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松林遇伏
一夜未眠。
李觀遙盤膝坐在床上，睜著眼，吐納出一口濁氣，望著窗紙外那點將明未明的天光。
昨夜那道腥甜的氣息，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頭，怎麼也拔不掉。
他索性把這幾日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清靈谷外的伏擊，白鹿嶺上的妖狼，血魂珠，『古神教』。這些原本零散的線頭，在他腦子裡，正慢慢串成一條線。
對方一路綴著他們，不急不躁，顯然是做慣了這等的營生。這樣的人，絕不會只因「報復」兩個字，就追出幾百里。
他們要的，怕是滅口。
想通了這一層，李觀遙反倒不困了。他閉上眼，把客棧周遭的地形在心裡過了一遍，又盤算了幾條脫身、設伏的法子。
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他才收了心，起身下樓。
天剛蒙蒙亮，他便敲開了衛若薇的房門，又去請了謝臨州。
三人在衛若薇房裡低聲商議了片刻，李觀遙把昨夜嗅到血魂珠氣息的事說了，又把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
「所以，來的是古神教的人。」謝臨州抱著劍，靠在窗邊，晨光在她清秀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語氣卻冷得像淬了霜。
「他們殺你，一為報復，二為滅口，要你這壞了他教好事、又知曉內情的性命。」
李觀遙苦笑著點頭：「八九不離十。我原想著，出了清靈谷，那珠子脫了手，便再無瓜葛。誰曾想，人家惦記的本就是我這條命，與那珠子無干。」
衛若薇在一旁聽著，攥著衣角，小臉雖白了些，卻仍梗著脖子道：「怕他們做什麼！那伙兒賊人，在谷外頭就吃過一次癟，還敢來？」
「真逼急了，我一張『神行符』，日行萬里，帶了你們就走。」
謝臨州瞥她一眼：「你那張符金貴，是留給你自己保命的。」
「保誰的命不是保。」衛若薇嘴硬。
李觀遙聽得心裡一暖，卻仍搖了搖頭：「想必那符是救命用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糟蹋。」
「再說，這幾個人既敢一路追來，未必沒有後手。一味逃，反倒把後背亮給了人家。」
「那你說怎麼辦？」衛若薇轉向他。
「繞不掉的。」李觀遙搖頭，「這些人能一路跟到白茅鎮，就不是幾個莽夫。」
「與其被他們從暗處冷不丁咬一口，不如主動引他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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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這法子兇險，得從長計議。」
謝臨州卻接過話頭：「引出來，正合我意。」
李觀遙一怔，抬頭看她，正對上那雙清冷的眸子。兩人對視一瞬，謝臨州淡淡道：「你倒是不算太蠢。」
李觀遙摸了摸鼻子，沒接這茬。他隱約覺得，這位謝姑娘，似乎也沒想像中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
三人議定，由李觀遙在前探路，謝臨州與衛若薇稍稍落後，裝出毫無防備的模樣。
若那伙人現身，便由謝臨州出手制敵，李觀遙以靈覺策應。
「你呢？」李觀遙問衛若薇。
「我？」衛若薇眨了眨眼。
衛若薇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卻到底沒再犟。
計議已定，三人也不在鎮裡多留，結了房錢便上路。
出了鎮子，李觀遙卻沒往官道上走，反而拐進了一條岔向荒山的羊腸小道。
「走這兒做什麼？」衛若薇不解。
「官道上人多眼雜，動起手來，反倒礙事。」李觀遙道，「這條小道，兩邊是林，中間夾溝，前頭有個拐彎，進得去、退得出。真要動手，這兒比官道強。」
謝臨州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卻依言跟了上來。
李觀遙又蹲下身，在岔路口的一叢野草里隨手撥弄了兩下，做出幾個人踩踏過的痕跡，把那兩個灰袍人，一路引向官道的方向。
「這又是做什麼？」衛若薇湊過來看。
「做個疑兵。」李觀遙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們要真是沖我來的，見岔路口有腳印往官道去了，多少要分一分神。哪怕就這一晃，也夠咱們搶個先手。」
衛若薇聽得兩眼放光：「你鬼主意真多。」
「這不是鬼主意，這是保命。」李觀遙道，「我聽山里人說打獵，講究的就是個先知先覺。我這點門道，都是拿命換的。」
謝臨州在旁聽著，忽然淡淡開口：「你在荒山里，是獵戶？」
「算是吧。」李觀遙笑了笑，「有時候是獵人，有時候，是獵物。」
謝臨州沒再問，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卻多了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
那山道蜿蜒於密林之間，行人稀少，正適合設伏。
