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真相，死局，轉世！（二合一）
郭山長一身道袍，大袖飄飄，臉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很有些得道高人的風範。
陳雨珊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山長？你是金丹修士？」
陳雨珊對郭山長一向頗為敬重，此時顯得有點難以接受。
孫有德卻比其他人更明白金丹修士四個字的分量，整個人頭皮都在發麻。
李代垂著眼眸，輕聲道：「多謝山長一路相護。」
孫有德心中更覺恐怖。
合著進入劫數以來，這個金丹修士一直跟著他們？
郭山長輕笑了一聲：「你怎麼發現我的？」
「學生沒有發現山長。」李代老實說道，「但我記得山長之前跟我說過，只要我小心謹慎，便能得償所願。」
「學生之前以為，山長是派了那赤尾靈虎護佑我，但若是這劫數中的存在有遠超下三品的實力，赤尾靈虎的實力顯然不夠。弟子一路走來，也太過簡單了點。」
郭山長微微皺眉，似乎覺得不大相信：「就這個？」
「不止如此。」李代看了孫有德一眼，繼而說道，「弟子之前就有點疑惑，那位黃公子是星命道修士，身上又有異寶，能進古城可以理解。」
「可赤尾靈虎……他們是怎麼那麼快就進來的？」
「當時我也以為是妖族有自己的神通，並未多想。」
郭山長緩緩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語氣頗為好奇：「還有麼？」
李代繼續說道：「而且，那赤尾靈虎攔住黃公子的時機也太恰好了些，它是怎麼比學生都提前找到這個太昊族祠堂的？」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有的事情都看似有合理的解釋，可又太過合理了，學生只覺得，冥冥之中像有一隻大手，替學生安排好了一切。」
郭山長深深看著李代，過了良久，才嘆氣道：「你師尊看弟子的眼光，確實令我折服。」
孫有德和陳雨珊三人臉色就有點茫然了——明明四個人一起歷劫的，他們怎麼沒發現這些問題？
這些當然不能說是鐵證，李代也並不比孫有德他們聰明。
可他一早就懷疑郭山長兩人有問題，拿著答案找題目，自然會更容易些。
郭山長轉頭看向李代，臉上帶著微笑：
「既然你是聰明人，那就應該明白，你們現在別無選擇。」
李代默然。
郭山長繼續道：
「你能看到河圖洛書吧？」
李代輕輕點頭，沒有否認，否認也沒用，顯然郭山長對這個劫數比他了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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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長命令道：「將它們拿出來，交給我。」
李代一動不動。
郭山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冷聲道：「不願意？國主，你這個弟子，可沒你說的那麼機靈。」
虛空中響起一聲輕笑。
一團五色霞光湧入祭堂，凝聚成了白惜玉的身軀。
李代已經見過很多次白惜玉了，可這一次尤其不同。
以前李代也知道自己這個便宜師尊長得美，身材好，面容精緻。
可今天的白惜玉，卻不需要任何形容詞，她就站在那裡，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甚至連空間中的光線，都匯聚在她一人身上。
她一出場，就像是在舞台的中央，被打光燈照著。
她就像是這一方天地的主角，其他人登時變得黯淡失色。
連孫有德和陳雨珊他們都忘記了此時的處境，呆呆地看著白惜玉。
李代拱手道：「白師。」
聽到這個稱呼，孫有德渾身一震：「國主？白？你是青丘國主，二品妖族，九尾天狐！」
白惜玉沒有否認，只是看了李代一眼，似乎想看看他的反應。
只是李代低著頭，讓她看不到表情。
