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說再見
城牆上的魔族守衛在他靠近時開始後退。
不是恐懼，是本能。是低等生命在面對高等存在時，從基因深處湧出的、不可抑制的顫慄。那些守衛的眼眶中，暗紅色的火焰在七色光芒的照耀下瘋狂閃爍，像一盞盞即將熄滅的燈。它們手中的戰斧在顫抖，斧刃上的血痂在七色光芒中剝落，露出下面被鮮血浸透的暗黑色金屬。
江辰走到城門前。門是黑色的，由一整塊巨大的深淵黑鐵鑄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深淵符文。符文的紋路在七色光芒的照耀下不斷閃爍、扭曲、崩解。
他抬起太初劍，劍尖點在城門上。
七色光芒從劍尖湧出，沿著符文的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符文在七色光芒的侵蝕下從邊緣開始碎裂，暗紅色的光點從裂縫中湧出，在虛空中飄散。
城門碎裂了。
黑色的碎塊從門框上剝落，砸在地面上，在暗紅色的土壤中砸出一個個深坑。碎裂的聲音在灰白色的天穹下迴蕩，像一聲沉悶的、悠長的嘆息。
江辰邁步走進城門。
城門後是一座城。
街道是黑色的，鋪著粗糙的、不規則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中填滿了暗紅色的、乾涸的血液。街道兩側是低矮的、用黑色石材砌成的房屋，房屋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個狹小的、如同牢房通風口般的孔洞。孔洞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光中隱約能看到人影、。
江辰停下腳步，神識鋪展開來。
這座城裡，有活人。
數百個人類，被關押在街道兩側那些低矮的房屋中，手腳被粗糙的鐵鏈鎖著，脖子上套著刻滿符文的鐵環。他們的身上布滿了傷口，有的是刀傷，有的是灼傷，有的是被某種生物啃咬後留下的齒痕。他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經忘記了光是什麼樣子。
江辰握著太初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走向最近的那間房屋，抬起太初劍，斬斷門上的鐵鎖。門向內打開，黑暗中，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那是一個女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但頭髮已經全白了。她的身上裹著一塊破舊的、看不出顏色的布，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疤。她的手腳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嵌入了牆壁深處。
江辰走進房屋，蹲下身，太初劍的劍尖點在鐵鏈上。七色光芒從劍尖湧出，鐵鏈從接觸點開始碎裂，暗紅色的碎片在地上散落一地。女人的手從鐵鏈中解脫出來，但沒有動。她只是看著江辰，眼神從空洞漸漸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困惑。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人類。」江辰站起身，將太初劍收回掌心，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她的身體輕得不像話，像一把乾柴，重量不到正常人的一半。
「還能走嗎？」
女人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從鐵鏈中解脫出來的手，看著手上那些被鐵鏈磨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江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能。」
江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屋。女人跟在他身後，赤著腳踩在黑色的石板路上，腳步虛浮，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幼鹿。
街道兩側的其他房屋中，那些被關押的人類開始躁動。有人用沙啞的聲音呼喊，有人用手拍打著鐵門，有人在黑暗中哭泣。江辰走過每一間房屋，斬斷每一道鐵鎖。一個接一個的人從黑暗中走出，跟在他身後。他們的眼神從空洞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他們早已忘記的、陌生卻又熟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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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
當他們走到城門前時，身後已經跟了兩百三十七個人。
江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些從深淵中被拯救出來的同胞。他們的面孔各不相同，年齡從十幾歲到五六十歲不等，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是光。是三百年來，在魔族統治的黑暗中，從未徹底熄滅過的、人類文明的光。
「從這裡往東，走三百里，就是人類控制區的邊境。」江辰抬起右手，太初劍從掌心浮現，七色光芒在劍刃上流轉。他用劍尖在虛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弧線在空氣中凝結成一道金色的、橫亘天地的光幕。光幕從城牆邊緣向東方延伸，將灰白色的霧氣切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通往人類世界的金色通道。
