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星羅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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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境另一方天地,星羅島懸空而立。

  黑白二色的棋格在虛空中不斷翻轉、交替,仿佛一張被無形之手不斷攪動的生死棋局。

  每一次變動都伴隨著五行靈光的輪番閃爍——

  赤紅如火、冰藍如霜、厚土沉黃、金銳寒白、青木翠碧,五種屬性交替出現,毫無規律可循。

  灼熱的火氣與刺骨的寒意在同一片區域交錯翻湧,厚重的大地靈力和鋒銳的金屬氣息互相撕扯。

  每一塊棋格,皆是活的。

  一念錯,一步死。

  島嶼巨石之上,金光真人負手而立,一身灰白道袍迎風輕揚。

  他看似垂垂老矣,眉目渾濁,可那雙眼底深處,卻將整片棋局的萬千變化盡數掌握。道袍袖口露出幾張泛黃的符籙邊緣,在幽暗天光下泛著微光。

  他身後立著兩名弟子。

  大弟子濟憂神色凝重到了極致,雙目緊鎖變幻棋局,指尖下意識掐動推演法訣,唇齒無聲翕動。

  可這星羅棋局變化太快、太亂,生生打亂他所有推演節奏,越算心頭越沉,焦灼之色漸濃。

  二弟子顧長生截然不同。

  他乾脆蹲在地上,捏著一根枯枝百無聊賴地戳著碎石,滿臉憨厚傻笑,對眼前步步致命的兇險棋局視而不見。仿佛這片讓無數修士忌憚的死地,不過是自家後院閒地。

  金光真人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補魂之後,這孩子修為雖已邁入金丹,且不會輕易被奪舍,但痴氣卻未褪去。

  可恰恰是這份懵懂無心,反倒得了天地間最純粹的感應。

  不受雜念所擾,不因恐懼遲疑。

  這份天賜靈體,是造化,亦是宿命。

  金光照著這個憨笑的背影,眼底有欣慰,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身後不遠處,數十名散修零零散散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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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緊握法器,也有人面色蒼白地望著那片棋盤,遲遲不敢邁出第一步。

  先前已有不信邪的修士貿然落步,剎那間被棋格迸發的赤紅火光吞沒,瞬息燒成一截焦黑殘骸。

  良久,金光真人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此島名為星羅島。黑白棋格隨機輪轉,一方一格,各附五行殺機。

  「踏錯一步,即刻觸發五行反噬。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濟憂身上:

  「濟憂,你上前來。」

  濟憂微微一怔,連忙快步走到金光真人身邊,躬身道:

  「師傅,弟子在。」

  「你先來。」

  金光真人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觀棋格變換的節奏,開始開路。給你十息時間。」

  「十息。」

  濟憂愣住了。

  這般瞬息萬變的絕殺棋局,尋常推演至少百息起步,十息時間近乎強人所難。

  平日裡師傅對他雖然不算溫和,但也從未這般嚴厲過。

  可自從進了這個秘境之後,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心底驟然湧上一絲錯愕與不解,可對上師傅那雙沉靜無波的眼神,所有疑問也都盡數卡在喉嚨。

  沒有商量,唯有遵令。

  濟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慌亂,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輪轉不休的棋格洪流。

  五息轉瞬即逝。

  他強行沉下心神,極致專注之下,終於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規律。

  看似無序的輪轉之中,每一輪交替間隙,都會出現一瞬五行平衡的空白窗口期,棋面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純白靈光。

  「濟憂,你已經耗去五息了。」

  金光真人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濟憂的壓力越來越大。

  濟憂額角冷汗直冒,再不遲疑,目光鎖死左前方第三塊棋格!

  此刻方格金褪青生,木屬性靈力短暫占據主導,恰好與自身功法契合!

  一步踏出!

  腳下黑靈光驟然亮起,穩穩托住他的身形,無半點反噬殺機!

  「勉強合格。繼續前行,不得回頭。」

  濟憂咬牙點頭,步步向前。

  他每一步都掐在棋格輪轉的生死間隙,如履薄冰、踏刃而行。

  稍有分毫誤差,便是萬劫不復。

  短短片刻,他滿頭大汗,後背衣袍盡數被冷汗浸透,身心俱疲。

  一旁蹲地的顧長生看了半晌,忽然拍掉手上塵土,傻乎乎地嘟囔一句:

  「師傅,我去幫師兄……」

  他剛要邁步,便被金光真人抬手攔下。

  金光真人望著他純粹懵懂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最終嘆息道:

  「罷了,你也去,憑自己的感覺走,跟在你師兄後面便可。」

  「哦。」

  顧長生撓撓後腦勺,乖乖邁步走入棋局。

  他不辨規律,步履隨意散漫,走走停停、晃晃悠悠,如同閒庭信步。

  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凶機暗藏的五行棋格,在他腳下竟盡數安分下來!

  輪轉放緩,殺機隱沒,仿佛天地棋局自帶靈性,自發避讓這看似痴傻的少年。

  一者步步驚心、刀尖起舞;一者隨性而行、如履平地。

  師兄弟二人一前一後,在生死棋局之中走出極致反差的詭異畫面。

  後方觀望的散修見狀,心中貪慾瞬間壓過恐懼。

  有人按捺不住,趁著濟憂剛踏過的空位,急忙抬腳跟上!

  可棋格輪轉瞬息萬變,濟憂離開的剎那,此方方格已然徹底翻轉,赤紅火光驟然暴漲!

  轟的一聲!

  灼熱火柱沖天而起,瞬間將那名散修徹底吞噬。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溢出,肉身便被烈焰焚成焦炭,黑煙縷縷,慘烈至極。

  一格觸發,全盤連鎖!

  周遭數塊棋格同時迸發五行殺術,靈光肆虐,數名躲閃不及的散修瞬間重創。

  「啊——!」

  悽厲尖叫炸開人群,剩餘散修嚇得連連後退,面色慘白如紙,再無一人敢妄動半步。

  「金光真人!救救我等!」

  哀求顫抖的聲音此起彼伏。

  金光真人默然片刻,袖袍輕抖,數張符籙破空飛出,穩穩落在眾人前方棋格之上。

  金芒流轉,暫時封禁壓制住數塊棋格的五行殺機。

  「棋局無常。」

  他淡淡開口,「爾等原地待命,尚有一線生機。若敢妄動,必死無疑。」

  言罷,他抬眸望向前方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濟憂善推演,已然學會在天道殺機之中夾縫求生;

  長生得天眷,懵懂無心,反而不受棋局天道束縛。

  兩大弟子,各承機緣,本是無上幸事。

  可他心底,只剩無盡唏噓與沉重。

  他推演天命多年,早已窺見結局。包括這星羅島的盡頭,那塊玄黑棋格下壓著的域匙。

  金光真人抬步跟上,步履沉穩從容。他踏過棋局,步步精準,方寸無差。

  身後,那些被符籙暫時封禁的棋格,金色靈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黯淡。

  庇護,終有窮盡之時。

  虛空氣流簌簌涌動,裹挾著老者低沉微弱的呢喃,消散在漫天靈光之中:

  「濟兒,痴兒……為師時日無多,往後,再護不得你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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