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來不及了
距離沈無音來找葉塵已經過去兩天了。
那天的對話葉塵記得很清楚。這個自稱"守墓人"的女人站在老街巷口，用一種平平淡淡的語氣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她的家族世代看守沉睡的混沌體。地底下那個東西她們已經守了三千年。按照正常的甦醒周期，它至少還要再睡五百年。但遠古混沌體的死亡加速了它的覺醒，那些釋放出的混沌之力殘餘滲入地底，成了它的養分。
"最多一個月。"那天她說，"一個月之內它會徹底醒來。"
葉塵問她來幹什麼。
她說她需要紫色混沌之心的力量配合，重新把那個東西壓回去。不是殺，是壓。讓它繼續睡。
葉塵沒有當場答應。他說給他三天時間。
今天是第二天。
早上七點半，葉塵照常起床。洗臉刷牙吃饅頭，然後出門跑單。
但今天跑單的時候他一直在想事情。
沈無音說的話他信了七成。有幾個細節對得上——她手裡那塊感應石確實能跟地底下的東西產生共振，這不是偽造得了的。她對混沌體的了解也遠超普通人，很多術語葉塵在修仙界都沒聽過，但邏輯上是通的。
但還有三成他拿不準。
守了三千年——那她到底是什麼？三千年的壽命，人類做不到。修士可以，但她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還有那句"壓回去"。上一個遠古混沌體是被林小北吞掉的，為什麼這個不能也吞掉？沈無音說不行，說這個太大了，紫色混沌之心還沒成長到能吞噬它的程度。硬吞會被反噬。
這個解釋合理。但葉塵總覺得她沒有說全。
算了。明天她會來。到時候再談。
葉塵把第六單奶茶送到了一個寫字樓前台，笑著說了句"您好取餐"，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葉天行的匯報消息。
今天上午的數據——全國新覺醒人數，五百零九。
三天前是二百四十三。兩天前三百一十。昨天四百零七。今天直接破五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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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速沒有放緩的跡象。
裂縫的情況更不樂觀。河城那條已經擴到三米寬了，協會的封鎖陣法差點兜不住。海州的裂縫周圍出現了地面塌陷。崑崙市最嚴重——灰色液態物質已經湧出了幾百升，協會不得不在周圍挖了個坑把它蓄起來。
葉天行在消息最後說："師兄，地底下那個東西的呼吸間隔縮短了。昨天還是六小時一次，今天早上變成了五個半小時。"
呼吸頻率加快了。
葉塵的眉頭皺了一下。
沈無音說一個月。但如果呼吸頻率持續加快，時間可能比一個月短得多。
他收起手機，騎車繼續送下一單。
——
中午。
葉塵回到老街吃飯。
周芸今天煮了排骨湯麵，葉塵端著碗蹲在後門口吃。橘貓照例蹲在他腳邊，拿爪子扒他的褲腿。
"今天沒有肉給你。"葉塵低頭看了它一眼。
橘貓不信，繼續扒。
葉塵無奈，夾了一小塊排骨上的肉放在地上。橘貓嗅了嗅，嫌棄地舔了兩下。
"你比我還挑。"
林小北從隔壁過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點青，像是沒睡好。
"師父。"他在葉塵旁邊坐下。
"又響了？"
"嗯。"林小北揉了揉太陽穴，"昨天晚上響了三次。每次大概十幾分鐘。而且看到的東西越來越清楚了。"
"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整個輪廓。"林小北說，"它蜷著的。像個……像個嬰兒一樣蜷著。但是特別大。我沒辦法判斷具體有多大，但是我感覺——至少有一座山那麼大。"
一座山。
葉塵吃麵的動作停了一下。
上一個遠古混沌體本體降臨的時候，實體大概有三四層樓那麼高。已經夠大了。這個要是有一座山那麼大——
"還有。"林小北接著說，"今天早上最後一次響的時候，我感覺它……動了一下。不是翻身那種動。是它的手指頭勾了一下。就勾了一下。"
手指頭動了。
不再是單純的呼吸了。開始有肢體活動了。
這說明它正在從深度睡眠進入淺層睡眠。
"你感覺到它的時候，它有沒有感覺到你？"葉塵問。
林小北想了想，搖頭："應該沒有。我每次都是被動接收的，沒有主動去碰它。感覺就像是……它的夢話太響了，我被吵醒了。它不知道我在聽。"
"確定？"
"確定。"林小北點頭，"它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個說夢話的人不知道有人站在床邊一樣。"