「沿著這道光幕走。光幕會保護你們，任何魔物都無法靠近。」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向前邁出一步。他的左臂沒了，斷口處是已經癒合的、扭曲的疤痕。他用僅剩的右手指著江辰，聲音顫抖。
「年輕人，你——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江辰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要繼續往西。」
老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下頭，轉身朝金色光幕走去。
兩百三十七個人，在金色光幕中，蹣跚著朝東方走去。有人走得很慢，有人需要攙扶，有人走了幾步就摔倒了，但沒有人停下。他們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光幕的盡頭。
江辰看著那些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西。
城西的盡頭，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樹木是黑色的，樹幹上布滿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樹葉是暗紅色的，形狀像手掌，邊緣長著細密的、鋒利的鋸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爛的甜味，像是某種熟透的水果在腐敗後散發出的那種令人作嘔的香氣。
江辰走進森林。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暗紅色的土壤，而是由無數細密的、如同毛髮般的黑色根須編織成的、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地毯。每一步落下，根須都會在腳下微微下陷，然後緩緩回彈，像踩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
森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江辰的神識鋪展開來，穿透了黑色樹幹，穿透了暗紅色的樹葉，穿透了那些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他感覺到了——在森林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通體漆黑的樹。樹幹粗到十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將整片森林籠罩在黑暗中。樹幹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深淵符文，符文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樹下，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看起來像人的東西。它的皮膚是蒼白色的，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暗紅色的血液在緩緩流動。它的頭髮是銀白色的，長到拖在地上，發梢在根須編織的地面上蜿蜒，像無數條沉睡的蛇。它的眼睛閉著，睫毛濃密而纖長，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它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的身上穿著一件由暗紅色藤蔓編織成的長袍，藤蔓的表面長滿了細密的、如同倒刺般的尖刺。尖刺刺入它的皮膚，暗紅色的血液從刺入點滲出，沿著藤蔓的紋路緩緩流淌。
江辰站在樹下，看著這個坐在樹根上的東西，太初劍懸浮在身側，七色光芒在劍刃上流轉。
那個東西睜開了眼睛。
它的瞳孔是暗紅色的，和魔族的火焰同色，但比魔族的更深、更沉、更接近某種不可言說的本質。它的目光從江辰身上掃過，從太初劍上掃過，從他右手腕那條淺藍色的髮帶上掃過，然後停在了他的臉上。
「仙帝。」它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樹皮在摩擦，「你終於來了。」
江辰看著它，神識穿透了它的身體，掃描著它體內每一縷力量的流動軌跡。它的體內沒有丹田，沒有金丹，沒有任何修仙者應有的能量核心。它的力量來自腳下這棵黑色的樹。
「你是誰？」江辰問。
那個東西笑了。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嘴角那抹弧度確實在動。
「我沒有名字。三百年前，使徒降臨，黑色冰花覆蓋了這片土地。深淵的混沌之力與這片森林的植物融合，誕生了我。我是森林的意識，是植物的意志，是這顆星球上所有被混沌之力侵蝕的草木的集合體。」
它從樹根上站起來，銀白色的長髮從地面上升起，發梢在虛空中輕輕飄動。
「你可以叫我......森。」
江辰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森。你是魔族嗎？」
森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是魔族，不是使徒，不是人類，不是任何你已知的存在。我是這片森林本身。三百年了，我看著魔族從深淵中爬出，在這片土地上建立城市、屠殺人類、侵蝕大地。我看著它們砍伐我的樹木，焚燒我的枝葉，用我的根須捆縛那些被它們抓來的人類。」
它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掌心中，一團暗綠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三百年了，我在等。等一個能終結這一切的人。」
江辰看著它掌心中那團暗綠色的光芒，感覺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森。」江辰抬起太初劍，劍尖對準森的眉心，「你想讓我做什麼？」
