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她第一次沖他發火
倒計時第六天。
凌晨四點，葉塵醒了。
他側頭看了看旁邊——林婉清還在睡，呼吸均勻。橘貓趴在她腳邊，蜷成一團。
葉塵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開燈。摸黑換了衣服，從倉庫後門出去。
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路燈昏黃，遠處傳來野貓打架的聲音。
他騎上電動車，往城外去了。
——
廢棄工廠區。凌晨四點半。
天完全是黑的。不僅僅是因為凌晨——那層覆蓋全球的黑色意志讓夜晚變得更加深沉，連星光都透不進來。
葉塵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氣。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推進金網的強度。從渡劫期巔峰推到了大乘期中期——進步不小，但還是不夠。
仙人期、仙王期、仙帝期。中間還差三個大境界。
靠純靈力編織的方式已經到極限了。昨天下午他嘗試了十七次，網的鎖定力卡在大乘期巔峰再也上不去。不是技術問題，是材料問題——靈力就是靈力，再怎麼編織它也只是靈力。
就像拿竹子編籃子。編法再精妙，竹子的強度擺在那裡，裝不了一噸重的石頭。
要裝一噸石頭，得換鋼筋。
鋼筋就是仙帝本源。
葉塵站了一會兒，做了最後一次確認。
他閉上眼，感知自己體內的力量核心。
仙帝本源在丹田最深處，像一顆微型的金色太陽。那是他十萬年修煉的結晶——靈魂與力量的終極融合。溫暖的、厚重的、比什麼都堅實的存在。
他要從這顆太陽上撕下一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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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之一。
就像從自己心臟上切一塊肉下來。
葉塵睜開眼。
沒有猶豫了。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運轉功法。
——
過程比他預想的還要痛。
仙帝本源跟靈魂是綁定的。要分離一部分出來，就等於活生生地撕裂自己靈魂的一角。
沒有傷口，沒有流血。但那種疼痛是從存在的根本上傳來的——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無形的刀在剔他的骨頭。不是肉體的骨頭，是他之所以是"葉塵"的那層東西。
第一個小時。
金色太陽的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極細的裂紋，但葉塵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滴。
他咬緊牙關，繼續施力。
第二個小時。
裂紋擴大。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從太陽表面翹起來，像結痂的傷疤被硬生生揭開。
葉塵的嘴唇咬出了血。
第三個小時。
碎片被扯離了太陽表面。分離的瞬間，葉塵感覺整個世界暗了一下——不是真的變暗，是他的意識因為劇痛出現了零點幾秒的空白。
他穩住自己。
碎片懸浮在丹田中。金色的，溫熱的，帶著他十萬年份量的本質。
這是他的一部分。曾經是。
現在要給出去了。
第四個小時。
葉塵開始把這片本源煉入金網。
這個過程沒那麼疼了——最疼的是分離，煉化反而像是在做精細活。他把本源碎片拉成絲狀，極細極長的金色絲線，然後一根一根地嵌入網線的核心。
每根網線的中央都多了一條"骨架"。
這條骨架不是靈力，是本源。是仙帝的"存在"本身。
有了這條骨架，網線的強度不再受靈力上限的制約。它的天花板直接從靈力層面跳到了本源層面。
第五個小時。
金網成型。
三米見方。金色網線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帶著仙帝本源骨架。活口節點完好無損，頻率參數精確。
葉塵凝出一團模擬仙帝巔峰力度的靈力球——這次他幾乎用了全力的九成——砸向網面。
轟。
網劇烈顫抖，震得方圓百米的碎磚全部彈飛。
但沒斷。
一根都沒斷。
葉塵又加了一把力。九成五。
網線嘎嘎作響，最外圍有兩根變形了，但依然在承受範圍內。
他收了手。
仙帝巔峰以上——夠了。
第六個小時。
收尾。穩固結構，加固薄弱處，調試每個節點的反應靈敏度。
全部完成。
葉塵站起來。
