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一萬次不夠,就十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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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著那枚玉簡,握了很久,隨後轉身走進靜室,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洗得發白的道袍、幾枚玉簡、幾瓶丹藥、幾壇酒......他把儲物袋掛在腰間,靈槍握在手裡,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從雷峰到槍峰,隔著七座峰。

  凌川走在青石鋪成的山道上,路過的弟子們看見他,反應各異。

  有人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值得關注的東西。

  也有人沖他微微一笑,但那笑容里滿是幸災樂禍。

  他沒有看他們,徑直朝槍峰走去。

  槍峰是臨天宗人數較少的一座峰,修煉槍道的弟子本來就少,有天賦的更少。

  凌川沿著山道走到槍峰的殿門前,一個築基後期的值班弟子,見他走來,抬手攔住了他。

  「雷峰的?」那執班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來槍峰做什麼?」

  「我想轉入槍峰。」

  那執事弟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一絲無奈。

  「想轉槍峰?可有雷峰的轉峰文書,或者原屬峰脈的正式遣散令?」

  凌川將那枚玉簡遞過去。

  執事弟子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掃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這是雷峰單方面出的通知,只能說明你不再屬於雷峰,但要想正式加入槍峰,還得走宗門峰脈調轉的正規流程。」

  他將玉簡還給凌川,「況且,我實話跟你說。」

  他壓低聲音,朝凌川靠近了半步。

  「前兩日雷峰那邊就有人來打過招呼了。」

  「具體怎麼說的不清楚,就一句——若是有一個叫凌川的來投,不可收。」

  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壓在粗糙的槍桿上,槍桿被握得微微發顫。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那執班弟子抱了抱拳,轉身朝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這是誰打的招呼,他沒有去找那些人理論,也沒有去找任何人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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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沉默地走,從槍峰的山道上一步步走下來。

  腳下是細碎的石子和枯黃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這片天地在用最細微的聲音嘲笑著他。

  他沒有再去嘗試其他峰,他知道,連槍峰都不肯收他,其他峰更不會。

  隨後,他回到了外門,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地方。

  外門的執事還記得凌川,他先是驚訝,繼而沉默,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他將一把鑰匙取出,推到他面前。

  「這屋子一直空著。」執事的聲音有些乾澀,「沒人住……你先住著吧。」

  凌川接過那把鑰匙。

  鑰匙是普通鐵製的,生了些鏽,入手冰涼。

  「多謝師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動。

  找到那間小屋時,天已經徹底陰了下來。

  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山風裹著水汽從林間穿過來,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隱隱傳來悶雷的滾動聲,是要下大雨的徵兆。

  小屋在一條溪澗的盡頭。

  溪水從山上流下來,在屋前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潭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

  屋子的院牆是用碎石壘的,不高,有一段已經塌了半邊,碎石頭散落在雜草叢裡。

  凌川推開院門,門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片灰塵從門楣上簌簌落下。

  屋子的門倒是完整的。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鎖芯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門開了。

  屋裡很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著潮濕泥土的腥氣。

  凌川抬手掐了一道引雷訣,指尖亮起一小團青白色的雷光,將屋子照亮。

  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木椅,這就是全部了。

  凌川站在屋子中央,舉著那團雷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低聲笑了一下。

  那笑里沒有苦澀,沒有自嘲,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從那以後,凌川成了外門中一個怪胎。

  外門的弟子都是鍊氣期,築基期的修士在這裡已經是強者了。

  起初,那些鍊氣期的弟子看見凌川,還會規規矩矩地抱拳行禮,恭敬地喊一聲「凌師叔」。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位築基期的師叔有些不太對勁。

  他不住在外門分配給築基期修士的院落里,而是窩在最偏僻的那間老屋裡。

  他不接宗門任務,不去聽課,甚至連坊市都很少去。

  白天黑夜,颳風下雨,他都在那間老屋前的空地上練槍。

  鍊氣期的弟子們起初只是好奇,三三兩兩地繞到溪澗盡頭,遠遠看著院子裡的師叔一遍又一遍地做同一個動作。

  看了幾次之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這?師叔練這個有什麼用啊?」

  「不知道,聽說他是被雷峰趕出來的。」

  「趕出來的?為什麼啊?」

  「好像是因為不練雷法,非要練什麼槍,雷峰那邊嫌他不務正業。」

  「那他去槍峰不就行了?」

  「槍峰不要他唄,要不然怎麼跑到外門來了。」

  「噓,小聲點,他好歹也是築基期師叔。」

  這些閒話自然不會傳到凌川的耳朵里。

  外門弟子終究沒有那個膽子當面頂撞一位築基期修士。

  但他們並不需要在當面說。

  在他走過的時候齊齊閉緊嘴巴低下頭,等他走過之後又抬起頭互相遞個眼神。

  還有的嘴上叫著師叔,但眼皮耷拉著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樣,弓著腰退開幾步,轉身便溜得飛快。

  這些小小的手段,凌川全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練槍。

  他的槍法,在一天一天地進步。

  槍尖刺出時不再有明顯的晃動,腕力也沉穩了許多。

  那杆下品靈槍在他手中,雖然還遠遠談不上如臂使指,但在揮動的瞬間,槍與人之間的遲滯感已經少了一大截。

  他沒有槍骨,沒有槍意,沒有任何天賦的加持。

  但他有比天賦更可靠的東西——一萬次出槍。

  一萬次不夠,就兩萬次,兩萬次不夠,那就十萬次。

  他的手上已經結了厚厚的繭,虎口處的裂痕反覆癒合又反覆崩開,最後長成堅韌的角質層。

  手指的關節在長期的握槍中變得粗壯,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灰。

  他的肩膀比以前更寬了一些,那是日復一日反覆發力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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