森看著太初劍的劍尖，看著劍刃上流轉的七色光芒，看著那縷翠綠色的、屬於生生仙帝的光芒在劍身上緩緩流轉。它的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幾分。
「殺了這棵樹。」森說，「殺了這棵樹，我就死了。但我的意識不會消散，它會融入你的生生道果，成為你力量的一部分。三百年了，我積累了三百年的植物生命能量，足夠你將生生道果推進到第四階段。」
它向前邁出一步。
「然後，用這股力量，去淨化這片被混沌侵蝕了三百年的大地。」
江辰看著它，看著這個從混沌中誕生的、不屬於任何已知存在的植物意志，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殺了這棵樹，你會死嗎？」
森笑了。這一次，笑容不再似笑非笑，而是一個完整的、釋然的、等了三百年的笑。
「知道。但我已經等了太久了。三百年，我看著我腳下的土地一寸一寸地腐爛，看著我的人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看著那些被我庇護的人類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失去希望。我累了。」
它轉過身，走到樹幹前，將雙手按在樹幹表面。暗綠色的光芒從它掌心湧出，沿著樹幹上的符文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樹幹上的暗紅色符文在暗綠色光芒的侵蝕下從邊緣開始碎裂，暗紅色的光點從裂縫中湧出，在虛空中飄散。
「江辰，動手吧。」
江辰握著太初劍，看著森的背影片刻，然後抬起了劍。
七色光柱從劍刃上炸開，貫穿了黑色的樹幹。
樹幹從中央碎裂。黑色的碎塊在虛空中飄散，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在七色光芒的照耀下迅速蒸發、消散、歸於虛無。森的身體從邊緣開始化作暗綠色的光點飄散，先是雙腳，然後是雙腿，然後是軀幹，然後是那張帶著微笑的面孔。
在最後一縷光點消散之前，它說了最後一句話。
「江辰，這片森林，交給你了。」
暗綠色的光點飄散殆盡。黑色的森林，從樹幹碎裂的那一刻開始，從邊緣變成翠綠色。
江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從黑色樹幹上長出的翠綠色新芽，看著那些從暗紅色樹葉中綻放的嫩綠色葉片，看著那些從根須編織的地面上鑽出的、五顏六色的野花。他的右手掌心，那道翠綠色的生生道果紋路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跳動。
森的意識，正在融入他的道果。
三百年的植物生命能量，如潮水般湧入他的丹田，與生生仙帝的翠綠色光芒融合、凝實、升華。他的金丹在這一刻突破了極限，從六色變成了七色，表面的紋路從複雜變成了完美。
江辰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正在緩緩流轉的七色火焰紋路，看著那縷新生的、比翠綠色更深、更沉、更接近生命本質的暗綠色光芒。
他轉過身，繼續往西。
身後，那片翠綠色的森林在晨光中輕輕搖晃。新生的枝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森在說再見。
不是恐懼，是本能。是低等生命在面對高等存在時，從基因深處湧出的、不可抑制的顫慄。那些守衛的眼眶中，暗紅色的火焰在七色光芒的照耀下瘋狂閃爍，像一盞盞即將熄滅的燈。它們手中的戰斧在顫抖，斧刃上的血痂在七色光芒中剝落，露出下面被鮮血浸透的暗黑色金屬。
江辰走到城門前。門是黑色的，由一整塊巨大的深淵黑鐵鑄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深淵符文。符文的紋路在七色光芒的照耀下不斷閃爍、扭曲、崩解。
他抬起太初劍，劍尖點在城門上。
七色光芒從劍尖湧出，沿著符文的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符文在七色光芒的侵蝕下從邊緣開始碎裂，暗紅色的光點從裂縫中湧出，在虛空中飄散。
城門碎裂了。
黑色的碎塊從門框上剝落，砸在地面上，在暗紅色的土壤中砸出一個個深坑。碎裂的聲音在灰白色的天穹下迴蕩，像一聲沉悶的、悠長的嘆息。
江辰邁步走進城門。
城門後是一座城。
街道是黑色的，鋪著粗糙的、不規則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中填滿了暗紅色的、乾涸的血液。街道兩側是低矮的、用黑色石材砌成的房屋，房屋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個狹小的、如同牢房通風口般的孔洞。孔洞中透出暗紅色的光，光中隱約能看到人影、。
江辰停下腳步，神識鋪展開來。
這座城裡，有活人。
數百個人類，被關押在街道兩側那些低矮的房屋中，手腳被粗糙的鐵鏈鎖著，脖子上套著刻滿符文的鐵環。他們的身上布滿了傷口，有的是刀傷，有的是灼傷，有的是被某種生物啃咬後留下的齒痕。他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經忘記了光是什麼樣子。
江辰握著太初劍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走向最近的那間房屋，抬起太初劍，斬斷門上的鐵鎖。門向內打開，黑暗中，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那是一個女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但頭髮已經全白了。她的身上裹著一塊破舊的、看不出顏色的布，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疤。她的手腳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嵌入了牆壁深處。
