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到處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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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讓唐羽真心裡稍微平靜了些,她猶不滿足,用力揮動手裡的刀柄,將那一方皮肉橫七豎八的亂劃著名,直至血肉模糊,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終於平靜下來。

  唐羽真忽然心念一動,她並不施法止血,只是隨手從身上扯下一塊布,將傷口胡亂包紮一通,便推門出去。

  只見遠處正走來一位身著歸一宗內門弟子服飾的修士,他面容普通,眼睛蘊滿精光,嘴唇含笑,看著極平易近人。

  「在下其灼峰任平生,請問容少主可在?」

  唐羽真搖搖頭。

  「你家少主可說過什麼時候回來?你可知道他去了哪裡?」任平生神情有些焦急,繼續追問道。

  唐羽真再次搖搖頭。

  「師兄,師兄。」遠處跑來一個人,卻是換了歸一宗統一服飾的唐羽飛,他上前拉住任平生,低聲說道:「師兄,我都和你說過了,容錦感應錯了,我們這一趟沒找到羽真。」

  「師弟,若沒找到羽真,你怎麼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還有為什麼不回我的傳訊?我不相信,我一定要親自問過容錦。」

  「師兄,是真的,我怕你擔心,也怕你再次失望,就沒和你說。容九爺事情多,容錦還來不及說羽真的事情。」

  「我不信。羽飛,我們一起長大,你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你,若沒有羽真的消息,你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二位,別站在門口了,進來說吧。衛蘭,就把東西擺在院裡,你去忙你的事情,先不用守著這邊了。來,過來吃東西了。」卻是容錦帶著衛蘭回來,他抬手招呼唐羽真,「你不是餓了嗎?各種食物我都買了些,你看喜不喜歡?」

  唐羽真慢慢的走到堆滿食物的桌子上,順手摸過一塊肉塞進嘴裡。

  旁邊的容錦揮手變出一張小几子,上面放著一把茶壺還有三杯熱茶,容錦還不忘給唐羽真送過一壺茶來,叮囑她慢慢吃。

  「任師兄,事情確實如羽飛所說,九叔事情太多,羽真身份特殊,我沒來得及,也不敢將此事輕易詢問九叔,怕給羽真帶來什麼麻煩。」

  「真是好啊,假話信手拈來,你們如此的身份,卻是個個言而無信。當時你們是怎麼說的?關於羽真的消息,你們會事無巨細都告訴我,現在呢?居然還拿假話騙我。好好好,等大典結束,我自會去找羽真,用不著你們來告訴我。」任平生瞪著二人,聲色俱厲,憤恨的說完站起來就要走。

  「師兄,師兄,別衝動,你聽我說。我不是不肯告訴你,是怕你接受不了。」唐羽飛連忙起身攔住任平生。

  「可是她命不久矣?還是她已經離開了?你快告訴我。」任平生想到唐羽飛曾說過唐羽真早已斷絕仙途,心中巨痛。

  「羽真她……」唐羽飛正想著該如何敷衍過去此事。

  「小魚兒嫁人了,有了道侶,不想再回到歸一宗,也不想再見舊人舊事。」容錦瞥了一眼呆愣愣啃燒雞的唐羽真,從容的截斷了唐羽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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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不可能。羽真不可能嫁人的。」任平生臉色蒼白,立即反駁道,「可是羽真真的走了,你們不忍告訴我,才編這些瞎話騙我的?」

  「為什麼不可能?任師兄不也有了紀含姿嗎?」容錦飲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回道。

  「羽飛,這不是真的。」任平生張惶的向唐羽飛求證,可是對方只是沉默不語。

  「不,這不可能。如若羽真真的不肯見舊人,那師弟你這次帶回來的那個藍色的海獸是怎麼來的?那是海鬼對不對,來自佛國,你當時就是在佛國遇到羽真的,那隻海鬼是羽真的吧。你見到了她,羽飛,她現在在哪裡?」任平生握緊拳頭,沉吟半晌才繼續說道,「容少主出發前還勢在必得,若羽真真嫁了人,容少主肯成人之美?你們又在騙我,罷了,既然如此,多說無益,我自己找她便是。」

