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劍冢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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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那片竹林,再往上走,山路變得愈發陡峭。

  空氣也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濕潤清冷,而是多了一股子……鋒利的味道。

  就像是把臉湊近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剃刀片,那股無形的、割裂皮膚的寒意,讓林風的眉梢都忍不住輕輕挑了一下。

  「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

  又走了大概幾百米,繞過一塊巨大的山岩,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處環形的山谷,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的坑。谷底寸草不生,地面是堅硬的黑褐色岩石。而在這片岩石之上,插滿了密密麻麻、各式各樣的斷劍。

  成千上萬柄。

  有的劍身只剩一半,斜斜地刺入地里,像一塊歪斜的墓碑。

  有的只剩一個劍柄,孤零零地立著,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劍的形制千奇百怪,有寬厚的青銅古劍,上面布滿了銅綠;有狹長的精鐵長劍,早已鏽跡斑斑,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成鐵渣。

  這裡就像一片由死亡的兵器組成的、沉默的森林。

  一股混雜著鐵鏽、泥土和千年孤寂的肅殺之氣,在山谷中盤旋不休。

  普通人站在這裡,恐怕不出三分鐘,就會被這股氣息侵蝕心神,發瘋發狂。

  而在山谷的入口處,一層幾乎透明的淡白色的光幕,如同一道巨大的瀑布,從天而降,將整個山谷籠罩其中。

  光幕上,時不時有細微的、肉眼難辨的劍痕狀流光一閃而逝,發出「呲呲」的輕響,那是純粹由劍氣凝聚而成的屏障。

  林風走到屏障前,伸出手,還沒觸碰到,指尖的皮膚就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他能感覺到,這屏障里蘊含的力量,足以在瞬間將一頭大象絞成肉泥。宗師級的武者若是硬闖,下場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上古劍修的手筆,可惜,人亡道消,只剩下這點本能的防禦了。」

  林風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有像電影裡那樣,運足十成功力,打出一招驚天動地的拳法。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淡青色的築基期靈力,緩緩凝聚。

  他閉上眼,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籠罩了整個劍氣屏障。

  屏障的結構、能量的流轉、劍氣的節點……所有的一切,在他那浩瀚如星海的仙帝神識面前,都變得像小孩子畫的簡筆畫一樣,簡單、清晰,充滿了破綻。

  「找到了。」

  他睜開眼,手指對著屏障左下方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輕輕一點。

  那縷淡青色的靈力,像一根最精準的手術刀,無聲無息地刺入了屏障的能量節點。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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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堅不可摧、守護了劍冢千年的劍氣屏障,就像一塊被戳破了的氣球,又像被從中拉開的窗簾。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悄無聲息地裂開了。

  屏障兩側的劍氣瘋狂地涌動,想要彌合這道缺口,卻被那縷看似微弱的青色靈力死死地頂住,動彈不得。

  林風邁開步子,從容地走了進去。

  當他穿過屏障後,那道縫隙才嗡地一聲,重新閉合,恢復了原樣。

  踏入劍冢,那股肅殺之氣更加濃郁了。空氣中,仿佛有無數不甘的嘶吼與吶喊在迴響。

  林風的神識掃過,輕易地就分辨出這些都是當年那些劍的主人,在臨死前灌注在兵器中的最後一絲執念。

  千年不散,已經化作了此地的地縛靈。

  可惜,這些執念太弱了,連形成完整意識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像背景噪音一樣,在這裡無意義地迴蕩。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插滿斷劍的墳場,落在了山谷的最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塊高達五米、通體青黑色的巨大石碑。

  石碑的形狀很古怪,像一柄放大了無數倍的斷劍,劍尖直指蒼穹。碑身上,用一種蒼勁古樸的筆法,刻著兩個大字:

  劍冢。

  字跡里,透著一股沖天的劍意。

  林風緩步走了過去。他每走一步,周圍那些斷劍上殘留的執念,就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紛紛退避,發出一陣陣恐懼的哀鳴。

  就在他距離石碑還有不到十米的時候。

  異變突生!

  「嗡!」

  那塊青黑色的石碑,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碑身上那兩個劍冢大字,竟是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一道淡藍色的、近乎透明的虛影,猛地從石碑中浮現而出!

  那是一個身穿古代修士服飾的男子虛影,面容模糊不清,身形在空氣中不斷地閃爍、扭曲,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他手中,握著一柄同樣是半透明的斷劍,散發出的氣息,堪堪停留在鍊氣巔峰的層次。

  「擅入劍冢者……死!」

  一個空洞、飄忽的聲音,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林風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里,不帶絲毫感情,只有一種恪盡職守的冰冷。

  話音未落,那道殘魂便動了。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林風,一劍刺出。

  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引動了整個劍冢的肅殺之氣!

  空氣中,響起一陣尖銳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的劍氣,帶著一絲微弱的空間割裂之力,直奔林風的面門而來!