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住旁邊一根歪斜的鐵柱，喘了好一會兒。
不是靈力耗盡——靈力還有大半。是身體層面的虛弱。少了一成本源之後，他的整體狀態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不是少了力氣，是少了一點"底氣"。
就像一個滿血的人突然被抽了一管血。不致命，但發虛。
葉塵緩了幾分鐘，感覺好些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凝出一團靈力在掌心。感知了一下——確實弱了。不多，但能感覺到。以前他凝靈力像呼吸一樣自然，現在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延遲。
零點零幾秒的延遲。
日常生活完全不受影響。打化神期還是彈指間的事。
但如果對上同級別的對手——仙帝巔峰——這零點零幾秒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好在他不是一個人上了。
葉塵把金網收入儲物空間，騎上電動車回老街。
——
上午十點。老街。
葉塵推開倉庫門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行軍床上等他。
她看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不對勁。
"你去哪了？"
"城外。練東西。"
"過來。"
葉塵走過去。
林婉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靈力探了進去。
她只是築基中期，感知能力遠不如葉塵。但有些東西不需要多強的感知就能發現——葉塵體內那顆金色"太陽"，她曾經不止一次在修煉時感受到它的溫度。
那顆太陽變小了。
林婉清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你做了什麼？"
葉塵從她手裡抽回手腕，坐到旁邊。
"我把一成本源煉進了金網裡。"
"本源？！"林婉清騰地站起來，"你把本源——你——"
"對。這樣金網的強度才夠。"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葉塵看了她一眼："商量了你會同意嗎？"
"當然不同意！"林婉清的聲音拔高了，葉塵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聽她用這種音量說話，"本源是什麼你不知道嗎？那是你的根基！十萬年修煉的根基！你就這麼——就這麼割了一塊出去？！"
"一成而已。"
"一成？！你說得輕巧！"林婉清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只是瞪著他，"那個東西回不來的你知不知道？你的修為永遠到不了原來的水平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不這麼做，那張網鎖不住遠古混沌體。"葉塵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網不夠強，小北的紫色力量進不去。進不去就吃不了對方。吃不了對方這場仗就贏不了。"
"那可以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我想了三天了。只有這一個。"
林婉清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嘴唇微微發抖。
倉庫里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葉塵，你每次都是這樣。"
"什麼？"
"每次都自己做好決定了才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一個人？"
葉塵沒說話。
"你十萬年都是一個人，我知道。你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自己想，自己做決定。但是——"林婉清深吸一口氣，"我在你旁邊。我是你女朋友。你能不能……能不能至少讓我知道？哪怕結果一樣，哪怕我改變不了什麼，至少讓我知道。"
葉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對不起。"
兩個字。很輕。
林婉清紅著眼眶看了他半天，然後一屁股坐到行軍床上，背對著他。
"……笨蛋。"
倉庫里又安靜了。
橘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蹲在兩人中間，腦袋左轉右轉地看，像是在思考這個局面應該站哪邊。最終它做了一個貓類的標準選擇——誰也不站，跳到窗台上自己舔毛去了。