「原來是你！」孫有德恍然道，「天下金丹，幻術第一？是你修改，不，遮掩了天象命數？」
白惜玉看向李代，輕聲道：「是我。」
李代終於抬起頭，看著白惜玉，喊道：「白……國主？」
他語氣生疏，讓白惜玉皺了皺眉頭。
郭山長搖頭道：「看來你們師徒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國主說的那麼好？」
白惜玉卻直視著李代，口中說道：
「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只要你拿到河圖洛書，便能登仙有望，自在逍遙？」
「弟子現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師尊。」
白惜玉眼皮子一顫，雙眸中居然有些委屈，似乎是被李代這話傷透了心似的。
她一個字都沒說，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情緒。
吳澤和孫有德情難自禁得露出了一絲心疼之色。
李代卻不為所動。
白惜玉沉默一陣，又道：「你可知，河圖洛書是對應著什麼權柄？」
「弟子不知。」
「從上古各種典籍中推測，太昊一族執掌的是道文權柄。」
「道文？」
李代驚訝地看著白惜玉，這兩個字，師徒兩人不是第一次提起。
「對，為師跟你講過第一次仙道變革，自道文出現後，人族便勝過了妖族。」白惜玉看著李代，「我身為青丘國主，自有靈智起，便想著光大妖族，凝丹之後，更是在大虞四處遊歷。」
「就像我跟你講過的那樣，人族勝過妖族的原因，其一便是道文，其二便是天宮四道。」
「偏偏我妖族雖強橫，但靈智卻不足，論對道文的領悟速度，實在比不過人族。」
好耳熟。
為了富國強兵，雄才大略的國主週遊敵國，師夷長技以制夷。
難怪當日白惜玉要給他講什麼仙道變革，那恐怕是她這些年在大虞遊歷的感悟。
算是給她學到真東西了。
「後來我在陳郡碰到了扶搖大聖。」
「扶搖大聖？」
李代看向郭山長。
孫有德的表情也很納悶，顯然沒聽說過妖族還有這麼個人物。
要知道，白惜玉是二品，那比她更強的郭山長最低也是二品，甚至是一品修士。
太學作為天下最強的勢力，星命道又負責收集各種情報，居然不知道扶搖大聖的名號。
這人簡直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扶搖大聖乃是我妖族上古異種鯤鵬。」
「鯤鵬？」
首先浮現在李代腦海中的，是郭山長屋檐邊緣那一尊大鵬雕像，還有那正堂中掛著的那幅畫——畫中有一片寂靜的大海。
然後他就想到了前世看到聽到的一些故事或者傳說。
李代有點明白這位扶搖大聖要幹什麼事情了。
「大聖告訴我，說陳郡將有河圖洛書出世。」白惜玉繼續說道，「只要我妖族能夠拿到河圖洛書，便能創立妖文，化妖文為我妖族的血脈神通，立我妖族強盛之基。」
果然！
扶搖大聖冷哼一聲：「和他廢話這麼多做什麼？你不是已經給他吃了牽絲丹麼？」
白惜玉看著李代，像是沒有聽到扶搖大聖的不滿一樣：
「可想要拿到河圖洛書，要有兩個條件，其一，需要遮掩住星象異變，讓天宮高品修士不來陳郡歷劫，這便需要我的幻術。」
「其二，便是需要一個太昊後裔來歷劫，並且保證他能順利拿到河圖洛書。」
「我倆籌謀三百年，這才等到劫數開啟，也終於等到了一個太昊後裔。」
「就是你。」
白惜玉一口氣說完，然後直視著李代，臉上的真誠和期待讓人根本不捨得懷疑：「這就是一切，為師對你再無任何隱瞞。」
一切麼？
那怎麼不展開講講太昊血脈怎麼來的？
前身又是怎麼死的？
李代默然不語，心知白惜玉說了這麼多，也無非是老套的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
偏偏招數老，演技卻好。
白惜玉扮起白臉顯得尤其真誠。
若不是李代早就洞悉了一切真相，白惜玉這番話，實在是有些迷惑性。
「為師一直想帶你回青丘。」白惜玉繼續說道，「也願意以道途為誓，只要你幫我們拿到了河圖洛書，你便是為師唯一的弟子。」
「那時候，整個青丘國，為師的一切，都將是你的。」
