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1477.試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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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0章 1477.試劍(一)

  D—11日,03:00,林芝·某前進指揮所。

  天還沒亮。

  雅魯藏布江大峽谷還沉睡在濃重的夜色里,但米林機場的跑道上,已經亮起了燈。

  跑道燈、滑行道燈、進近燈,一排排亮起來,像一條發光的河流鋪在高原的暗色大地上。

  停機坪上,運—12、運—9、運—20等是二十三架飛機依次排開,機翼下的播撒器在晨曦中泛著冷光。

  地勤人員圍著飛機轉,最後一輪檢查正在進行,手電筒的光柱在機腹下掃來掃去,工具箱打開又合上,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距離米林機場一百二十公里的色季拉山口,六部地面火箭發射架已經架設完畢。

  發射手蹲在掩體裡,抱著雙臂抵禦凌晨的寒意,眼睛盯著東方天際那線即將破曉的光。

  更遠處,海拔四千米的那拉措湖畔,三組碘化銀地面發生器正在預熱。

  技術員裹著軍大衣,蹲在設備旁邊,哈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

  天上也不空著。

  兩架「翼龍—2H」氣象型無人機,已經在峽谷上空盤旋了整整兩個小時。

  它們的任務是探路,實時回傳高空氣象數據,為後續的有人機編隊標定臨界區的位置和移動趨勢。

  而他們,只是第一批。

  D—11日,03:30,平安溝作戰室大屏幕上,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衛星雲圖正在刷新。

  那團水汽像一頭蜷縮的巨獸,盤踞在峽谷上空,形成一個天然的水汽湖」,雲頂溫度低至零下六十五度,水汽通量是正常值的四倍。

  豐稷全新氣象模塊,現已定名為「天樞」,在大屏幕上展開著「試驗行動·藏南:試劍」行動方案。

  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標看得人眼花繚亂。

  此次驗證行動。

  空中力量:二十三架飛機,分三個梯隊。第一梯隊是六架運—12,負責低空精確播撒;第二梯隊是十二架運—9,負責中空大範圍覆蓋;第三梯隊是五架運—20,負責高空戰

  略播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無人機力量:八架「翼龍—2H」氣象型無人機,四架部署在峽谷上空,四架待命。它們的任務是一探路。在有人機進入之前,標定臨界區的位置:在有人機無法進入的危險區域,充當「敢死隊」。

  地面力量:十二部地面火箭發射架,分布在峽谷兩岸的六個預設陣地:八組碘化銀地面發生器,部署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山口。它們的作用是在飛機無法覆蓋的低空和峽谷深處,持續製造擾動。

  整個行動分為六個波次,每個波次間隔四十分鐘到九十分鐘不等一間隔時間取決於前一階段的成效和大氣系統的響應速度。

  第一波次:無人機探路,地面火箭點火,製造初始擾動。

  第二波次:有人機編隊進入,在臨界區實施精確播撒。

  第三波次:大型運輸機在更高高度實施大範圍播撒,擴大擾動範圍。

  第四、第五、第六波次:根據實時數據,動態調整,鞏固效果。

  天上、地面、高原、峽谷,所有力量擰成一股繩,同時砸在那個「水汽湖」的堤壩上。

  不是一次突擊一而是一場持續六小時的立體戰役,天上、地面、峽谷,多維度同時發力。

  而指揮這一切的,不是LS,不是成都,不是任何地面站。

  是一架盤旋在八千米高空的空警—500,呼號「天眼」。

  04:00,雅魯藏布江大峽谷上空,空警—500「天眼」

  預警機像一隻沉默的巨鳥,在峽谷上方緩緩盤旋。

  圓盤狀的雷達罩在晨光中反射著暗灰色的光,機身下的傳感器陣列一刻不停地掃描著下方的峽谷和上方的雲層。

  機艙內,管制員們面前的數據鏈終端一字排開,屏幕上的光點密密麻麻,那是二十三架飛機、十二部地面發射架、八組發生器和八架無人機————以及它們的位置、狀態、當前任務。