  「師兄,容錦說的是事實。我確定見到了羽真,有位男修一直陪著她,她也不肯回來。」

  「任師兄,我確實不願意成人之美,但總要人肯心甘情願才行。」

  「她真的不肯回來嗎?連我都不想見嗎?」任平生終於得到了答案,可是這個答案卻是意料之外,他又難受又帶著希冀追問道:「羽真知道我想見她嗎?她現在在哪裡?我想見見她。」

  「我也找不到她。師兄,她連父親都不肯見,更別提其他。她是真的不想回到歸一宗。」羽飛瞪了容錦一眼,輕聲勸道,「師兄,先回去吧,好多事情等你安排呢。」

  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容錦上前抱住唐羽真,語氣有些酸,「發什麼呆?可是被你的任師兄感動到了?」

  「感動什麼?感動他有了道侶還想著我?還是感動他背著妻子到處打聽我的消息?亦或是感動他允許自己有紀含姿,卻不許我有道侶?哦,是要感動他這些年雖然什麼都沒做,卻依然日夜惦記著我。」唐羽真冷冷的回道,言語裡都是譏誚。

  「小魚兒,這些年霜華的懸賞一直都在,而且賞金越來越高。」容錦卻也沒有很開心。

  「那又如何。那一日終歸是他們丟下了我。」唐羽真並不為所動。

  「那為什麼,你可以原諒羽飛?」

  「因為有那麼一兩次,哥哥選了我。」唐羽真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劍冢最後坍塌時伸過來的手,還有紅泉湖底攔在身前的身影,「即使有更多次,他忘了我,選了別人,我也不會怪他。容錦,我總歸是有人愛的,對不對。」

  「那是自然,你還有我。」

  唐羽真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就便推開他,繼續吃那些食物。她的胃裡已經很滿,可是心裡還是很空,想要更多的東西。

  「小魚兒,這些雜食嘗一嘗即可,吃多了都是穢物,對修行無益。你少吃些吧。」容錦皺著眉頭又接著說道,「今天母親也到了,我們要去百里鎮住,你有沒有要收拾的,我們一會就走。」

  「我不想去,我想住這裡。」

  「去吧,正好帶你見見我母親,母親很好的,你不用怕,還有我的兩個好朋友,他們是……」

  「我說了,我不去。」唐羽真面色陰冷,一掌拍碎了石桌。

  「你怎麼了?」容錦第一次被人當面如此冒犯,心裡升起一股怒火,但更多的是錯愕。

  「我,對不起,容錦。」唐羽真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生氣,胳膊上包紮的布已經被血浸染,她掩了掩袖子,「容錦,我還沒有準備好,不想見任何人。」

  「是我沒想好,那我見過母親就回來找你。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提前離開的。母親和九叔都來了,那我在不在也沒什麼關係。羽飛那裡我去打個招呼就走。」

  「不用,容錦,我只是心情不好,讓我一個人靜靜。這樣的場合,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的,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給我個身份銘牌,能自由走動就好。」

  「我把衛蘭留給你。」

  「不用。」唐羽真火氣又冒上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平緩語氣說道:「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我最熟悉。況且我有你給的指環,蹤跡你都知道。容錦,就讓我一個人,等你忙完了再來找我。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參加哥哥的結丹大典。」

  手捏著母親的傳訊,容錦終於答應下來,給她留下一袋靈石,再三叮囑後,終於帶著衛蘭離開了。

  唐羽真奔回房間,右手成爪,手指深深插入手臂,那鈍鈍的痛傳來,她才終於平靜下來。

  一張傳訊符落下來,卻是墨的,上面寫著幾個字,一在二未,無獲。唐羽真手拂過手臂,胳膊已恢復如初,她想了想,便走了出去。

  後日便是結丹大典,歸一宗上下來來往往,一派熱鬧的景象。她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去往龍泉峰煉器房,順著小童的指引來到一個人跟前,柔聲行禮道:「杜道友,我想煉製一件法器。」

  眼前的男人看著有四十來歲,身形高大略顯肥胖,與弟弟杜衍明無一絲相像之處,修為已經到築基後期,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看向唐羽真,「道友想煉製什麼樣的法器?」