「妖族將因妖文而興，也因你而興，你將是妖族最大的功臣，也是妖族最尊貴的存在。」
李代看著白惜玉，竟隱約在這妖女臉上看到了幾分真心。
他思索良久，才輕聲道：「若我不答應呢？」
白惜玉看向一旁的扶搖大聖。
連陳雨珊都看明白了——李代只有兩個選擇，死亡或者未來青丘之主。
李代看了眼孫有德三人，像是在猶豫，過了許久之後，他朝著棺材伸出了手。
「李代！」
陳雨珊兩人表情微有些變化，卻沒有動作，似乎對李代依舊有信心。
可孫有德臉色大變，想要阻攔。
扶搖大聖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甚至沒有一點情緒。
孫有德的身體停在了半空，只剩眼珠子在驚恐地轉動。
風吹過，他的身體化作飛灰隨風飄散，沒留下一點痕跡。
李代整個人頓了頓，從棺材中取出了河圖洛書，朝著白惜玉走去。
白惜玉臉上泛起笑容，剛想伸手，一個身影卻直接閃現在李代身前。
李代都沒反應過來，河圖洛書已經落入了扶搖大聖的掌心。
「說好一人一寶，共掌妖文。」白惜玉臉色變了，「你想違約不成？」
扶搖大聖臉上輕笑道：「白國主難不成真的如此天真？」
白惜玉冷笑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這般老實，可你想過沒有，這裡可是大虞！我方才進入劫數，外界的幻術已經消失了！」
「你我若是在此處爭奪寶物，只要耽誤四分之一炷香，太學金丹便會前來，那時候，誰都走不了！」
李代在一旁看著。
果不其然，這倆並不是一條心。
扶搖大聖將河圖洛書攏在袖子裡，笑著搖了搖頭：「國主說得有道理，可惜只有一點錯了。」
「什麼？」
「對付國主，我用不了四分之一炷香。」
李代耳邊忽然傳來了波濤聲，他轉頭一看就見自己周圍飄蕩著浩浩蕩蕩的黑色水行靈氣。
整個祭堂，像是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海水黑沉沉的，冰寒刺骨，李代感覺自己思考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你不是二品？」
白惜玉失聲叫道，語氣不敢置信，「你怎麼可能是一品？天底下怎會出現個默默無聞的一品？」
扶搖大聖笑了起來：「本座有幸，曾於劫數中聽過南華帝君講道。」
白惜玉臉色越發慘白：「崑崙仙庭，南華帝君？」
扶搖大聖高聲道：
「我有一神通，名為逍遙遊。」
「我有一道域，名為北冥。」
「所謂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故天下莫能知矣。」
白惜玉想說什麼，卻被北冥道域所壓制，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李代心中也覺得這個扶搖大聖心機深沉得可怕。
一品修士固然很可怕。
默默修行到一品，卻不為外人所知的扶搖大聖，卻可怕十倍！
這種耐心，圖謀之深遠，可想而知。
扶搖大聖似乎也根本不在乎白惜玉他們，他雙袖在風中張開，口中笑道：
「八千劫來誰著史？」
「九重天外吾登仙！」
他變作了一隻遮天蔽日的大鵬，破開劫數，朝天外飛去。
一段段經文，在北冥道域中迴蕩：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過了數個呼吸，北冥道域才緩緩散開，李代他們面前的劫數失去了河圖洛書，也變成了虛幻。
飛來峰又出現在了李代眼前。
黃公子幾人，赤尾靈虎等妖族也都站在周圍，茫然看著四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唯有白惜玉臉色複雜地看著天空。
「扶搖大聖要登仙了。」
白惜玉口中喃喃。
她話音未落，天空中傳來了扶搖大聖的聲音，這嗓音聽著威嚴縹緲，竟有些像李代參悟法術時聽到的帝君講道聲。
「昔者大劫，萬族殄滅，玄化幽昧，乃有鯤鵬出，受河圖洛書，始造妖文，天道復彰，後世仰之，尊為萬妖之師。」
李代愣了下。
這是白惜玉所說的，誰掌握了現在，誰就掌握了過去？
扶搖大聖將自己寫入了歷史？