葉塵點了點頭，繼續吃麵。
但他的心裡已經在重新估算時間了。
呼吸間隔從六小時縮短到五個半小時。開始出現肢體動作。按照這個加速度——
不是一個月。
可能兩周。甚至更短。
他想到了沈無音明天要來。本來打算再觀察一天做決定的。現在看來觀察不了了。
"小北。"葉塵放下碗。
"嗯？"
"明天會有一個人來找我。一個女人。到時候你也在場。"
"就是師父你說的那個沒有氣息的人？"
"對。"葉塵說，"她說她有辦法把那個東西重新壓回去。但需要你配合。"
林小北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配合？怎麼配合？"
"她還沒細說。明天一起聽。"
"好。"林小北點頭，沒有猶豫。
葉塵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的膽子比以前大多了。上次打遠古混沌體的時候還緊張得手抖，現在說到配合作戰臉上連怵都不怵一下。
吃完了飯，葉塵把碗洗了，準備下午繼續出去跑單。
走到巷口的時候，手機震了。
林小北的消息。
"師父，又響了。"
時間——下午一點零七分。
葉塵算了一下。上一次是早上七點四十分。間隔——五小時二十七分鐘。
比早上又短了三分鐘。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今天一整天都是這樣，不像是普通的陰天——雲層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普通人可能覺得是要下雨了。
但葉塵知道那不是雨雲。那是地底下滲透上來的混沌之力在高空凝聚形成的薄霧。濃度還很低，低到不會對人體有影響。但它在積累。
他上了電動車，剛發動，手機又響了。
葉天行。
"師兄，崑崙市出事了。"葉天行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很多，"灰色液態物質突然暴涌，把我們挖的蓄水坑直接灌滿了，溢出來了。附近三公里內的居民區都被波及了。我們正在緊急疏散——"
"有沒有人受傷？"
"暫時沒有。但是接觸到液體的植物直接枯死了，動物出現了暴躁症狀。有幾隻狗開始攻擊人，已經被控制了。"
"液體還在涌？"
"還在涌。而且——師兄，河城和海州的裂縫也開始冒液體了。同步的。三個口子同時爆發。"
三個出氣口同時開始吐液體。
這不是普通的呼吸了。這像是——
"它翻身了。"葉塵說。
"什麼？"
"不是呼吸。是它整個身體動了一下。相當於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擠出來的東西。"電話那頭安靜了。
葉塵想了想，說："你們先撤到安全距離。液體不要碰，碰了的人立刻隔離觀察。三個裂縫周圍擴大封鎖範圍到十公里。"
"十公里？"葉天行吸了口氣，"河城那個裂縫三公里內就有兩個居民區，加起來六萬多人——"
"那就疏散六萬人。"葉塵的語氣很平，"能跑多遠跑多遠。這個東西還沒醒。等它醒了，十公里都不夠。"
葉天行沉默了兩秒。
"我馬上安排。"
葉塵坐在電動車上，看著手機屏幕，沒有動。
然後他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
那是沈無音留給他的。
她說三天後來。但現在等不了三天了。
葉塵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葉先生。"對面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提前打這個電話。
"你說一個月。"葉塵開門見山，"現在看來沒有一個月了。"
"我知道。"沈無音說，"它的甦醒速度超出了我的預估。三個裂縫同時涌液這件事，比我預想的提前了至少十天。"
"你現在在哪？"
"老街東面兩條街。麵館里。"
這麼近。
"你過來吧。"葉塵說，"現在就來。別等明天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好。十分鐘後到。"
葉塵掛了電話，轉頭回了老街。
走到便利店門口的時候他給林小北發了條消息："現在過來。便利店後面天台。"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灰色的雲層似乎比一個小時前更厚了。
橘貓從便利店裡跑出來，蹲在葉塵腳邊，仰著頭看他。
"你先進去。"葉塵把貓往店裡趕了趕。
橘貓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太高興被驅趕，但還是轉身跳回了店裡，趴到了收銀台上面。
葉塵轉身往天台走。
十分鐘。
十分鐘之後，那個沒有任何氣息的女人就會出現在這裡。
