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海圖
沒有一個字提交易會，沒有一個字提飛升。可凡是收到帖子的化神，都心照不宣。
交易會的日子，定在三個月後。
地點不在青冥國都，而在國都以南三千里，一座新近從雲海中升起的浮空仙洲。
這仙洲是公冶無極親自督造的。整座島嶼以萬年寒玉為基，四周布下九重流雲大陣，尋常修士連靠近都別想。
島上建著九重飛檐樓閣，飛閣流丹，下臨無地。島中央是一片開闊的玉台，玉台四周，引了一道地脈靈泉，泉水沿著漢白玉渠蜿蜒而下，在半空化作一道細長的瀑布，墜入雲海。
風一吹，滿島都是松濤和泉水聲。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第一道光便落在了玉台上。
王松到得不算早。
他駕著一道青光，從雲海外頭緩緩飛來。還沒靠近，就被島上的迎賓弟子遠遠認出，躬身引著他落在玉台西側的一座水榭旁。
來的人確實不少。
二十多道化神氣息，散落在玉台四周的樓閣之間。有人倚著欄杆煮茶，有人三兩成群低聲論道，有人獨自站在瀑布邊，背對眾人，望著雲海發呆。
每一個，都是一方霸主級的人物。
可到了這裡，人人都收斂了靈壓，衣袂飄飄，一派仙家氣度。
公冶無極站在玉台正中。
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看不出半點皇城皇族的架勢，倒像個閒散隱士。
見人來了，他便遠遠拱拱手，笑著寒暄兩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松落在水榭邊，他遠遠看了一眼公冶無極，對方也剛好望過來，兩人目光一碰，各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王松沒往人堆里湊。
他端起案上一杯靈茶，慢悠悠走到玉台邊緣，憑欄而立。腳下是萬丈雲海，雲浪翻湧，間或有仙鶴長鳴著掠過。
他不動聲色地，把島上這二十多道氣息，在心裡過了一遍。
墨壤在東首的一座水榭里，正和一個紅臉大漢掰著手腕——兩人不知怎麼較上了勁，土黃色靈光和赤色靈力在半空撞出一圈圈漣漪，旁邊圍了幾個看熱鬧的，笑著起鬨。
幽寂老叟裹在一團淡青色魂霧裡，坐在最偏的角落裡，對面是一個穿黑袍的老嫗，兩人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不動，神念在半空里一來一往，不知在交易什麼。
血骨老魔最扎眼。他披一身暗紅魔袍，正站在玉台中央的一座展台前，指著一隻巴掌大的玉鼎，和展台後的化神討價還價。
他聲音不低，語氣桀驁，可攤主也是化神，兩人誰也不讓誰，周圍倒圍了一圈人。
天哭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模樣，影子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在人群邊緣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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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年養得不錯，影子比四年前凝實了不少，偶爾有掃過來的神念，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滑開。
除了他們六個，島上還有不少生面孔。
一個獨臂老者，坐在玉台最偏的一張竹椅上，面前沒擺展台，也沒帶隨從。
他就那麼坐著，手裡捻著一串烏黑的木珠，半闔著眼，像在打盹。可王松從他身邊走過時，能感覺到那老者身上那股深不見底的氣息——比公冶無極，還要沉幾分。
一個身穿宮裝的美婦人，帶著兩個侍女，在長案間緩步走著。她每拿起一件東西，身邊的侍女便接了過去，從不多話。
她氣質雍容，眉目間帶著久居上位的疏淡，王松瞥見她袖口繡著的那朵墨色蓮花，心裡微微一動——那是南海某個隱世大族的徽記。
還有幾個散修模樣的化神，三人一組五人一夥，倚著欄杆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可王松耳力好，斷斷續續飄進來幾句。
"……公冶老兒這次下了血本，九重流雲大陣都搬出來了。"
"他真正想找的，哪是這些俗物。"
"噓——"
"我聽說，幾百年前，西域那邊也有人見過兩界壁障……"
"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王松端著茶杯，神色未動，像是在看雲海。可那幾句話，他一字不差，全記在了心裡。
他在玉台上轉了半圈，找了個空位，把自己帶來的幾樣東西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擺在案上。
幾塊多餘的靈礦石，兩瓶煉多了的丹藥，還有一面早年獲得的小盾。
東西不多，也不起眼。他擺得隨意，像是真的只是來湊個熱鬧。
剛擺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小友，你這面盾，賣不賣？"
王松抬頭。
是那個獨臂老者。