江辰走進房屋，蹲下身，太初劍的劍尖點在鐵鏈上。七色光芒從劍尖湧出，鐵鏈從接觸點開始碎裂，暗紅色的碎片在地上散落一地。女人的手從鐵鏈中解脫出來，但沒有動。她只是看著江辰，眼神從空洞漸漸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困惑。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人類。」江辰站起身，將太初劍收回掌心，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她的身體輕得不像話，像一把乾柴，重量不到正常人的一半。
「還能走嗎？」
女人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從鐵鏈中解脫出來的手，看著手上那些被鐵鏈磨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江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能。」
江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屋。女人跟在他身後，赤著腳踩在黑色的石板路上，腳步虛浮，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幼鹿。
街道兩側的其他房屋中，那些被關押的人類開始躁動。有人用沙啞的聲音呼喊，有人用手拍打著鐵門，有人在黑暗中哭泣。江辰走過每一間房屋，斬斷每一道鐵鎖。一個接一個的人從黑暗中走出，跟在他身後。他們的眼神從空洞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他們早已忘記的、陌生卻又熟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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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走到城門前時，身後已經跟了兩百三十七個人。
江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些從深淵中被拯救出來的同胞。他們的面孔各不相同，年齡從十幾歲到五六十歲不等，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是光。是三百年來，在魔族統治的黑暗中，從未徹底熄滅過的、人類文明的光。
「從這裡往東，走三百里，就是人類控制區的邊境。」江辰抬起右手，太初劍從掌心浮現，七色光芒在劍刃上流轉。他用劍尖在虛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弧線在空氣中凝結成一道金色的、橫亘天地的光幕。光幕從城牆邊緣向東方延伸，將灰白色的霧氣切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通往人類世界的金色通道。
「沿著這道光幕走。光幕會保護你們，任何魔物都無法靠近。」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向前邁出一步。他的左臂沒了，斷口處是已經癒合的、扭曲的疤痕。他用僅剩的右手指著江辰，聲音顫抖。
「年輕人，你——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江辰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要繼續往西。」
老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下頭，轉身朝金色光幕走去。
兩百三十七個人，在金色光幕中，蹣跚著朝東方走去。有人走得很慢，有人需要攙扶，有人走了幾步就摔倒了，但沒有人停下。他們的背影在金色的光芒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光幕的盡頭。
江辰看著那些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西。
城西的盡頭，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樹木是黑色的，樹幹上布滿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樹葉是暗紅色的，形狀像手掌，邊緣長著細密的、鋒利的鋸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爛的甜味，像是某種熟透的水果在腐敗後散發出的那種令人作嘔的香氣。
江辰走進森林。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暗紅色的土壤，而是由無數細密的、如同毛髮般的黑色根須編織成的、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地毯。每一步落下，根須都會在腳下微微下陷，然後緩緩回彈，像踩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
森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江辰的神識鋪展開來，穿透了黑色樹幹，穿透了暗紅色的樹葉，穿透了那些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他感覺到了——在森林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通體漆黑的樹。樹幹粗到十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將整片森林籠罩在黑暗中。樹幹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深淵符文，符文的紋路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樹下，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看起來像人的東西。它的皮膚是蒼白色的，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暗紅色的血液在緩緩流動。它的頭髮是銀白色的，長到拖在地上，發梢在根須編織的地面上蜿蜒，像無數條沉睡的蛇。它的眼睛閉著，睫毛濃密而纖長，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它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的身上穿著一件由暗紅色藤蔓編織成的長袍，藤蔓的表面長滿了細密的、如同倒刺般的尖刺。尖刺刺入它的皮膚，暗紅色的血液從刺入點滲出，沿著藤蔓的紋路緩緩流淌。