過了大概三分鐘，林婉清轉過身來。
眼眶還是紅的，但表情平靜了。
"少了一成之後，你還打得贏那個東西嗎？"
"打得贏。"葉塵說，"金網鎖住它三十秒，小北的紫色力量灌進去吞噬。三十秒之後就算網碎了，它也已經被吃掉一大塊了。剩下的我來收拾。"
"你確定？"
"確定。"
林婉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你騙我——"
"什麼時候騙過你？"
"剛才。你凌晨四點偷偷出去沒告訴我就是騙。"
葉塵張了張嘴。
"……以後不會了。"
林婉清哼了一聲。不知道信沒信。
但她走過來坐到了葉塵旁邊，肩膀挨著肩膀。
"疼嗎？"她突然小聲問。
"什麼？"
"撕本源的時候。疼嗎？"
葉塵想了想，說："還行。"
林婉清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撒謊。"
葉塵沒躲。
"下次有這種事，"林婉清說，"叫我。就算我幫不上忙，我在旁邊看著。"
"好。"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橘貓從窗台上跳下來，蹲到兩人面前，喵了一聲。
葉塵低頭看它："你也有意見？"
橘貓又喵了一聲，跳到葉塵腿上，用腦袋頂他的手。
好像在說：摸我。別的以後再說。
葉塵笑了一下，伸手撓它下巴。
——
下午兩點。
葉塵在摺疊空間裡看林小北訓練。
今天是吞噬量遞增的第五天。從昨天的十五絲增加到二十絲。分兩次吃。
第一次十絲，很順利。
第二次十絲，吃到第七絲的時候林小北皺了皺眉，但咬牙吃完了。
"怎麼樣？"
"有點撐，但比前天好。"林小北擦了擦汗，"感覺紫色力量消化的速度變快了。"
"正常。它在成長。你吃得越多，它越強，消化越快。良性循環。"
"那明天能不能多吃點？"
"明天二十五絲。後天——"葉塵頓了一下。
後天就是第七天。
"後天不用吃了。"他說，"後天正餐來了。"
林小北明白他的意思。後天，遠古混沌體的本體就到了。不用再吃零食了，到時候是一整桌宴席。
"師父，今天還練配合嗎？"
"練。下午去城外，穿網訓練鞏固一遍。"
"好。"
——
下午四點，廢棄工廠。
林小北在金網前反覆練習。
葉塵這次沒有放出昨天那張臨時編的訓練網，而是直接用了今天早上煉入本源的正式版金網。
網一出現，林小北就感覺到了壓力的變化。
"這張網……比昨天的強多了。"
"這是正式版。後天用的就是它。"
林小北吞了口口水，伸出指尖凝出紫色絲線。
刺入。
第一個節點——穿了。
停，吃一口排斥力。前進。
第二個節點——穿了。
停，吃一口。前進。
第三個節點——
紫色絲線碰到節點的瞬間，一股遠比昨天強烈的排斥力衝過來。林小北的線差點散掉。
他咬牙穩住，多吃了兩口排斥力，線重新凝實。
第三個節點——穿了。
第四個——穿了。
全程四秒。比昨天多了半秒，因為正式版的網內部排斥力更強。
但穿過去了。
"好。"葉塵收網，"夠了。"
"再來一次？"
"不用了。留體力。後天你需要在實戰環境下做這件事。不是對著一張安靜的網穿，是對著一張裡面困著遠古混沌體的網穿。壓力會更大。但原理一樣。"
"我知道了。"
林小北攥了攥拳。
"師父，後天……我不會慫的。"
葉塵看著他。十六歲的少年，渾身汗透，臉色有點蒼白，但眼神很亮。
"我知道。"
——
晚上。倉庫。
所有人都在。
葉塵坐在行軍床上，林婉清坐旁邊。兩人之間的氛圍比白天好了很多——雖然還有點微妙的彆扭，但至少不冷戰了。
橘貓趴在枕頭上，尾巴搭在葉塵的手腕上。
"明天最後一天。"葉塵說，"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
林婉清點頭："我守陣法。有情況隨時聯繫葉天行。"
"嗯。周芸母女明天讓她們去親戚家住一天。就說房子要做消殺檢查。"
"好。"
"林建國那邊……"葉塵想了想，"讓小北明天早上去見一面。"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怕出意外？"
"不怕。"葉塵說，"但做最壞的打算是習慣。"
林婉清沒再問了。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葉塵摸著貓，看著倉庫昏暗的天花板。
明天最後一天。
然後就是正面交鋒。
十萬年來第一場硬仗。
也是最後一場。
——
混沌虛空。
那個存在已經被壓縮到一個人的大小了。
灰袍，人形，面容模糊。像一個普通的、蒼老的人類。
但它體內蘊含的力量讓周圍的虛空都在扭曲。
"一天。"它自語。
明天，它就會踏上那顆藍色的星球。
踏上去，捏碎那個孩子，拿回自己的心。
然後——
然後怎樣？
它想了想。
然後就繼續睡吧。再睡個幾萬年。
