扔在地上。「啪」的一聲,粗瓷碎了一地。

  他把那枚帶著體溫的黑色玉簡死死攥在掌心。站起身,扯過旁邊的一塊破草蓆,蓋在泥鰍身上。

  「兄弟,走好。這筆帳,給你記下了。」

  李老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衝出死胡同。

  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急促的「嘎吱嘎吱」聲。他跑得極快,連撞翻了路邊兩個賣乾柴的攤子都沒停下。

  城主府,二樓議事廳。

  火盆里的松木劈柴燒得正旺,「劈啪」作響。

  林風坐在寬大的黑木桌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塊鹿皮,正在一點一點地擦拭紫金重劍的劍鞘。粗糙的鹿皮摩擦著鯊魚皮紋路,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楚若璃坐在左邊,手裡捏著炭筆,對著一本厚厚的帳冊算帳。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蕭戰光著膀子,坐在火盆邊上烤火。手裡拿著塊磨刀石,順著戰刀的刃口一下下地刮。

  「砰!」

  議事廳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屋頂的灰塵往下掉。

  冷風夾著雪粒子瘋狂地灌進屋裡,把桌上的油燈吹得劇烈搖晃,火盆里的火星子濺了一地。

  李老氣喘吁吁地跨過門檻。他那張老臉凍得發青,鬍子上結著白霜。

  「盟主!」

  李老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案前。

  他把緊緊攥著的右手伸出來。攤開。

  那枚帶著血絲的黑色玉簡,靜靜地躺在滿是老繭的掌心裡。

  「玄冥的底,摸到了。」李老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泥鰍拿命送回來的。」

  屋裡瞬間安靜了。

  算盤聲停了。磨刀聲停了。

  林風放下手裡的鹿皮。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那枚黃豆大小的玉簡。玉簡入手極寒,透著一股子陰毒的玄冰法則氣息。

  林風閉上眼。一絲仙元探入玉簡。

  三息之後。

  他睜開眼。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道冷光。

  「玄冥沒出關。」林風把玉簡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北冥仙域羊皮地圖前。

  「但他把手底下的四條瘋狗放出來了。」

  林風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三個位置重重地點了三下。

  蕭戰提著刀走過來,伸著脖子看地圖。

  「四大玄冰長老。帶了五千精銳黑甲軍。」林風轉過身,看著屋裡的幾個人,「大長老和二長老,各帶一千人,封死了黑岩城和碎星港。三長老和四長老,帶了三千人,在迷霧關外圍鋪了『絕靈冰殺陣』。」

  楚若璃手裡的炭筆停住了。她在紙上飛快地劃了一道。

  「圍點打援。」楚若璃眉頭擰緊,「這三個地方,是我們通往東勝神洲和南瞻部洲的必經之路。萬丹宗後續的藥材,還有其他宗門送來的靈礦,全得走這三條道。」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玄冥這是想掐死我們的脖子。他知道我們城裡現在的糧草和丹藥只夠撐幾個月。路一斷,凌霄城就是一座死城。」

  「干他娘的!」

  蕭戰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柱子上,震得房梁直晃。

  「五千人?他玄冥是不是閉關把腦子閉壞了!咱們現在有一萬兩千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們了!」蕭戰揮舞著手裡的戰刀,刀刃在火光下閃著寒光,「盟主!給我五千先鋒營!我今晚就去把迷霧關那個什麼狗屁冰殺陣給剁碎了!」

  「你拿頭去剁?」

  門外傳來一個略帶嘲諷的聲音。

  藥塵慢悠悠地跨進門檻。老頭手裡捧著個紫砂壺,身後跟著冷著臉的雲瑤。

  藥塵走到桌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那可是四個仙君中期的長老。五千精銳黑甲軍。」藥塵抿了一口壺裡的熱茶,「你們那一萬兩千人,除了原來殘仙軍的底子,剩下的一多半是剛招來的散修和小宗門。陣型跑熟了嗎?口令聽得懂嗎?拉到野外去跟黑甲軍硬碰硬,人家一個衝鋒,你們就得潰營。」

  雲瑤走上前,看了一眼地圖。

  「藥老說得對。」雲瑤的聲音很冷清,「我這兩天在城外勘測地形。九天封雷陣的陣基已經埋下去了三成。最多再有五天,大陣就能合攏。」

  她轉頭看向林風。

  「只要大陣一成。別說四個玄冰長老,就是玄冥親至,也能扛他十天半個月。我們現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收縮兵力,死守凌霄城。等陣法建好,再徐圖後計。」

  楚若璃也點了點頭。

  「帳得算清楚。現在出去打野戰,戰損我們承受不起。那些剛按了血手印的小宗門掌門,要是看到第一仗就死傷過半,人心立馬就散了。守城,是最穩的。」

  屋裡的人,除了蕭戰還在呼哧呼哧喘粗氣,其他人的意見出奇的一致。

  穩。

  守。

  林風站在地圖前。

  他沒說話。

  他看著羊皮紙上那三個被標記出來的黑點。

  火盆里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

  「守?」

  林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桌案前,端起那個冷透的粗瓷茶杯。仰起頭,一口把裡面的冷茶灌進喉嚨。