  這是這道殘魂,凝聚了千年劍氣,所能發出的最強一擊!

  足以秒殺任何宗師!

  然而,面對這足以致命的一劍,林風的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鍊氣巔峰……也敢在我面前動劍?」

  他只是輕輕地,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然後,他釋放了自己的神識。

  不是全部,甚至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僅僅是屬於築基期修士的,最基本的神識威壓。

  轟!

  如果說殘魂的攻擊是一把鋒利的匕首,那林風的神識,就是一座從天而降的太古神山!

  無形,無質,卻又沉重得無法想像!

  那道凌厲的灰白色劍氣,在距離林風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瞬間寸寸碎裂,化作了最原始的靈氣,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道淡藍色的殘魂,更是如遭雷擊!

  他那半透明的身影,劇烈地扭曲、閃爍,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座巨大的、正在高速運轉的磨盤裡,整個靈魂都在被碾壓、撕扯,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力量?!

  不是內勁,不是真氣,而是一種……一種更高維度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恐怖威壓!

  在這股威壓面前,他鍊氣巔峰的修為,他守護了千年的驕傲,就像一個可笑的笑話。

  他甚至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因為他知道,對方只要願意,一個念頭,就能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築……築基……不,您是……金丹真人?!」

  殘魂那空洞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情緒。

  那是極致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手中的那柄斷劍虛影,啪的一聲碎裂開來。他那模糊的身影,也瞬間從攻擊姿態,變成了一個無比謙卑的、躬身行禮的姿勢。

  「晚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還請前輩恕罪!」

  林風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道瑟瑟發抖的殘魂身上,收回了神識。

  周圍的壓力,瞬間消失。

  殘魂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虛影變得更加暗淡,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你,守在這裡多久了?」林風淡淡地問道。

  「回……回前輩的話,晚輩已不記年歲,約莫……約莫有千年了。」殘魂的聲音依舊在抖。

  「千年……」林風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也算不易。」

  守護一處遺蹟千年,哪怕只是一道沒有太多神智的殘魂,這份執著,也值得一絲尊重。

  「此地有一物,名為陣眼石,我要取走。」林風直接說明了來意。

  「在……在的!」殘魂不敢有絲毫隱瞞,連忙指向身後的石碑,

  「前輩,陣眼石就封存在這鎮冢碑之下。此石乃上古仙人所留,能穩固空間,晚輩修為低微,無法動用,只知它能引動星輝。既然前輩需要,晚輩願親手為前輩取出!」

  說著,他那淡藍色的虛影,緩緩地飄向石碑,雙手吃力地按在石碑的底座上。

  「起!」

  他低喝一聲,整個虛影光芒大放,顯然是動用了殘存的全部力量。

  「轟隆隆……」

  巨大的石碑,在一陣沉悶的響聲中,被緩緩地抬起了一絲縫隙。

  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呈暗灰色,表面布滿了天然空間符文的石頭,靜靜地躺在石碑下方的凹槽里。

  那石頭看起來毫不起眼,就像一塊普通的鵝卵石,但林風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股無比穩定、厚重、純粹的空間之力。

  就是它了。

  殘魂吃力地將陣眼石推了出來,虛影已經黯淡得快要消失了。

  「前輩,請……請收下。」

  林風走上前,將那塊入手微沉的陣眼石拿了起來,收入儲物袋。

  「多謝。」他難得地說了一句。

  殘魂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能為前輩效勞,是晚輩的榮幸!」

  他又指了指那塊石碑的背面,補充道:「前輩,此碑背面,還刻有一部《基礎劍訣》,雖是粗淺的入門法門,但對凡俗界的劍客來說,或許能補全一些經脈運氣的缺陷。也一併獻給前輩,聊表晚輩的歉意。」

  林風神識一掃,石碑背面的那些劍訣圖譜和心法口訣,便已盡數烙印在腦海中。

  他發現,這劍訣確實粗淺,但其中關於「氣走少陽」、「劍出中庭」的幾處運氣法門,和他之前教給蕭玉山的古武劍法,竟然有三四分的相似之處,可以互為印證。

  對蕭玉山來說,這東西倒是個不錯的禮物。

  「你守此劍冢千年,也算功德一件。」林風看著那道即將消散的殘魂,心中微動。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縷比之前更加精純、帶著一絲生命氣息的淡綠色靈力。

  「我贈你一縷本源靈力,可助你殘魂,多存百年。」

  說完,他屈指一彈。

  那縷靈力化作一道綠光,沒入了殘魂的體內。

  殘魂那原本黯淡無比的虛影,瞬間重新凝實了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清晰幾分。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即將乾涸的魂體,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清泉,重新煥發了生機。

  「多……多謝前輩再造之恩!多謝前輩!」

  殘魂激動得無以復加,對著林風,深深地拜了下去。

  林風沒有再看他,轉身,朝著山谷外走去。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取貨,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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