他還沒想明白，丹田之中的法壇發出了一聲哀鳴，法壇最下方刻著五雷符，金索符，乘風符和金光符的四面護欄，猛地炸了開來！
法壇破碎，李代體內靈力像脫韁野馬一樣狂奔，修為更是立馬從築基期跌落到了鍊氣期。
不只是他，身旁的陳雨珊兩人，遠一點的黃公子一行，也都臉色慘白，黃公子似乎受創頗重，甚至吐出了一口鮮血。
天宮的符咒出了問題？
不對，是扶搖大聖執掌河圖洛書，修改了整個道文體系！
所有人族修士都出了問題！
他看向赤尾靈虎一行人，就發現這些妖族不僅沒有受到影響，眼神還靈動清澈了不少！
幽冥深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鬼哭聲。
天空之中，象徵著天宮諸神的群星掛在天際，有的亮得像是要爆炸，有的又暗淡得搖搖欲墜。
飛來峰上的郡學中庭，四大神廟中十來個神像頭顱猛地從中間裂開！
全陳郡的修士，都在哀嚎，痛哭，慘叫。
甚至有修士似乎在閉關突破，卻沒想到會面對這種天地大變，化作了一團團爆開的血肉。
不單單是天宮修士，所有的人族道統，都是建立在道文體系之上的。
扶搖大聖此次登仙，近乎斬斷了整個人族修行之路！
這次劫數，對李代來說，是一個死局！
不幫助扶搖大聖和白惜玉，他們或許拿不到河圖洛書，但一定能殺死自己。
到時候自己還能算是為人族犧牲了。
若是幫助這倆，不說白惜玉對自己是不是真心的。
她根本不可能保住自己，白惜玉自身都難保！
沒那個能力懂吧。
李代說不定要被天下人族修士追殺！
到時候也是個死，還得身敗名裂。
李代閉上了眼睛，直接引爆了體內混亂的靈力。
重開！
「輪迴百世，證我大道。」
「宿主死後可以重回存檔中的時間節點，重開一世。」
「宿主可以在輪迴中積累天賦，合成道果。」
「請選擇保留上一世的修為，寶物，或者天賦……」
百世書列出了幾個選項。
修為沒有必要，他再強百倍，都不可能打得過扶搖大聖。
寶物居然還能選擇河圖洛書？
李代有些心動，可也明白，這兩個東西好是好，可對他破開死局能有多少幫助，實在不好說。
更何況，他也無法預料自己手中如果還有個河圖洛書會怎麼樣。
唯一有可能扭轉自己命運的是……
「選擇……微弱太昊血脈！」
陳雨珊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山長？你是金丹修士？」
陳雨珊對郭山長一向頗為敬重，此時顯得有點難以接受。
孫有德卻比其他人更明白金丹修士四個字的分量，整個人頭皮都在發麻。
李代垂著眼眸，輕聲道：「多謝山長一路相護。」
孫有德心中更覺恐怖。
合著進入劫數以來，這個金丹修士一直跟著他們？
郭山長輕笑了一聲：「你怎麼發現我的？」
「學生沒有發現山長。」李代老實說道，「但我記得山長之前跟我說過，只要我小心謹慎，便能得償所願。」
「學生之前以為，山長是派了那赤尾靈虎護佑我，但若是這劫數中的存在有遠超下三品的實力，赤尾靈虎的實力顯然不夠。弟子一路走來，也太過簡單了點。」
郭山長微微皺眉，似乎覺得不大相信：「就這個？」
「不止如此。」李代看了孫有德一眼，繼而說道，「弟子之前就有點疑惑，那位黃公子是星命道修士，身上又有異寶，能進古城可以理解。」
「可赤尾靈虎……他們是怎麼那麼快就進來的？」
「當時我也以為是妖族有自己的神通，並未多想。」
郭山長緩緩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語氣頗為好奇：「還有麼？」
李代繼續說道：「而且，那赤尾靈虎攔住黃公子的時機也太恰好了些，它是怎麼比學生都提前找到這個太昊族祠堂的？」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有的事情都看似有合理的解釋，可又太過合理了，學生只覺得，冥冥之中像有一隻大手，替學生安排好了一切。」
郭山長深深看著李代，過了良久，才嘆氣道：「你師尊看弟子的眼光，確實令我折服。」
孫有德和陳雨珊三人臉色就有點茫然了——明明四個人一起歷劫的，他們怎麼沒發現這些問題？
這些當然不能說是鐵證，李代也並不比孫有德他們聰明。