  苦澀。冰涼。

  「砰。」

  茶杯被他重重地頓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道裂紋。

  「聯盟剛立。」

  林風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楚若璃、藥塵、雲瑤。

  「幾百個掌門,幾千雙眼睛,全在城裡盯著我。」

  「萬丹宗的物資在路上。天庭的探子在天上看著。」

  林風指著門外。

  「你們讓我縮在殼子裡?」

  他直起身,冷笑了一聲。

  「玄冥把路一掐,商隊進不來。不出半個月,城裡就會斷糧斷藥。到時候不用黑甲軍打進來,那些牆頭草自己就能把城門打開,拿我們的腦袋去玄冰殿換賞錢。」

  藥塵皺了皺眉。

  「林小子,話是這麼說。但實力擺在那。你拿沒訓好的兵去碰玄冰殿的精銳,那是送死。」

  「誰說我要去送死了?」

  林風轉身。


  「嗆!」

  寬大的劍刃在火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冷芒。

  他走到地圖前。

  手腕一抖。

  「當!當!當!」

  重劍的劍尖,在羊皮地圖上狠狠戳了三下。

  黑岩城。迷霧關。碎星港。

  地圖被戳出三個透明的窟窿,深深扎進後面的木板里。

  「他想圍點打援。覺得我們不敢出城。覺得我們會集中兵力去救一個點,然後他好在半路設伏,把我們包餃子。」

  林風拔出劍。

  「那我們就打出去。」

  「將計就計。反包圍。」

  蕭戰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盟主!怎麼打?你下令!」

  林風轉過身,看著屋裡的幾個人。

  「兵分三路。同時打。」

  這話一出,連楚若璃都愣住了。

  「分兵?」楚若璃上前一步,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林風,你瘋了?我們本來就人少,兵源素質參差不齊。再分三路,兵力太散了!隨便哪一路被咬住,就是全軍覆沒!」

  「就是要快。」

  林風把重劍插回劍鞘。「咔」的一聲脆響。

  「玄冥分兵,是因為他太自信。他覺得我們沒膽子同時啃三個硬骨頭。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的援軍互相支援之前,把這三個釘子,同時拔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塊黑色的軍令木牌。

  「蕭戰。」

  「在!」蕭戰站得筆直。

  「兩千東路軍。重甲營一千,先鋒營一千。去黑岩城。」

  林風把木牌扔給蕭戰。

  「黑岩城城高牆厚,大長老守在那。重甲營帶上所有的破陣符和火雷子。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半天之內,把黑岩城的城門給我卸下來。把大長老的腦袋砍了。」

  蕭戰一把接住木牌,咧開嘴。

  「領命!卸不下來,我把自己的腦袋剁了給您當球踢!」

  林風拿起第二塊木牌。

  「雲瑤。」

  雲瑤走上前。

  「一千五百西路軍。陣法營帶隊。去碎星港。」

  林風看著她。

  「碎星港是水路,二長老帶人守著。他們水戰厲害。你帶焚水陣去。把海給我燒乾。把二長老那十根毒指甲給我一根根拔了。」

  雲瑤接過木牌。手指在木牌邊緣摩挲了一下。

  「半天。海乾。」她吐出四個字。

  林風拿起最後一塊木牌。

  捏在手裡。

  「剩下的一千五百中路軍。陷陣營和斥候營。我親自帶。」

  林風看向地圖上那個被戳出窟窿的迷霧關。

  「去迷霧關。」

  楚若璃急了。她一把按住林風的手腕。

  「迷霧關地勢最險!峽谷只能容十個人並排走。三長老和四長老帶了三千人在那,還鋪了絕靈冰殺陣!你帶一千五百人去?你這是去送死!」

  林風看著楚若璃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她的手指很涼,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是去殺人的。人多礙事。」

  林風抽出手。

  他看向藥塵和李老。

  「楚若璃留守凌霄城,統籌後勤。藥塵長老坐鎮大後方,丹藥不能停。李老,把城裡的暗線全撒出去,盯死玄冰殿的方向。只要玄冥有動靜,立刻傳訊。」

  三人齊齊點頭。

  林風走到大門前。

  他伸手,一把拉開厚重的木門。

  外頭的風雪依舊狂暴。卷著地上的黃土和碎冰,打在臉上生疼。

  遠處的軍營里,隱隱傳來士兵們操練的吼聲。

  林風站在風口。

  黑色的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通知全軍。」

  林風的聲音穿透了風雪,傳遍了整個城主府。

  「半個時辰後,開飯。」

  「把庫房裡最好的角馬肉燉上。讓兄弟們敞開吃。」

  他按住腰間的劍柄。

  「吃飽了。」

  「拔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