  每一個光點都在移動,每一條航線都在變化,每一組數據都在實時上傳,實時分發。

  兩架翼龍—2H呼嘯著衝進雲層,展開抵近偵察。

  預警機艙內,「試劍」行動指揮員分心二用。

  一邊死死盯著無人機傳回的數據,與衛星雲圖對照,確認那一串串小小的,隱藏在雲團中的「臨界點」。

  另一邊,則緊張盯著由豐稷通過衛星同步過來的行動計劃中,那一行不斷跳動的時間o

  「天眼呼叫所有單元,第一波次,倒計時三分鐘。」

  指揮員的聲音通過數據鏈,帶著靜電干擾的沙沙聲,送達每一個作戰單元。

  同步送達的還有點對點的精準指令一一每一架飛機、每一部發射架、每一架無人機,收到的指令都是量身定製的。

  高度、速度、航向、播撒劑量、點火時序,精確到秒。

  地面發射架的操作手按下保險解除按鈕。

  火箭彈的引信接通,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綠色。

  峽谷上空待命的另兩架翼龍—2H微微調整姿態,機腹下的播撒器開始預熱。

  「倒計時三十秒。」

  抵近偵察的兩架翼龍—2H探路任務執行完畢,返回作戰序列。

  「倒計時十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意力十二萬分集中。

  「五、四、三、二、

  」

  「點火。」

  一聲點火,同時點火。

  十二部地面發射架,四十八枚火箭彈,從峽谷兩岸的六個陣地同時騰空。橘紅色的尾焰在黑暗中劃出四十八道弧線,向著峽谷上空的預定高度飛去,尾部拖出的白煙被高空風吹散,像四十八條轉瞬即逝的絲帶。

  八組地面發生器同時啟動,白色的碘化銀煙霧從噴嘴噴出,被峽谷的上升氣流裹挾著,螺旋上升,融入雲層。

  四架無人機飛到指定位置,打開播撒器,液氮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溫雲層中瞬間汽化,製造出數以億計的冰晶核。

  第一波次,持續了整整十四分鐘。

  然後,所有人都在等。

  等大氣回答。

  大氣說,不道啊。

  04:20,平安溝作戰室大屏幕上,水汽通量曲線紋絲不動。

  百分之零。

  駱一航站在屏幕前,雙手插兜,一動不動。

  文英坐在旁邊的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上鋪滿了數據一水汽通量、大氣穩定度、臨界區偏移量、播撒劑量反饋————每一個數字都在跳動,每一個曲線都在變化。

  但她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

  這是最折磨人的部分。

  你明明能看到一切—看到水汽在堆積,看到臨界點紋絲不動,看到某個波次的播撒劑量可能偏低,但你不能伸手。

  因為你不在現場。

  「第一波次,無響應。」有人小聲報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慮。

  沒有人接話。

  作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

  只有豐稷系統在冷漠的提示著任務進度。

  【第一波次無響應,臨界區未激活。第二波次執行窗口05:10至05:25】

  04:37,林芝機場。

  第二波次為有人機執行任務,分為兩個梯隊,第一梯隊是六架運—12,靈活輕便,單機執行任務,負責進入雲團低空精確播撒;第二梯隊是十二架運—9,編隊任務負責中空大範圍覆蓋。

  第一梯隊領機長姓高,四十二歲,在原西南某運輸航空團飛了二十年,退役後轉民航,飛的是高原航線。

  他飛過墨脫,飛過察隅,飛過這條峽谷的每一個角落。

  「高機長,這是任務簡報。」氣象員遞過來一個平板。

  高機長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目標高度,五千五百米?這個高度在峽谷出口的上方,那個位置的風切變很大。」

  「所以我們選了您。」氣象員笑了笑,但笑容里有掩不住的緊張,「您對這片空域最熟。」

  高機長沒再說話。

  他把平板放在儀錶盤上方,開始檢查儀表。

  四點四十分,塔台的指令來了。

  「洞麼編隊,可以起飛。航路天氣:峽谷入口有輕度結冰區,出口上空有急流,風速四十五節,風向偏西。」

  「洞麼收到。」高機長推油門,六架運—12依次滑出,在跑道上排成一列。

  第一架騰空的時候,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

  第二架緊隨其後。

  第三架在跑道盡頭拉起,機頭仰起,扎進灰濛濛的天幕。

  接著是第四架、第五架、第六架。

  六架飛機,像六把利劍,刺向那條地球上最深的峽谷。

  05:00,雅魯藏布江大峽谷上空,高度四千二百米飛機在顛簸。

  不是普通的顛簸,是那種讓人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的劇烈抖動。

  普通人的話,用不了五分鐘腦仁都能給搖勻咯,遺書已經寫了八回。

  高機長握緊操縱杆,眼睛盯著儀錶盤上的高度和姿態數據。

  機艙外,南迦巴瓦峰的雪頂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高度四千二,速度三百二,航向二六零。」副駕駛報讀數據。