江辰站在樹下，看著這個坐在樹根上的東西，太初劍懸浮在身側，七色光芒在劍刃上流轉。
那個東西睜開了眼睛。
它的瞳孔是暗紅色的，和魔族的火焰同色，但比魔族的更深、更沉、更接近某種不可言說的本質。它的目光從江辰身上掃過，從太初劍上掃過，從他右手腕那條淺藍色的髮帶上掃過，然後停在了他的臉上。
「仙帝。」它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樹皮在摩擦，「你終於來了。」
江辰看著它，神識穿透了它的身體，掃描著它體內每一縷力量的流動軌跡。它的體內沒有丹田，沒有金丹，沒有任何修仙者應有的能量核心。它的力量來自腳下這棵黑色的樹。
「你是誰？」江辰問。
那個東西笑了。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嘴角那抹弧度確實在動。
「我沒有名字。三百年前，使徒降臨，黑色冰花覆蓋了這片土地。深淵的混沌之力與這片森林的植物融合，誕生了我。我是森林的意識，是植物的意志，是這顆星球上所有被混沌之力侵蝕的草木的集合體。」
它從樹根上站起來，銀白色的長髮從地面上升起，發梢在虛空中輕輕飄動。
「你可以叫我......森。」
江辰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森。你是魔族嗎？」
森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是魔族，不是使徒，不是人類，不是任何你已知的存在。我是這片森林本身。三百年了，我看著魔族從深淵中爬出，在這片土地上建立城市、屠殺人類、侵蝕大地。我看著它們砍伐我的樹木，焚燒我的枝葉，用我的根須捆縛那些被它們抓來的人類。」
它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掌心中，一團暗綠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三百年了，我在等。等一個能終結這一切的人。」
江辰看著它掌心中那團暗綠色的光芒，感覺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森。」江辰抬起太初劍，劍尖對準森的眉心，「你想讓我做什麼？」
森看著太初劍的劍尖，看著劍刃上流轉的七色光芒，看著那縷翠綠色的、屬於生生仙帝的光芒在劍身上緩緩流轉。它的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幾分。
「殺了這棵樹。」森說，「殺了這棵樹，我就死了。但我的意識不會消散，它會融入你的生生道果，成為你力量的一部分。三百年了，我積累了三百年的植物生命能量，足夠你將生生道果推進到第四階段。」
它向前邁出一步。
「然後，用這股力量，去淨化這片被混沌侵蝕了三百年的大地。」
江辰看著它，看著這個從混沌中誕生的、不屬於任何已知存在的植物意志，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殺了這棵樹，你會死嗎？」
森笑了。這一次，笑容不再似笑非笑，而是一個完整的、釋然的、等了三百年的笑。
「知道。但我已經等了太久了。三百年，我看著我腳下的土地一寸一寸地腐爛，看著我的人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看著那些被我庇護的人類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失去希望。我累了。」
它轉過身，走到樹幹前，將雙手按在樹幹表面。暗綠色的光芒從它掌心湧出，沿著樹幹上的符文紋路向四面八方蔓延。樹幹上的暗紅色符文在暗綠色光芒的侵蝕下從邊緣開始碎裂，暗紅色的光點從裂縫中湧出，在虛空中飄散。
「江辰，動手吧。」
江辰握著太初劍，看著森的背影片刻，然後抬起了劍。
七色光柱從劍刃上炸開，貫穿了黑色的樹幹。
樹幹從中央碎裂。黑色的碎塊在虛空中飄散，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在七色光芒的照耀下迅速蒸發、消散、歸於虛無。森的身體從邊緣開始化作暗綠色的光點飄散，先是雙腳，然後是雙腿，然後是軀幹，然後是那張帶著微笑的面孔。
在最後一縷光點消散之前，它說了最後一句話。
「江辰，這片森林，交給你了。」
暗綠色的光點飄散殆盡。黑色的森林，從樹幹碎裂的那一刻開始，從邊緣變成翠綠色。
江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從黑色樹幹上長出的翠綠色新芽，看著那些從暗紅色樹葉中綻放的嫩綠色葉片，看著那些從根須編織的地面上鑽出的、五顏六色的野花。他的右手掌心，那道翠綠色的生生道果紋路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跳動。
森的意識，正在融入他的道果。
三百年的植物生命能量，如潮水般湧入他的丹田，與生生仙帝的翠綠色光芒融合、凝實、升華。他的金丹在這一刻突破了極限，從六色變成了七色，表面的紋路從複雜變成了完美。
江辰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正在緩緩流轉的七色火焰紋路，看著那縷新生的、比翠綠色更深、更沉、更接近生命本質的暗綠色光芒。
他轉過身，繼續往西。
身後，那片翠綠色的森林在晨光中輕輕搖晃。新生的枝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森在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