李觀遙走在最前，看似閒庭信步，實則靈覺全開，把周遭的風吹草動都收在耳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腳步微頓，低聲對二女道：「來了。左前方，那片松林里，有四五道氣息，藏得極好。」
謝臨州腳步未停，只「嗯」了一聲，縴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
果然，三人剛拐過一道山彎，前頭的松林里，便閃出五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漢子，一身灰袍，眼中閃著嗜血的光。
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李觀遙身上，陰惻惻地一笑：「小子，可算讓我逮著你了。清靈谷外，你殺了我五個弟兄，今日，拿命來還。」
李觀遙深吸一口氣，臉上卻擠出一個笑：「這位好漢，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那中年漢子獰笑，「你壞了我教的大計，殺了我教的弟兄，還敢說誤會？識相的，男的自己了斷，女的袖手就擒，爺爺爽完了給你們留個全屍！」
李觀遙心頭一沉。果然是古神教的人。
他不再廢話，猛地向後急退，同時大喝一聲：「動手！」
話音未落，那五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撲了上來。李觀遙卻不與他們硬拼，腳下連退數步，借著林間的地形左躲右閃。
他腳下不停，專往那松樹密集處鑽。一名灰袍漢子一掌拍出，一團火球擦著他的耳畔飛過。
烈焰爆開，砸在身後一株老松上，樹幹「轟」地炸開半邊，焦黑的木屑簌簌落下。
又一人手一揚，幾道土黃的光刃貼地斬來，在他方才落腳處切出三道深痕，泥土翻卷，草根齊斷。
李觀遙三繞兩拐，將那幾人的攻勢引得七零八落。有幾次，那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幾縷斷髮。
他也不回頭，反手一劍，劍鋒迸出一線清芒，逼得偷襲之人向後一躍。
與此同時，他袖中那枚銅錢滴溜溜飛出，正是『御物術』。
銅錢打著旋，先磕偏了一名灰袍漢子遞來的短刀，又直取另一人的面門，逼得那漢子側頭去躲，肩頭卻已空門大露。
「這小子滑得很，一起上，先圍了他！」那中年漢子怒喝。
一時之間，林間的殺機，都聚到了李觀遙身上。他險象環生，卻偏生滑不留手，像條泥鰍，怎麼也抓不住。
可他也快到極限了。
他體內的靈氣本就微薄，幾番閃轉騰挪下來，丹田裡那點存貨眼看就要見底。
背上、臂上，已添了幾道血口，雖不致命，卻在一點點抽走他的力氣。
那中年漢子看出了門道，獰笑著朝他逼來：「沒力氣了吧？我看你還怎麼滑！」
李觀遙盤膝坐在床上，睜著眼，吐納出一口濁氣，望著窗紙外那點將明未明的天光。
昨夜那道腥甜的氣息，像一根細刺，扎在他心頭，怎麼也拔不掉。
他索性把這幾日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清靈谷外的伏擊，白鹿嶺上的妖狼，血魂珠，『古神教』。這些原本零散的線頭，在他腦子裡，正慢慢串成一條線。
對方一路綴著他們，不急不躁，顯然是做慣了這等的營生。這樣的人，絕不會只因「報復」兩個字，就追出幾百里。
他們要的，怕是滅口。
想通了這一層，李觀遙反倒不困了。他閉上眼，把客棧周遭的地形在心裡過了一遍，又盤算了幾條脫身、設伏的法子。
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他才收了心，起身下樓。
天剛蒙蒙亮，他便敲開了衛若薇的房門，又去請了謝臨州。
三人在衛若薇房裡低聲商議了片刻，李觀遙把昨夜嗅到血魂珠氣息的事說了，又把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
「所以，來的是古神教的人。」謝臨州抱著劍，靠在窗邊，晨光在她清秀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語氣卻冷得像淬了霜。
「他們殺你，一為報復，二為滅口，要你這壞了他教好事、又知曉內情的性命。」
李觀遙苦笑著點頭：「八九不離十。我原想著，出了清靈谷，那珠子脫了手，便再無瓜葛。誰曾想，人家惦記的本就是我這條命，與那珠子無干。」
衛若薇在一旁聽著，攥著衣角，小臉雖白了些，卻仍梗著脖子道：「怕他們做什麼！那伙兒賊人，在谷外頭就吃過一次癟，還敢來？」
「真逼急了，我一張『神行符』，日行萬里，帶了你們就走。」
謝臨州瞥她一眼：「你那張符金貴，是留給你自己保命的。」
「保誰的命不是保。」衛若薇嘴硬。
李觀遙聽得心裡一暖，卻仍搖了搖頭：「想必那符是救命用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糟蹋。」
「再說，這幾個人既敢一路追來，未必沒有後手。一味逃，反倒把後背亮給了人家。」
「那你說怎麼辦？」衛若薇轉向他。
「繞不掉的。」李觀遙搖頭，「這些人能一路跟到白茅鎮，就不是幾個莽夫。」
「與其被他們從暗處冷不丁咬一口，不如主動引他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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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這法子兇險，得從長計議。」
