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州秦氏,恭迎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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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已內簽】

  冬日,大康國,邊州城。

  一股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沾濕了秦百破舊衣袍的前襟。

  他搓了搓幾乎凍僵的手,將目光從攤販那寥寥幾條凍硬的河魚上移開。

  「嘖,二十三文錢?老張頭,你這魚是銀鱗金須不成?」

  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潑辣的女聲響起。

  秦百側目。

  不遠處,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襖裙、卻難掩明媚容顏的少女,正叉著腰,與魚販爭執。

  她是街尾鐵匠家的女兒,小名阿姚,性子和她的母親很像。

  秦百認得她,就像認得這城裡每一張為生計奔波的面孔。

  他微微搖頭,收回目光,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默默走向另一個菜販。

  作為秦家庶子,且是那種不受待見到連月例都時常被剋扣的庶子,出來採買自己院裡那點微薄用度的活計,落在他身上毫不意外。

  府里那些得勢的管家僕役,此刻正圍著火爐賭錢吃酒,誰會來這寒風刺骨的集市。

  他小心地數出幾枚銅板,換了一小袋粗糧和些許乾菜。

  這就是他和他那小院未來幾日的嚼穀。

  「百哥兒,這就走了?」

  阿姚似乎結束了爭執,空著手蹦跳過來,臉上看不出半點沮喪,「明日可就是靈根大會了,傳說中的修仙宗門,要來測靈根了,你緊張不?」

  秦百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他當然緊張,若是沒有靈根,就代表這輩子他註定是個凡人。

  穿越以來,他的全部心神,只在明日那場決定命運的靈根測試上。

  若非知道這世界是可以修仙的世界,他早就想方設法的離開秦家了。

  然而,阿姚下一句話卻讓他腳步一頓。

  「對了,我娘剛剛去秦府送衣服,回來和我說,你爹跟那些嫡系子嗣此刻都在大廳候著呢,你還不趕緊回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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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百聞言,眼底露出一絲自嘲和冷漠。

  秦府來客與他何干?

  不管是他那個只看重嫡系的爹,又或者那幾位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嫡母。

  他回去不被針對就不錯了。

  至於貴客,和那十年一次的靈根大會相比起來,不值一提。

  就在他壓下心頭那點自嘲,準備轉身離開這喧鬧的集市——

  嗡……

  一種低沉卻無比磅礴的嗡鳴,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邊州城!

  剎那間,天地失色。

  呼嘯的寒風僵止在半空,飄落的雪花凝固成晶瑩的冰粒,懸掛於天地之間。

  集市上所有喧譁吵鬧、討價還價聲戛然而止。

  攤販保持著遞出貨物的姿勢,顧客張著嘴,眼神卻一片空洞。

  阿姚臉上活潑的笑容凍結,仿佛一尊生動的冰雕。

  時間,被絕對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整座城,萬籟俱寂,唯余那源自靈魂戰慄的嗡鳴在無聲轟鳴。

  秦百駭然發現,自己是這靜止世界裡唯一還能思考、還能轉動眼珠的「活物」!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從天而降,並非針對肉體,而是直接碾壓在他的精神、他的意識之上!

  宏大、縹緲、至高無上!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

  他艱難地、近乎本能地,一點點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終生都無法忘卻的景象——

  被凝固的灰白色天幕之上,一道璀璨奪目的流光,宛如劃破永恆寂靜的第一縷創世之光,正悠然垂落。

  它並非急速墜落,而是帶著一種漠然的、從容不迫的威嚴,緩緩降臨。

  流光所過之處,凝固的雪花無聲無息地湮滅,不是融化,而是徹底化為虛無,仿佛從未存在過。

  天空像一塊脆弱的琉璃,被這道光優雅地「犁」開一道清晰的痕跡。

  終於,流光停在秦府正上方的高空。

  光芒漸斂,現出其中身影。

  為首者,是一位女子。

  她身著素雅廣袖流仙裙,裙擺無風自動,漾起如水波、又如月華般的淡淡光暈。

  雲鬢輕綰,僅有一支剔透玉簪斜插,卻勝過世間萬千珠翠。

  她的容貌並非傾國傾城的妖嬈,而是一種超越了凡俗想像的清冷與聖潔。

  肌膚瑩潤更勝新雪,雙眸深邃宛若蘊藏著亘古星河。

  她僅僅是靜立虛空,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隔絕塵世、凌駕萬物的氣息。

  仙!

  秦百腦中轟然炸開這個字!

  所有關於修仙的幻想、典籍的記載,在這一刻有了具體而震撼的實感!