可他一早就懷疑郭山長兩人有問題，拿著答案找題目，自然會更容易些。
郭山長轉頭看向李代，臉上帶著微笑：
「既然你是聰明人，那就應該明白，你們現在別無選擇。」
李代默然。
郭山長繼續道：
「你能看到河圖洛書吧？」
李代輕輕點頭，沒有否認，否認也沒用，顯然郭山長對這個劫數比他了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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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長命令道：「將它們拿出來，交給我。」
李代一動不動。
郭山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冷聲道：「不願意？國主，你這個弟子，可沒你說的那麼機靈。」
虛空中響起一聲輕笑。
一團五色霞光湧入祭堂，凝聚成了白惜玉的身軀。
李代已經見過很多次白惜玉了，可這一次尤其不同。
以前李代也知道自己這個便宜師尊長得美，身材好，面容精緻。
可今天的白惜玉，卻不需要任何形容詞，她就站在那裡，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甚至連空間中的光線，都匯聚在她一人身上。
她一出場，就像是在舞台的中央，被打光燈照著。
她就像是這一方天地的主角，其他人登時變得黯淡失色。
連孫有德和陳雨珊他們都忘記了此時的處境，呆呆地看著白惜玉。
李代拱手道：「白師。」
聽到這個稱呼，孫有德渾身一震：「國主？白？你是青丘國主，二品妖族，九尾天狐！」
白惜玉沒有否認，只是看了李代一眼，似乎想看看他的反應。
只是李代低著頭，讓她看不到表情。
「原來是你！」孫有德恍然道，「天下金丹，幻術第一？是你修改，不，遮掩了天象命數？」
白惜玉看向李代，輕聲道：「是我。」
李代終於抬起頭，看著白惜玉，喊道：「白……國主？」
他語氣生疏，讓白惜玉皺了皺眉頭。
郭山長搖頭道：「看來你們師徒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國主說的那麼好？」
白惜玉卻直視著李代，口中說道：
「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只要你拿到河圖洛書，便能登仙有望，自在逍遙？」
「弟子現在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師尊。」
白惜玉眼皮子一顫，雙眸中居然有些委屈，似乎是被李代這話傷透了心似的。
她一個字都沒說，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情緒。
吳澤和孫有德情難自禁得露出了一絲心疼之色。
李代卻不為所動。
白惜玉沉默一陣，又道：「你可知，河圖洛書是對應著什麼權柄？」
「弟子不知。」
「從上古各種典籍中推測，太昊一族執掌的是道文權柄。」
「道文？」
李代驚訝地看著白惜玉，這兩個字，師徒兩人不是第一次提起。
「對，為師跟你講過第一次仙道變革，自道文出現後，人族便勝過了妖族。」白惜玉看著李代，「我身為青丘國主，自有靈智起，便想著光大妖族，凝丹之後，更是在大虞四處遊歷。」
「就像我跟你講過的那樣，人族勝過妖族的原因，其一便是道文，其二便是天宮四道。」
「偏偏我妖族雖強橫，但靈智卻不足，論對道文的領悟速度，實在比不過人族。」
好耳熟。
為了富國強兵，雄才大略的國主週遊敵國，師夷長技以制夷。
難怪當日白惜玉要給他講什麼仙道變革，那恐怕是她這些年在大虞遊歷的感悟。
算是給她學到真東西了。
「後來我在陳郡碰到了扶搖大聖。」
「扶搖大聖？」
李代看向郭山長。
孫有德的表情也很納悶，顯然沒聽說過妖族還有這麼個人物。
要知道，白惜玉是二品，那比她更強的郭山長最低也是二品，甚至是一品修士。
太學作為天下最強的勢力，星命道又負責收集各種情報，居然不知道扶搖大聖的名號。