反正時間對它來說毫無意義。
凌晨四點，葉塵醒了。
他側頭看了看旁邊——林婉清還在睡，呼吸均勻。橘貓趴在她腳邊，蜷成一團。
葉塵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開燈。摸黑換了衣服，從倉庫後門出去。
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路燈昏黃，遠處傳來野貓打架的聲音。
他騎上電動車，往城外去了。
——
廢棄工廠區。凌晨四點半。
天完全是黑的。不僅僅是因為凌晨——那層覆蓋全球的黑色意志讓夜晚變得更加深沉，連星光都透不進來。
葉塵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氣。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推進金網的強度。從渡劫期巔峰推到了大乘期中期——進步不小，但還是不夠。
仙人期、仙王期、仙帝期。中間還差三個大境界。
靠純靈力編織的方式已經到極限了。昨天下午他嘗試了十七次，網的鎖定力卡在大乘期巔峰再也上不去。不是技術問題，是材料問題——靈力就是靈力，再怎麼編織它也只是靈力。
就像拿竹子編籃子。編法再精妙，竹子的強度擺在那裡，裝不了一噸重的石頭。
要裝一噸石頭，得換鋼筋。
鋼筋就是仙帝本源。
葉塵站了一會兒，做了最後一次確認。
他閉上眼，感知自己體內的力量核心。
仙帝本源在丹田最深處，像一顆微型的金色太陽。那是他十萬年修煉的結晶——靈魂與力量的終極融合。溫暖的、厚重的、比什麼都堅實的存在。
他要從這顆太陽上撕下一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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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之一。
就像從自己心臟上切一塊肉下來。
葉塵睜開眼。
沒有猶豫了。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運轉功法。
——
過程比他預想的還要痛。
仙帝本源跟靈魂是綁定的。要分離一部分出來，就等於活生生地撕裂自己靈魂的一角。
沒有傷口，沒有流血。但那種疼痛是從存在的根本上傳來的——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無形的刀在剔他的骨頭。不是肉體的骨頭，是他之所以是"葉塵"的那層東西。
第一個小時。
金色太陽的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極細的裂紋，但葉塵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滴。
他咬緊牙關，繼續施力。
第二個小時。
裂紋擴大。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從太陽表面翹起來，像結痂的傷疤被硬生生揭開。
葉塵的嘴唇咬出了血。
第三個小時。
碎片被扯離了太陽表面。分離的瞬間，葉塵感覺整個世界暗了一下——不是真的變暗，是他的意識因為劇痛出現了零點幾秒的空白。
他穩住自己。
碎片懸浮在丹田中。金色的，溫熱的，帶著他十萬年份量的本質。
這是他的一部分。曾經是。
現在要給出去了。
第四個小時。
葉塵開始把這片本源煉入金網。
這個過程沒那麼疼了——最疼的是分離，煉化反而像是在做精細活。他把本源碎片拉成絲狀，極細極長的金色絲線，然後一根一根地嵌入網線的核心。
每根網線的中央都多了一條"骨架"。
這條骨架不是靈力，是本源。是仙帝的"存在"本身。
有了這條骨架，網線的強度不再受靈力上限的制約。它的天花板直接從靈力層面跳到了本源層面。
第五個小時。
金網成型。
三米見方。金色網線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帶著仙帝本源骨架。活口節點完好無損，頻率參數精確。
葉塵凝出一團模擬仙帝巔峰力度的靈力球——這次他幾乎用了全力的九成——砸向網面。
轟。
網劇烈顫抖，震得方圓百米的碎磚全部彈飛。
但沒斷。
一根都沒斷。
葉塵又加了一把力。九成五。
網線嘎嘎作響，最外圍有兩根變形了，但依然在承受範圍內。
他收了手。
仙帝巔峰以上——夠了。
第六個小時。
收尾。穩固結構，加固薄弱處，調試每個節點的反應靈敏度。
全部完成。
葉塵站起來。
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住旁邊一根歪斜的鐵柱，喘了好一會兒。