而三百公里深的地下，那個蜷縮著的巨大存在，又動了一根手指。
那天的對話葉塵記得很清楚。這個自稱"守墓人"的女人站在老街巷口，用一種平平淡淡的語氣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她的家族世代看守沉睡的混沌體。地底下那個東西她們已經守了三千年。按照正常的甦醒周期，它至少還要再睡五百年。但遠古混沌體的死亡加速了它的覺醒，那些釋放出的混沌之力殘餘滲入地底，成了它的養分。
"最多一個月。"那天她說，"一個月之內它會徹底醒來。"
葉塵問她來幹什麼。
她說她需要紫色混沌之心的力量配合，重新把那個東西壓回去。不是殺，是壓。讓它繼續睡。
葉塵沒有當場答應。他說給他三天時間。
今天是第二天。
早上七點半，葉塵照常起床。洗臉刷牙吃饅頭，然後出門跑單。
但今天跑單的時候他一直在想事情。
沈無音說的話他信了七成。有幾個細節對得上——她手裡那塊感應石確實能跟地底下的東西產生共振，這不是偽造得了的。她對混沌體的了解也遠超普通人，很多術語葉塵在修仙界都沒聽過，但邏輯上是通的。
但還有三成他拿不準。
守了三千年——那她到底是什麼？三千年的壽命，人類做不到。修士可以，但她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還有那句"壓回去"。上一個遠古混沌體是被林小北吞掉的，為什麼這個不能也吞掉？沈無音說不行，說這個太大了，紫色混沌之心還沒成長到能吞噬它的程度。硬吞會被反噬。
這個解釋合理。但葉塵總覺得她沒有說全。
算了。明天她會來。到時候再談。
葉塵把第六單奶茶送到了一個寫字樓前台，笑著說了句"您好取餐"，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葉天行的匯報消息。
今天上午的數據——全國新覺醒人數，五百零九。
三天前是二百四十三。兩天前三百一十。昨天四百零七。今天直接破五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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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速沒有放緩的跡象。
裂縫的情況更不樂觀。河城那條已經擴到三米寬了，協會的封鎖陣法差點兜不住。海州的裂縫周圍出現了地面塌陷。崑崙市最嚴重——灰色液態物質已經湧出了幾百升，協會不得不在周圍挖了個坑把它蓄起來。
葉天行在消息最後說："師兄，地底下那個東西的呼吸間隔縮短了。昨天還是六小時一次，今天早上變成了五個半小時。"
呼吸頻率加快了。
葉塵的眉頭皺了一下。
沈無音說一個月。但如果呼吸頻率持續加快，時間可能比一個月短得多。
他收起手機，騎車繼續送下一單。
——
中午。
葉塵回到老街吃飯。
周芸今天煮了排骨湯麵，葉塵端著碗蹲在後門口吃。橘貓照例蹲在他腳邊，拿爪子扒他的褲腿。
"今天沒有肉給你。"葉塵低頭看了它一眼。
橘貓不信，繼續扒。
葉塵無奈，夾了一小塊排骨上的肉放在地上。橘貓嗅了嗅，嫌棄地舔了兩下。
"你比我還挑。"
林小北從隔壁過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點青，像是沒睡好。
"師父。"他在葉塵旁邊坐下。
"又響了？"
"嗯。"林小北揉了揉太陽穴，"昨天晚上響了三次。每次大概十幾分鐘。而且看到的東西越來越清楚了。"
"看到什麼了？"
"看到了整個輪廓。"林小北說，"它蜷著的。像個……像個嬰兒一樣蜷著。但是特別大。我沒辦法判斷具體有多大，但是我感覺——至少有一座山那麼大。"
一座山。
葉塵吃麵的動作停了一下。
上一個遠古混沌體本體降臨的時候，實體大概有三四層樓那麼高。已經夠大了。這個要是有一座山那麼大——
"還有。"林小北接著說，"今天早上最後一次響的時候，我感覺它……動了一下。不是翻身那種動。是它的手指頭勾了一下。就勾了一下。"
手指頭動了。
不再是單純的呼吸了。開始有肢體活動了。
這說明它正在從深度睡眠進入淺層睡眠。
"你感覺到它的時候，它有沒有感覺到你？"葉塵問。
林小北想了想，搖頭："應該沒有。我每次都是被動接收的，沒有主動去碰它。感覺就像是……它的夢話太響了，我被吵醒了。它不知道我在聽。"
"確定？"
"確定。"林小北點頭，"它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個說夢話的人不知道有人站在床邊一樣。"
葉塵點了點頭，繼續吃麵。
但他的心裡已經在重新估算時間了。
呼吸間隔從六小時縮短到五個半小時。開始出現肢體動作。按照這個加速度——
不是一個月。
可能兩周。甚至更短。