謝臨州卻接過話頭：「引出來，正合我意。」
李觀遙一怔，抬頭看她，正對上那雙清冷的眸子。兩人對視一瞬，謝臨州淡淡道：「你倒是不算太蠢。」
李觀遙摸了摸鼻子，沒接這茬。他隱約覺得，這位謝姑娘，似乎也沒想像中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
三人議定，由李觀遙在前探路，謝臨州與衛若薇稍稍落後，裝出毫無防備的模樣。
若那伙人現身，便由謝臨州出手制敵，李觀遙以靈覺策應。
「你呢？」李觀遙問衛若薇。
「我？」衛若薇眨了眨眼。
衛若薇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卻到底沒再犟。
計議已定，三人也不在鎮裡多留，結了房錢便上路。
出了鎮子，李觀遙卻沒往官道上走，反而拐進了一條岔向荒山的羊腸小道。
「走這兒做什麼？」衛若薇不解。
「官道上人多眼雜，動起手來，反倒礙事。」李觀遙道，「這條小道，兩邊是林，中間夾溝，前頭有個拐彎，進得去、退得出。真要動手，這兒比官道強。」
謝臨州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卻依言跟了上來。
李觀遙又蹲下身，在岔路口的一叢野草里隨手撥弄了兩下，做出幾個人踩踏過的痕跡，把那兩個灰袍人，一路引向官道的方向。
「這又是做什麼？」衛若薇湊過來看。
「做個疑兵。」李觀遙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們要真是沖我來的，見岔路口有腳印往官道去了，多少要分一分神。哪怕就這一晃，也夠咱們搶個先手。」
衛若薇聽得兩眼放光：「你鬼主意真多。」
「這不是鬼主意，這是保命。」李觀遙道，「我聽山里人說打獵，講究的就是個先知先覺。我這點門道，都是拿命換的。」
謝臨州在旁聽著，忽然淡淡開口：「你在荒山里，是獵戶？」
「算是吧。」李觀遙笑了笑，「有時候是獵人，有時候，是獵物。」
謝臨州沒再問，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卻多了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
那山道蜿蜒於密林之間，行人稀少，正適合設伏。
李觀遙走在最前，看似閒庭信步，實則靈覺全開，把周遭的風吹草動都收在耳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腳步微頓，低聲對二女道：「來了。左前方，那片松林里，有四五道氣息，藏得極好。」
謝臨州腳步未停，只「嗯」了一聲，縴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
果然，三人剛拐過一道山彎，前頭的松林里，便閃出五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漢子，一身灰袍，眼中閃著嗜血的光。
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李觀遙身上，陰惻惻地一笑：「小子，可算讓我逮著你了。清靈谷外，你殺了我五個弟兄，今日，拿命來還。」
李觀遙深吸一口氣，臉上卻擠出一個笑：「這位好漢，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那中年漢子獰笑，「你壞了我教的大計，殺了我教的弟兄，還敢說誤會？識相的，男的自己了斷，女的袖手就擒，爺爺爽完了給你們留個全屍！」
李觀遙心頭一沉。果然是古神教的人。
他不再廢話，猛地向後急退，同時大喝一聲：「動手！」
話音未落，那五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撲了上來。李觀遙卻不與他們硬拼，腳下連退數步，借著林間的地形左躲右閃。
他腳下不停，專往那松樹密集處鑽。一名灰袍漢子一掌拍出，一團火球擦著他的耳畔飛過。
烈焰爆開，砸在身後一株老松上，樹幹「轟」地炸開半邊，焦黑的木屑簌簌落下。
又一人手一揚，幾道土黃的光刃貼地斬來，在他方才落腳處切出三道深痕，泥土翻卷，草根齊斷。
李觀遙三繞兩拐，將那幾人的攻勢引得七零八落。有幾次，那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幾縷斷髮。
他也不回頭，反手一劍，劍鋒迸出一線清芒，逼得偷襲之人向後一躍。
與此同時，他袖中那枚銅錢滴溜溜飛出，正是『御物術』。
銅錢打著旋，先磕偏了一名灰袍漢子遞來的短刀，又直取另一人的面門，逼得那漢子側頭去躲，肩頭卻已空門大露。
「這小子滑得很，一起上，先圍了他！」那中年漢子怒喝。
一時之間，林間的殺機，都聚到了李觀遙身上。他險象環生，卻偏生滑不留手，像條泥鰍，怎麼也抓不住。
可他也快到極限了。
他體內的靈氣本就微薄，幾番閃轉騰挪下來，丹田裡那點存貨眼看就要見底。
背上、臂上，已添了幾道血口，雖不致命，卻在一點點抽走他的力氣。
那中年漢子看出了門道，獰笑著朝他逼來：「沒力氣了吧？我看你還怎麼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