不是靈力耗盡——靈力還有大半。是身體層面的虛弱。少了一成本源之後，他的整體狀態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不是少了力氣，是少了一點"底氣"。
就像一個滿血的人突然被抽了一管血。不致命，但發虛。
葉塵緩了幾分鐘，感覺好些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凝出一團靈力在掌心。感知了一下——確實弱了。不多，但能感覺到。以前他凝靈力像呼吸一樣自然，現在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延遲。
零點零幾秒的延遲。
日常生活完全不受影響。打化神期還是彈指間的事。
但如果對上同級別的對手——仙帝巔峰——這零點零幾秒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好在他不是一個人上了。
葉塵把金網收入儲物空間，騎上電動車回老街。
——
上午十點。老街。
葉塵推開倉庫門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行軍床上等他。
她看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不對勁。
"你去哪了？"
"城外。練東西。"
"過來。"
葉塵走過去。
林婉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靈力探了進去。
她只是築基中期，感知能力遠不如葉塵。但有些東西不需要多強的感知就能發現——葉塵體內那顆金色"太陽"，她曾經不止一次在修煉時感受到它的溫度。
那顆太陽變小了。
林婉清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你做了什麼？"
葉塵從她手裡抽回手腕，坐到旁邊。
"我把一成本源煉進了金網裡。"
"本源？！"林婉清騰地站起來，"你把本源——你——"
"對。這樣金網的強度才夠。"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葉塵看了她一眼："商量了你會同意嗎？"
"當然不同意！"林婉清的聲音拔高了，葉塵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聽她用這種音量說話，"本源是什麼你不知道嗎？那是你的根基！十萬年修煉的根基！你就這麼——就這麼割了一塊出去？！"
"一成而已。"
"一成？！你說得輕巧！"林婉清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只是瞪著他，"那個東西回不來的你知不知道？你的修為永遠到不了原來的水平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不這麼做，那張網鎖不住遠古混沌體。"葉塵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網不夠強，小北的紫色力量進不去。進不去就吃不了對方。吃不了對方這場仗就贏不了。"
"那可以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我想了三天了。只有這一個。"
林婉清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嘴唇微微發抖。
倉庫里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葉塵，你每次都是這樣。"
"什麼？"
"每次都自己做好決定了才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一個人？"
葉塵沒說話。
"你十萬年都是一個人，我知道。你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自己想，自己做決定。但是——"林婉清深吸一口氣，"我在你旁邊。我是你女朋友。你能不能……能不能至少讓我知道？哪怕結果一樣，哪怕我改變不了什麼，至少讓我知道。"
葉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對不起。"
兩個字。很輕。
林婉清紅著眼眶看了他半天，然後一屁股坐到行軍床上，背對著他。
"……笨蛋。"
倉庫里又安靜了。
橘貓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蹲在兩人中間，腦袋左轉右轉地看，像是在思考這個局面應該站哪邊。最終它做了一個貓類的標準選擇——誰也不站，跳到窗台上自己舔毛去了。