他想到了沈無音明天要來。本來打算再觀察一天做決定的。現在看來觀察不了了。
"小北。"葉塵放下碗。
"嗯？"
"明天會有一個人來找我。一個女人。到時候你也在場。"
"就是師父你說的那個沒有氣息的人？"
"對。"葉塵說，"她說她有辦法把那個東西重新壓回去。但需要你配合。"
林小北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配合？怎麼配合？"
"她還沒細說。明天一起聽。"
"好。"林小北點頭，沒有猶豫。
葉塵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的膽子比以前大多了。上次打遠古混沌體的時候還緊張得手抖，現在說到配合作戰臉上連怵都不怵一下。
吃完了飯，葉塵把碗洗了，準備下午繼續出去跑單。
走到巷口的時候，手機震了。
林小北的消息。
"師父，又響了。"
時間——下午一點零七分。
葉塵算了一下。上一次是早上七點四十分。間隔——五小時二十七分鐘。
比早上又短了三分鐘。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今天一整天都是這樣，不像是普通的陰天——雲層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普通人可能覺得是要下雨了。
但葉塵知道那不是雨雲。那是地底下滲透上來的混沌之力在高空凝聚形成的薄霧。濃度還很低，低到不會對人體有影響。但它在積累。
他上了電動車，剛發動，手機又響了。
葉天行。
"師兄，崑崙市出事了。"葉天行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很多，"灰色液態物質突然暴涌，把我們挖的蓄水坑直接灌滿了，溢出來了。附近三公里內的居民區都被波及了。我們正在緊急疏散——"
"有沒有人受傷？"
"暫時沒有。但是接觸到液體的植物直接枯死了，動物出現了暴躁症狀。有幾隻狗開始攻擊人，已經被控制了。"
"液體還在涌？"
"還在涌。而且——師兄，河城和海州的裂縫也開始冒液體了。同步的。三個口子同時爆發。"
三個出氣口同時開始吐液體。
這不是普通的呼吸了。這像是——
"它翻身了。"葉塵說。
"什麼？"
"不是呼吸。是它整個身體動了一下。相當於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擠出來的東西。"電話那頭安靜了。
葉塵想了想，說："你們先撤到安全距離。液體不要碰，碰了的人立刻隔離觀察。三個裂縫周圍擴大封鎖範圍到十公里。"
"十公里？"葉天行吸了口氣，"河城那個裂縫三公里內就有兩個居民區，加起來六萬多人——"
"那就疏散六萬人。"葉塵的語氣很平，"能跑多遠跑多遠。這個東西還沒醒。等它醒了，十公里都不夠。"
葉天行沉默了兩秒。
"我馬上安排。"
葉塵坐在電動車上，看著手機屏幕，沒有動。
然後他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
那是沈無音留給他的。
她說三天後來。但現在等不了三天了。
葉塵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葉先生。"對面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提前打這個電話。
"你說一個月。"葉塵開門見山，"現在看來沒有一個月了。"
"我知道。"沈無音說，"它的甦醒速度超出了我的預估。三個裂縫同時涌液這件事，比我預想的提前了至少十天。"
"你現在在哪？"
"老街東面兩條街。麵館里。"
這麼近。
"你過來吧。"葉塵說，"現在就來。別等明天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好。十分鐘後到。"
葉塵掛了電話，轉頭回了老街。
走到便利店門口的時候他給林小北發了條消息："現在過來。便利店後面天台。"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灰色的雲層似乎比一個小時前更厚了。
橘貓從便利店裡跑出來，蹲在葉塵腳邊，仰著頭看他。
"你先進去。"葉塵把貓往店裡趕了趕。
橘貓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太高興被驅趕，但還是轉身跳回了店裡，趴到了收銀台上面。
葉塵轉身往天台走。
十分鐘。
十分鐘之後，那個沒有任何氣息的女人就會出現在這裡。
而三百公里深的地下，那個蜷縮著的巨大存在，又動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