這人簡直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扶搖大聖乃是我妖族上古異種鯤鵬。」
「鯤鵬？」
首先浮現在李代腦海中的，是郭山長屋檐邊緣那一尊大鵬雕像，還有那正堂中掛著的那幅畫——畫中有一片寂靜的大海。
然後他就想到了前世看到聽到的一些故事或者傳說。
李代有點明白這位扶搖大聖要幹什麼事情了。
「大聖告訴我，說陳郡將有河圖洛書出世。」白惜玉繼續說道，「只要我妖族能夠拿到河圖洛書，便能創立妖文，化妖文為我妖族的血脈神通，立我妖族強盛之基。」
果然！
扶搖大聖冷哼一聲：「和他廢話這麼多做什麼？你不是已經給他吃了牽絲丹麼？」
白惜玉看著李代，像是沒有聽到扶搖大聖的不滿一樣：
「可想要拿到河圖洛書，要有兩個條件，其一，需要遮掩住星象異變，讓天宮高品修士不來陳郡歷劫，這便需要我的幻術。」
「其二，便是需要一個太昊後裔來歷劫，並且保證他能順利拿到河圖洛書。」
「我倆籌謀三百年，這才等到劫數開啟，也終於等到了一個太昊後裔。」
「就是你。」
白惜玉一口氣說完，然後直視著李代，臉上的真誠和期待讓人根本不捨得懷疑：「這就是一切，為師對你再無任何隱瞞。」
一切麼？
那怎麼不展開講講太昊血脈怎麼來的？
前身又是怎麼死的？
李代默然不語，心知白惜玉說了這麼多，也無非是老套的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
偏偏招數老，演技卻好。
白惜玉扮起白臉顯得尤其真誠。
若不是李代早就洞悉了一切真相，白惜玉這番話，實在是有些迷惑性。
「為師一直想帶你回青丘。」白惜玉繼續說道，「也願意以道途為誓，只要你幫我們拿到了河圖洛書，你便是為師唯一的弟子。」
「那時候，整個青丘國，為師的一切，都將是你的。」
「妖族將因妖文而興，也因你而興，你將是妖族最大的功臣，也是妖族最尊貴的存在。」
李代看著白惜玉，竟隱約在這妖女臉上看到了幾分真心。
他思索良久，才輕聲道：「若我不答應呢？」
白惜玉看向一旁的扶搖大聖。
連陳雨珊都看明白了——李代只有兩個選擇，死亡或者未來青丘之主。
李代看了眼孫有德三人，像是在猶豫，過了許久之後，他朝著棺材伸出了手。
「李代！」
陳雨珊兩人表情微有些變化，卻沒有動作，似乎對李代依舊有信心。
可孫有德臉色大變，想要阻攔。
扶搖大聖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甚至沒有一點情緒。
孫有德的身體停在了半空，只剩眼珠子在驚恐地轉動。
風吹過，他的身體化作飛灰隨風飄散，沒留下一點痕跡。
李代整個人頓了頓，從棺材中取出了河圖洛書，朝著白惜玉走去。
白惜玉臉上泛起笑容，剛想伸手，一個身影卻直接閃現在李代身前。
李代都沒反應過來，河圖洛書已經落入了扶搖大聖的掌心。
「說好一人一寶，共掌妖文。」白惜玉臉色變了，「你想違約不成？」
扶搖大聖臉上輕笑道：「白國主難不成真的如此天真？」
白惜玉冷笑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這般老實，可你想過沒有，這裡可是大虞！我方才進入劫數，外界的幻術已經消失了！」
「你我若是在此處爭奪寶物，只要耽誤四分之一炷香，太學金丹便會前來，那時候，誰都走不了！」
李代在一旁看著。
果不其然，這倆並不是一條心。
扶搖大聖將河圖洛書攏在袖子裡，笑著搖了搖頭：「國主說得有道理，可惜只有一點錯了。」
「什麼？」
「對付國主，我用不了四分之一炷香。」
李代耳邊忽然傳來了波濤聲，他轉頭一看就見自己周圍飄蕩著浩浩蕩蕩的黑色水行靈氣。
整個祭堂，像是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海水黑沉沉的，冰寒刺骨，李代感覺自己思考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你不是二品？」
白惜玉失聲叫道，語氣不敢置信，「你怎麼可能是一品？天底下怎會出現個默默無聞的一品？」
扶搖大聖笑了起來：「本座有幸，曾於劫數中聽過南華帝君講道。」