過了大概三分鐘，林婉清轉過身來。
眼眶還是紅的，但表情平靜了。
"少了一成之後，你還打得贏那個東西嗎？"
"打得贏。"葉塵說，"金網鎖住它三十秒，小北的紫色力量灌進去吞噬。三十秒之後就算網碎了，它也已經被吃掉一大塊了。剩下的我來收拾。"
"你確定？"
"確定。"
林婉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你騙我——"
"什麼時候騙過你？"
"剛才。你凌晨四點偷偷出去沒告訴我就是騙。"
葉塵張了張嘴。
"……以後不會了。"
林婉清哼了一聲。不知道信沒信。
但她走過來坐到了葉塵旁邊，肩膀挨著肩膀。
"疼嗎？"她突然小聲問。
"什麼？"
"撕本源的時候。疼嗎？"
葉塵想了想，說："還行。"
林婉清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撒謊。"
葉塵沒躲。
"下次有這種事，"林婉清說，"叫我。就算我幫不上忙，我在旁邊看著。"
"好。"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橘貓從窗台上跳下來，蹲到兩人面前，喵了一聲。
葉塵低頭看它："你也有意見？"
橘貓又喵了一聲，跳到葉塵腿上，用腦袋頂他的手。
好像在說：摸我。別的以後再說。
葉塵笑了一下，伸手撓它下巴。
——
下午兩點。
葉塵在摺疊空間裡看林小北訓練。
今天是吞噬量遞增的第五天。從昨天的十五絲增加到二十絲。分兩次吃。
第一次十絲，很順利。
第二次十絲，吃到第七絲的時候林小北皺了皺眉，但咬牙吃完了。
"怎麼樣？"
"有點撐，但比前天好。"林小北擦了擦汗，"感覺紫色力量消化的速度變快了。"
"正常。它在成長。你吃得越多，它越強，消化越快。良性循環。"
"那明天能不能多吃點？"
"明天二十五絲。後天——"葉塵頓了一下。
後天就是第七天。
"後天不用吃了。"他說，"後天正餐來了。"
林小北明白他的意思。後天，遠古混沌體的本體就到了。不用再吃零食了，到時候是一整桌宴席。
"師父，今天還練配合嗎？"
"練。下午去城外，穿網訓練鞏固一遍。"
"好。"
——
下午四點，廢棄工廠。
林小北在金網前反覆練習。
葉塵這次沒有放出昨天那張臨時編的訓練網，而是直接用了今天早上煉入本源的正式版金網。
網一出現，林小北就感覺到了壓力的變化。
"這張網……比昨天的強多了。"
"這是正式版。後天用的就是它。"
林小北吞了口口水，伸出指尖凝出紫色絲線。
刺入。
第一個節點——穿了。
停，吃一口排斥力。前進。
第二個節點——穿了。
停，吃一口。前進。
第三個節點——
紫色絲線碰到節點的瞬間，一股遠比昨天強烈的排斥力衝過來。林小北的線差點散掉。
他咬牙穩住，多吃了兩口排斥力，線重新凝實。
第三個節點——穿了。
第四個——穿了。
全程四秒。比昨天多了半秒，因為正式版的網內部排斥力更強。
但穿過去了。
"好。"葉塵收網，"夠了。"
"再來一次？"
"不用了。留體力。後天你需要在實戰環境下做這件事。不是對著一張安靜的網穿，是對著一張裡面困著遠古混沌體的網穿。壓力會更大。但原理一樣。"
"我知道了。"
林小北攥了攥拳。
"師父，後天……我不會慫的。"
葉塵看著他。十六歲的少年，渾身汗透，臉色有點蒼白，但眼神很亮。
"我知道。"
——
晚上。倉庫。
所有人都在。
葉塵坐在行軍床上，林婉清坐旁邊。兩人之間的氛圍比白天好了很多——雖然還有點微妙的彆扭，但至少不冷戰了。
橘貓趴在枕頭上，尾巴搭在葉塵的手腕上。
"明天最後一天。"葉塵說，"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
林婉清點頭："我守陣法。有情況隨時聯繫葉天行。"
"嗯。周芸母女明天讓她們去親戚家住一天。就說房子要做消殺檢查。"
"好。"
"林建國那邊……"葉塵想了想，"讓小北明天早上去見一面。"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怕出意外？"
"不怕。"葉塵說，"但做最壞的打算是習慣。"
林婉清沒再問了。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葉塵摸著貓，看著倉庫昏暗的天花板。
明天最後一天。
然後就是正面交鋒。
十萬年來第一場硬仗。
也是最後一場。
——
混沌虛空。
那個存在已經被壓縮到一個人的大小了。
灰袍，人形，面容模糊。像一個普通的、蒼老的人類。
但它體內蘊含的力量讓周圍的虛空都在扭曲。
"一天。"它自語。
明天，它就會踏上那顆藍色的星球。
踏上去，捏碎那個孩子，拿回自己的心。
然後——
然後怎樣？
它想了想。
然後就繼續睡吧。再睡個幾萬年。
反正時間對它來說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