  但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仙子身側的那道小小身影。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穿著與仙子同系的精緻小袍,外罩流光溢彩的雪白坎肩。

  他容貌精雕玉琢,眉眼間有幾分仙子的影子,卻無半分孩童的天真爛漫。

  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瞳,正淡漠地俯視著下方徹底凝固的邊州城。

  沒有好奇,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深入骨髓的疏離與……漠然。

  那是一種來自雲端之上,對凡塵眾生徹頭徹尾的、如同看待畫中景、瓶中物般的俯視。

  仙子目光微垂,掃過下方死寂的城池,掃過那螻蟻般的建築和人群,最終,精準地落向秦府的方向。

  她並未有任何動作,身形卻微微一晃,連同身旁的小男孩,化作兩道更為凝練的流光,無視一切物理阻隔,徑直投向秦府深處,消失不見。

  嗡鳴聲驟歇。

  凝固的時間瞬間恢復流動。

  寒風繼續呼嘯,雪花重新飄落,集市喧譁再起。

  「……要我說肯定是什麼大人物嘛!說不定就是沖你們秦家來的!」

  阿姚毫無所覺,繼續說著剛才被打斷的話,仿佛中間那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間歇從未存在過。

  周圍所有人,攤販、顧客、行人……無人表現出任何異常。

  他們的人生被無形之力蠻橫地「剪」去了一幀,卻渾然不覺。

  唯有秦百。

  他僵立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藏在破舊袖袍下的雙手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衫。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致的震撼過後,從靈魂最深處迸發出的、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

  渴望!

  原來……這就是仙!

  翻手為雲,覆手遮天,執掌時空,視眾生為無物!

  與他這謹小慎微、在泥濘中掙扎求存的庶子人生,是何等荒謬而殘酷的對比!

  「喂!秦百?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阿姚終於察覺到他的異常,好奇地湊近。

  秦百猛地回神,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低下頭,掩去眼底翻騰的驚濤駭浪,再抬起時,已恢復平日裡的沉寂。

  「沒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風大,凍著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像是對自己說:

  「府里召人,我得趕緊回去了。」

  說完,他握緊手中那袋微不足道的粗糧乾菜,轉身,一步步朝著那座剛剛有「仙」降臨的秦府走去。

  腳步看似平穩,內心卻已燎原。

  沒有人發現,為什麼只有我?

  只有在剛剛凝固的時間裡依舊清醒——是因為我是穿越者的緣故嗎?

  秦百實在想不通還有其他緣由。

  秦百握緊了手中那袋粗糧,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向著秦府狂奔而去。

  越靠近府邸,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威壓就越是清晰,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一位至高存在的降臨,也反覆印證著方才那匪夷所思的經歷絕非夢境。

  府邸朱紅大門洞開,平日裡狗眼看人低的門房此刻蹤影全無。

  府內靜得落針可聞,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著一切,連呼嘯的寒風似乎都在此地噤聲。

  他放輕腳步,屏住呼吸,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靠近主廳。

  眼前的景象,讓他再一次被巨大的震撼攫住,幾乎停止了呼吸!

  只見主廳那宏偉的屋頂,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天神巨刃從中整整齊齊地剖開!

  瓦礫、椽梁、積雪……一切都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平滑地推向兩側,露出廳內燈火通明的情景,以及上方那片依舊飄著雪花的夜空。

  而這破開的大洞,顯然正是方才那仙子降臨的路徑!

  她是如此直接、如此漠然地撕開了凡俗的阻隔,徑直抵達目的地。

  秦百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處侍衛旁邊,借著地勢,屏息向內望去。

  廳內,黑壓壓地跪伏了一地的人。

  他看到了跪在人群最前方的家主秦滄瀾,到兩位嫡母、嫡兄嫡姐。

  那位素來高冷、對他不屑一顧的二姐秦霜,此刻身軀微微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而一向從容尊貴的嫡兄秦茱萸,叩拜的姿態也無比標準虔誠。

  就連平日囂張跋扈的二少爺秦驊,此刻也像只鵪鶉一樣,縮在人群中,連頭都不敢抬。

  那位仙子已然落座,姿態依舊清冷出塵,仿佛坐在九重天闕,而非這凡俗府邸。

  她手邊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香茗,卻未曾動過半分。

  那個小男孩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精緻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淡地掃過下方跪伏的眾人,如同看著一堆沒有生命的石頭。

  秦滄瀾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激動與敬畏,在死寂的大廳中異常清晰地迴蕩:

  「邊州秦氏,恭迎上仙法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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