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血紅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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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自以為站著的地方,其實是蹲著的;自以為看到的地宮,其實是菌絲編織出來的幻象;自以為在拓那面青銅鏡的陣紋,實際上,是在對著黑水中央一道無形的裂紋,把自己的神識一點一點餵進去。

  如果不是玄宸那一聲斷喝,等到陣紋"拓完",他們幾個人,恐怕連皮帶骨,都已經被那汪黑水底下的東西,吞乾淨了。

  "好險……"墨壤臉色發白,喉頭滾了滾,"咱們到底是怎麼中招的?"

  "進城那會兒。"岑婆婆咬著牙,枯瘦的手指死死掐著三隻蠱蟲,"城門牆上那層菌絲,老身只讓它'睡'過去了。可它放出來的孢子,早就順著水飄進來了。老身大意了。"

  "不怪你。"霍古道沉聲道,"這東西萬年前就在這裡布防,防的就是有人闖進來。你摸不透它的路數,也正常。"

  血骨老魔臉色鐵青,猛地抬手,一掌拍向牆上一片還沒縮完的菌絲。菌絲被魔焰一卷,滋滋作響,燒成一片灰燼。

  "難怪方才那畜生半點動靜都沒有。"他咬牙切齒,"敢情是等著我們自個兒送上門去!"

  他話音未落。

  黑水中央,那道裂紋無聲地裂開一線。

  一隻暗紅色的豎瞳,自水下緩緩浮現,透過那道縫隙,靜靜地盯著他們。那眼神極冷,冷得不像活物,像一柄懸了萬年的刀,隔著水,一寸一寸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沒有人動。

  也沒有人出聲。

  十一道化神氣息齊齊繃緊,卻誰也沒有搶先出手——方才那一遭,已經讓他們吃夠了教訓。

  那豎瞳就這麼盯著他們,盯了很久。

  然後,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縮回了黑水深處。

  裂紋緩緩合攏。水面重新歸於死寂。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王松背上的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滲出來,把裡衣都浸透了。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收回啟明瞳的靈光,啞聲道:"它沒動手。"

  "它看不上我們。"裴孤鴻把刀歸鞘,疤面上看不出表情,聲音卻沉得像水,"在它眼裡,咱們連讓它出手的資格都沒有。方才那一遭,不過是它伸了個懶腰。"

  "那倒是省事了。"血骨老魔嘴上硬,聲音卻有點發虛,"省得打一場。"

  "省事?"幽寂老叟搖了搖頭,魂霧在身周緩緩流轉,"它這是把我們晾在這兒,方才它要是真動手,咱們這一隊人,至少折一半。"

  天哭一直沒說話,此刻才開口。他影子貼著地面,聲音悶悶的:"那面鏡子,還在震。"

  眾人抬頭。

  懸在半空的青銅鏡,依舊被那層鎮字靈光壓著,微微震顫。鏡面朝下,正對著黑水中央——仿佛那裡,才是它真正的陣眼所在。

  "這才是真的陣眼。"王松盯著那面鏡子,緩緩道,"先前我們拓的,全是它偽裝出來的假貨。真傢伙,從頭到尾就懸在我們頭頂。"

  "那陣紋……"公冶無極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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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重新探查。"王松道。

  他抬起頭,與頭頂那面青銅鏡對上目光。

  鏡面上,沒有映出他的臉。

  鏡面里,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仿佛那汪黑水的倒影,正在鏡中,靜靜地回望著他。

  這一次,王松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退後兩步,與那面懸空的青銅鏡拉開距離,閉上眼,將啟明瞳的靈光收斂,只在眉心留了一線。

  然後才緩緩抬手,一縷神識貼著鏡面邊緣,如遊絲一般,輕輕探了上去。

  鏡面冰涼。

  和上次一樣,觸手如寒冰。可這一次,他留了十二分的心——神識每探查一筆,他便用啟明瞳的餘光掃一眼識海深處,確認這一筆是真的落在鏡紋上,而不是又被什麼幻象引偏了去。


  "死透了。"岑婆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蠱蟲爬行的窸窣聲,"老身方才把三隻蠱蟲放了出去,順著牆面走了一遍。但凡還有一根活著的菌絲,老身把腦袋擰下來給你。"

  "好。"

  王松放下心,神識沉入鏡紋深處。

  真陣紋和假陣紋,乍看一模一樣,可細細分辨,差別藏在轉角的弧度里。假的圓滑,真的生澀——生澀得像鑄鏡的人,故意在陣紋里留了一道道稜角。

  王松一筆一筆,順著那些稜角往下走。

  這一次,黑水沒有動靜。

  那隻豎瞳縮回去之後,整座地宮都靜了下來。靜得不像是壓著魔源的凶地,倒像一座沉睡了萬年的空墳。可越是這樣,眾人越不敢鬆氣。

  "不對勁。"血骨老魔忽然低聲道,"它怎麼就肯這麼老實?"

  "它動不了。"公冶無極盯著那面鏡子,聲音壓得很低,"這面鏡子,是它的鎖。鎖沒開之前,它只能隔著水看著我們。方才那一遭,它已經使了最大的勁兒——放幻象、釣神識,就是想讓我們自己把鎖撬開。"

  "那我們這會兒撬鎖,它不就該急眼了?"

  "急也沒用。"幽寂老叟接話,"它只能等我們犯錯。所以我們不犯錯,它就只能在底下乾瞪眼。"

  血骨老魔"嘖"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把骨甲上的魔紋又催亮了幾分。

  王松的神識,已經拓到了陣紋的中段。

  越是深入,他越是心驚。

  這套陣紋的規模,遠比他在寂淵古墟見過的那兩處陣眼要龐大得多。

  前兩處陣眼,只是這座封禁大陣的"支點";而眼前這面銅鏡,像是整座大陣的"心臟"。陣紋層層疊疊,環環相扣,每一道稜角背後,都牽動著千里之外、萬里之外不知多少處禁制的走勢。

  他一邊拓,一邊在心裡默默比對。

  第一處陣眼的位置,第二處陣眼的位置,再加上這裡——三處坐標在識海中緩緩拼合,一條幾乎完整的封禁脈絡,逐漸成形。

  裂隙的位置,已經呼之欲出。

  就在這時。

  "嗡——"

  一道極輕微的震顫,從青銅鏡深處傳來。

  王松神識一凝。

  不是錯覺。鏡紋最深處,有一處紋路,忽然亮了一下。那道光極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有什麼東西,在鏡子的另一面,隔著萬古的時光,回應了他的神識,又或許是辜銘的神識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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