  「我是送人的。我朋友是位音修,我想送一隻玉簫。」

  「可以煉製,不過我的價格要貴些,手裡的活多,時間也久。」杜鏡明看了一眼唐羽真腰上掛的銘牌。

  「沒事,價錢不是問題,要用最好的材料,只是時間上師兄要往前調一調,師妹要得急。」

  「不敢當道友一聲師兄。道友有什麼要求?」

  「我那朋友曾有幸在貴宗學習過一段時間,我記得她說過從龍泉峰租用過一隻玉簫,白色的有雜紋,雖然品質不太好,但構造巧思,用著很稱手,一直念念不忘。杜師兄,就造著那隻煉製吧。」唐羽真看著杜鏡明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那雙精明的眼睛暗暗打量她,她卻好像無所察覺,只是將一袋靈石甩過去,用那嬌蠻的語氣說道:「這是一百塊靈石,權當定金了,師兄先緊著我。」

  唐羽真不看杜鏡明的神色,說完起身就走,卻見不遠處有人在看著她,準確的說是一男一女,那個男修個子極高,長相也極漂亮,最特別是他的頭髮,是銀白色,並沒有如一般男修一樣束起,只是披散著垂在身後,像披了一段月光。他望向唐羽真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身旁的女修緊挨著男修站著,嘴裡說著什麼,見男人無反應,便順著男人的目光看過來,神情有些陰沉。

  唐羽真眼皮抬了抬,冷笑一聲,腳步不停,徑直走了。

  「哎,等等。」那男人卻追了過來,那女修也緊跟過來。

  「你……」男人看了看唐羽真,抬手去摸她的臉,疑惑的問道:「你怎麼又變成這副模樣?」

  「銀月。」旁邊的女修尖叫起來。

  「道友,請自重。」唐羽真一把打落男人的手,後退一步,沉聲喝道。

  「阿真,我是銀月啊,佛國,海市。你仔細看看。」銀月急了,上前捧住唐羽真的頭,強迫她盯著自己。

  「道友認錯人。」唐羽真用力掙開銀月的手,心想這鮫人速度真快,力氣也真大。

  「這是怎麼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銀月,夏師姐,你們在幹嗎?」

  「銀月,快放開這位道友。」昔日嘴毒傲氣的司徒明錚也變得成熟穩重了,他攔住了還欲上前的銀月。

  「銀月,這是來自升龍城的客人,不得無禮。」唐羽靈也先一步攔在唐羽真的前面,她又轉身對唐羽真道歉,「對不起啊,銀月真身是個鮫人,不太懂人類的禮儀,你別見怪。」


  「銀月,你不認識人家,不能一見面就動手動腳的,這樣很無禮的。陌生人第一次見面,要保持禮貌的距離,而且言語間要客氣。」唐羽靈輕聲訓責道。

  「靈靈,她不是陌生人啊,她是我的妻主,用你們人類的話說,她是我的道侶啊。」銀月盯著唐羽真遠去的身影,疑惑的解釋道。

  「銀月,你有道侶?」那位夏師姐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銀月,你什麼時候偷偷找了道侶,莫不是春天到了,還是你在其灼峰呆久了,得了桃花癲?」司徒明錚取笑道。

  「對啊,銀月,你來歸一宗的時候剛成年,這些年,你們什麼情況,我們最了解了。你別說瞎話,夏師姐會誤會的。」

  「我當時以為她死了,還哭了好幾次,沒想到她還活著,太好了。咦,夏荷師姐怎麼了?」銀月不在間的看了一眼夏荷,推開身邊的人,追著唐羽真而去,「我不會認錯的,就是她,我得問問她,怎麼不肯認我?」

  夏荷看著銀月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唐羽靈也顧不得銀月,趕緊上前安慰,「師姐,別難過,銀月肯定是亂說的,你知道他是鮫人,想法和我們不一樣的。明錚,你去看看銀月啊。」

  「這裡是歸一宗,那女修又是容家的人,不會出什麼亂子的。銀月認死理,讓他問清楚也好。」司徒明錚看著夏荷的眼淚,想到姐姐這些年一直陷在唐羽飛的情傷中不能釋懷,而且馬上就回來了,心裡發慌,不想管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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