老者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正踱到他案前，用那隻枯瘦的獨臂，撥弄著那面盾。他動作很慢，手指在盾面上敲了敲，發出悶悶的聲響。
王松看了他一眼。
老者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鬍子花白，臉上全是皺紋，看上去像個鄉間老農。可那雙眼睛，在皺紋里亮得驚人。
"道友開個價。"王松淡淡道。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這裡有樣東西，跟你換換。"
他沒急著掏，只是抬眼，上下打量了王松一番。
"小友看著面生。"他慢悠悠道，"老朽活了兩千年，化神的臉，認得七七八八。你是哪座山上來的？"
"散修。"王松答得乾脆，"沒什麼山門。"
老者哦了一聲，也不追問。他從懷裡摸出一卷殘破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攤開在案上。
羊皮卷邊緣都磨毛了，可上面的墨線依舊清晰。那是一幅海圖，畫得歪歪扭扭，可每一處暗礁、每一道洋流，都標得極細。
老者用枯瘦的手指，點在圖上一個位置。
"東域深海。"他聲音壓得很低，"這裡，老輩人叫它'沉魔淵'。"
他抬起眼。
他頓了頓，盯著王松的眼睛。
"小友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什麼意思。"
王松低頭看著那幅海圖。
沉魔淵。
碎靈古壘，就在東域無盡大海的海底深淵。
這老者……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面上不動聲色，手指輕輕在案上敲了兩下。
旁邊，雲海翻湧，一道瀑布從仙洲邊緣垂落，水聲潺潺。
遠處，血骨老魔的討價還價聲還在繼續，墨壤那一邊爆發出一陣鬨笑，想來是掰手腕贏了。
王松抬起手，把那面盾，輕輕推了過去。
"成交。"
老者把羊皮卷推到他面前，收起盾，轉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竹椅，重新半闔上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松低頭，把那幅海圖，緩緩卷了起來，收進袖中。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靈泉煮的，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可他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
這一場聚會，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交易會的日子，定在三個月後。
地點不在青冥國都，而在國都以南三千里，一座新近從雲海中升起的浮空仙洲。
這仙洲是公冶無極親自督造的。整座島嶼以萬年寒玉為基，四周布下九重流雲大陣，尋常修士連靠近都別想。
島上建著九重飛檐樓閣，飛閣流丹，下臨無地。島中央是一片開闊的玉台，玉台四周，引了一道地脈靈泉，泉水沿著漢白玉渠蜿蜒而下，在半空化作一道細長的瀑布，墜入雲海。
風一吹，滿島都是松濤和泉水聲。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第一道光便落在了玉台上。
王松到得不算早。
他駕著一道青光，從雲海外頭緩緩飛來。還沒靠近，就被島上的迎賓弟子遠遠認出，躬身引著他落在玉台西側的一座水榭旁。
來的人確實不少。
二十多道化神氣息，散落在玉台四周的樓閣之間。有人倚著欄杆煮茶，有人三兩成群低聲論道，有人獨自站在瀑布邊，背對眾人，望著雲海發呆。
每一個，都是一方霸主級的人物。
可到了這裡，人人都收斂了靈壓，衣袂飄飄，一派仙家氣度。
公冶無極站在玉台正中。
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看不出半點皇城皇族的架勢，倒像個閒散隱士。
見人來了，他便遠遠拱拱手，笑著寒暄兩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松落在水榭邊，他遠遠看了一眼公冶無極，對方也剛好望過來，兩人目光一碰，各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王松沒往人堆里湊。
他端起案上一杯靈茶，慢悠悠走到玉台邊緣，憑欄而立。腳下是萬丈雲海，雲浪翻湧，間或有仙鶴長鳴著掠過。
他不動聲色地，把島上這二十多道氣息，在心裡過了一遍。
墨壤在東首的一座水榭里，正和一個紅臉大漢掰著手腕——兩人不知怎麼較上了勁，土黃色靈光和赤色靈力在半空撞出一圈圈漣漪，旁邊圍了幾個看熱鬧的，笑著起鬨。
幽寂老叟裹在一團淡青色魂霧裡，坐在最偏的角落裡，對面是一個穿黑袍的老嫗，兩人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不動，神念在半空里一來一往，不知在交易什麼。
血骨老魔最扎眼。他披一身暗紅魔袍，正站在玉台中央的一座展台前，指著一隻巴掌大的玉鼎，和展台後的化神討價還價。
他聲音不低，語氣桀驁，可攤主也是化神，兩人誰也不讓誰，周圍倒圍了一圈人。