白惜玉臉色越發慘白：「崑崙仙庭，南華帝君？」
扶搖大聖高聲道：
「我有一神通，名為逍遙遊。」
「我有一道域，名為北冥。」
「所謂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故天下莫能知矣。」
白惜玉想說什麼，卻被北冥道域所壓制，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李代心中也覺得這個扶搖大聖心機深沉得可怕。
一品修士固然很可怕。
默默修行到一品，卻不為外人所知的扶搖大聖，卻可怕十倍！
這種耐心，圖謀之深遠，可想而知。
扶搖大聖似乎也根本不在乎白惜玉他們，他雙袖在風中張開，口中笑道：
「八千劫來誰著史？」
「九重天外吾登仙！」
他變作了一隻遮天蔽日的大鵬，破開劫數，朝天外飛去。
一段段經文，在北冥道域中迴蕩：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過了數個呼吸，北冥道域才緩緩散開，李代他們面前的劫數失去了河圖洛書，也變成了虛幻。
飛來峰又出現在了李代眼前。
黃公子幾人，赤尾靈虎等妖族也都站在周圍，茫然看著四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唯有白惜玉臉色複雜地看著天空。
「扶搖大聖要登仙了。」
白惜玉口中喃喃。
她話音未落，天空中傳來了扶搖大聖的聲音，這嗓音聽著威嚴縹緲，竟有些像李代參悟法術時聽到的帝君講道聲。
「昔者大劫，萬族殄滅，玄化幽昧，乃有鯤鵬出，受河圖洛書，始造妖文，天道復彰，後世仰之，尊為萬妖之師。」
李代愣了下。
這是白惜玉所說的，誰掌握了現在，誰就掌握了過去？
扶搖大聖將自己寫入了歷史？
他還沒想明白，丹田之中的法壇發出了一聲哀鳴，法壇最下方刻著五雷符，金索符，乘風符和金光符的四面護欄，猛地炸了開來！
法壇破碎，李代體內靈力像脫韁野馬一樣狂奔，修為更是立馬從築基期跌落到了鍊氣期。
不只是他，身旁的陳雨珊兩人，遠一點的黃公子一行，也都臉色慘白，黃公子似乎受創頗重，甚至吐出了一口鮮血。
天宮的符咒出了問題？
不對，是扶搖大聖執掌河圖洛書，修改了整個道文體系！
所有人族修士都出了問題！
他看向赤尾靈虎一行人，就發現這些妖族不僅沒有受到影響，眼神還靈動清澈了不少！
幽冥深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鬼哭聲。
天空之中，象徵著天宮諸神的群星掛在天際，有的亮得像是要爆炸，有的又暗淡得搖搖欲墜。
飛來峰上的郡學中庭，四大神廟中十來個神像頭顱猛地從中間裂開！
全陳郡的修士，都在哀嚎，痛哭，慘叫。
甚至有修士似乎在閉關突破，卻沒想到會面對這種天地大變，化作了一團團爆開的血肉。
不單單是天宮修士，所有的人族道統，都是建立在道文體系之上的。
扶搖大聖此次登仙，近乎斬斷了整個人族修行之路！
這次劫數，對李代來說，是一個死局！
不幫助扶搖大聖和白惜玉，他們或許拿不到河圖洛書，但一定能殺死自己。
到時候自己還能算是為人族犧牲了。
若是幫助這倆，不說白惜玉對自己是不是真心的。
她根本不可能保住自己，白惜玉自身都難保！
沒那個能力懂吧。
李代說不定要被天下人族修士追殺！
到時候也是個死，還得身敗名裂。
李代閉上了眼睛，直接引爆了體內混亂的靈力。
重開！
「輪迴百世，證我大道。」
「宿主死後可以重回存檔中的時間節點，重開一世。」
「宿主可以在輪迴中積累天賦，合成道果。」
「請選擇保留上一世的修為，寶物，或者天賦……」
百世書列出了幾個選項。
修為沒有必要，他再強百倍，都不可能打得過扶搖大聖。
寶物居然還能選擇河圖洛書？
李代有些心動，可也明白，這兩個東西好是好，可對他破開死局能有多少幫助，實在不好說。
更何況，他也無法預料自己手中如果還有個河圖洛書會怎麼樣。
唯一有可能扭轉自己命運的是……
「選擇……微弱太昊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