  「水汽濃度?」高機長問。

  後艙的氣象員盯著屏幕,聲音有些發緊:「超標了。比豐稷預測的高出百分之十七。

  這裡的含水量————我的天,這哪是雲,這簡直是懸浮的河。」

  屏幕上,水汽通量的曲線像一條受驚的蛇,瘋狂地往上竄。

  數字跳動著:850、920、1070、1280————

  正常情況下的水汽通量,超過500就算飽和了。而這裡,已經突破了一千二,還在往上漲。

  「峽谷里堵了多少水啊————」高機長喃喃道。

  這是豐稷的失誤。

  主要算力都用於計算臨界點,執行任務所路過的空域算力投入不足,出現失誤。

  幸運的是,在試驗行動中被發現。

  不幸的是,將高機長帶入了危險。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得找到那個「臨界點」。」氣象員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這個位置應該有一個分形節點,就在峽谷出口的東南側,高度五千五,偏差不超過正負五十米。」

  「五千五————我們現在才四千二。」

  「得爬升。」

  高機長看了一眼油量表,又看了一眼發動機參數。

  在這個高度爬升,每一米都要用命來換。

  「爬。」

  油門推到底,運—12的機身微微一顫,開始緩慢地向上攀升。

  四千三,四千四,四千五————

  越往上,顛簸越厲害。

  飛機像一片樹葉在狂風中被拋來拋去。

  機艙里沒固定的東西都在嘩啦嘩啦響,氣象員死死抱著屏幕,指節發白。

  「五千!」副駕駛喊了一聲。

  「繼續。」

  五千二。

  顛簸突然加劇,飛機猛地向右傾斜了十五度,高機長一把拉回來,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風切變!右側有強下沉氣流!」副駕駛的聲音變了調。

  高機長沒說話,死死盯著前方。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跟他爭奪飛機的控制權一下面是峽谷,是千米深的絕壁,掉下去,連碎片都找不到。

  「五千五!到了!」氣象員喊道,「就在正前方!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高機長問。

  「數據————水汽通量的梯度變化,就在這裡,有一個斷崖式的突變!」氣象員的聲音激動得發顫,「豐稷是對的!是對的!這裡確實存在一個臨界邊界!水汽從這裡過去,壓力就會驟降!」

  「那還等什麼?」高機長說,「點火。」

  05:12,高度五千五百米,峽谷出口東南側運—12同時打開了播撒器。

  不是簡單的點燃焰條,而是按照豐稷精確計算的時間序列一先釋放液氮,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溫雲層中製造出數以億計的冰晶核;然後,間隔一點五秒,播撒碘化銀及複合催化劑;再過兩秒,釋放乾冰,觸發相變臨界過程。

  整個過程,精確到毫秒級。

  這是印峰團隊寫的那套自動化播撒控制系統第一次實戰。

  每一個動作都由機載計算機根據實時的大氣數據自動調整,不需要飛行員手動操作。

  高機長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飛機穩穩地停在那個臨界點上,保持三十秒。

  三十秒,聽起來很短。

  但在五千五百米的高空,在四十五節的側風裡,在劇烈顛簸的湍流中,三十秒像一個

  世紀。

  高機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姿態儀。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已經繃到了極限。

  「十秒。」副駕駛在讀秒。

  「十五。」

  「二十。」

  「二十五」

  飛機猛地一沉。一個巨大的下沉氣流砸在機身上,高度瞬間掉了八十米。

  高機長本能地推桿補油,發動機發出撕裂般的嘶吼。

  「穩住!」他咬著牙喊。

  高度恢復了,但播撒窗口已經偏移了。

  「播撒中斷!偏離臨界區!」氣象員喊道。

  高機長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完了,就差五秒。

  但下一秒,機載計算機自動做出了反應。播撒參數實時調整,噴嘴角度改變,催化劑釋放的時序重新計算。

  這是睡醒一覺的數學家們臨時給豐稷系統嵌入的一層保險,就算飛機沒穩住,只要還在臨界區附近,系統就能通過改變播撒的時空分布來「彌補」偏差。

  沒想到第一次任務就用上了。

  屏幕上,一個綠色的標誌亮了起來。

  「補償播撒生效。」氣象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臨界區的邊界————在移動!它跟著我們的播撒在動!」

  高機長聽不懂那些大氣物理的術語,但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窗外原本灰白色的雲層,從中心開始,泛起一種淡淡的青色。

  那青色像墨水滴進水裡,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飛行用時32分鐘,任務用時一分鐘。

  總耗時三十三分鐘。

  05:03

  「洞麼完成任務,正在返航。」高機長放下通話器。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小聲嘀咕,「真尼瑪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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