天哭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模樣，影子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在人群邊緣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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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年養得不錯，影子比四年前凝實了不少，偶爾有掃過來的神念，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滑開。
除了他們六個，島上還有不少生面孔。
一個獨臂老者，坐在玉台最偏的一張竹椅上，面前沒擺展台，也沒帶隨從。
他就那麼坐著，手裡捻著一串烏黑的木珠，半闔著眼，像在打盹。可王松從他身邊走過時，能感覺到那老者身上那股深不見底的氣息——比公冶無極，還要沉幾分。
一個身穿宮裝的美婦人，帶著兩個侍女，在長案間緩步走著。她每拿起一件東西，身邊的侍女便接了過去，從不多話。
她氣質雍容，眉目間帶著久居上位的疏淡，王松瞥見她袖口繡著的那朵墨色蓮花，心裡微微一動——那是南海某個隱世大族的徽記。
還有幾個散修模樣的化神，三人一組五人一夥，倚著欄杆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可王松耳力好，斷斷續續飄進來幾句。
"……公冶老兒這次下了血本，九重流雲大陣都搬出來了。"
"他真正想找的，哪是這些俗物。"
"噓——"
"我聽說，幾百年前，西域那邊也有人見過兩界壁障……"
"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王松端著茶杯，神色未動，像是在看雲海。可那幾句話，他一字不差，全記在了心裡。
他在玉台上轉了半圈，找了個空位，把自己帶來的幾樣東西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擺在案上。
幾塊多餘的靈礦石，兩瓶煉多了的丹藥，還有一面早年獲得的小盾。
東西不多，也不起眼。他擺得隨意，像是真的只是來湊個熱鬧。
剛擺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小友，你這面盾，賣不賣？"
王松抬頭。
是那個獨臂老者。
老者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正踱到他案前，用那隻枯瘦的獨臂，撥弄著那面盾。他動作很慢，手指在盾面上敲了敲，發出悶悶的聲響。
王松看了他一眼。
老者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鬍子花白，臉上全是皺紋，看上去像個鄉間老農。可那雙眼睛，在皺紋里亮得驚人。
"道友開個價。"王松淡淡道。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這裡有樣東西，跟你換換。"
他沒急著掏，只是抬眼，上下打量了王松一番。
"小友看著面生。"他慢悠悠道，"老朽活了兩千年，化神的臉，認得七七八八。你是哪座山上來的？"
"散修。"王松答得乾脆，"沒什麼山門。"
老者哦了一聲，也不追問。他從懷裡摸出一卷殘破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攤開在案上。
羊皮卷邊緣都磨毛了，可上面的墨線依舊清晰。那是一幅海圖，畫得歪歪扭扭，可每一處暗礁、每一道洋流，都標得極細。
老者用枯瘦的手指，點在圖上一個位置。
"東域深海。"他聲音壓得很低，"這裡，老輩人叫它'沉魔淵'。"
他抬起眼。
他頓了頓，盯著王松的眼睛。
"小友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什麼意思。"
王松低頭看著那幅海圖。
沉魔淵。
碎靈古壘，就在東域無盡大海的海底深淵。
這老者……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面上不動聲色，手指輕輕在案上敲了兩下。
旁邊，雲海翻湧，一道瀑布從仙洲邊緣垂落，水聲潺潺。
遠處，血骨老魔的討價還價聲還在繼續，墨壤那一邊爆發出一陣鬨笑，想來是掰手腕贏了。
王松抬起手，把那面盾，輕輕推了過去。
"成交。"
老者把羊皮卷推到他面前，收起盾，轉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竹椅，重新半闔上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松低頭，把那幅海圖，緩緩卷了起來，收進袖中。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靈泉煮的，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可他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
這一場聚會，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