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勘破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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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還困在幻境中的公冶無極只覺得周身壓迫感驟然減輕,糾纏他的心魔幻象開始模糊消散,他艱難地喘著粗氣,眼中透出一絲茫然,不知幻境為何突然生出變化。

  袖內竊命劍之中蟄伏的漆黑分魂也感受到外界執念力量持續衰減,原本被死死壓制的吞噬之力終於得以舒展,開始緩緩吞吐外泄的殘魂陰氣壯大自身。

  王松一邊持續收納天南上人一生的修行見聞、飛升筆記與修煉感悟,一邊默默穩固自身神魂,防止記憶洪流衝垮本心。

  他心裡清楚,只要將這份執念背後的所有記憶盡數承接過來,天南上人那縷困了萬年的殘念,便能放下心結徹底消散,這座地宮幻境,也將隨之徹底破滅。

  ……

  只剩最後幾次輪迴便可徹底消解天南上人的執念,可王松心頭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長久沉浸對方一生的記憶之中,無數修行經歷、喜怒哀樂、孤傲心性不斷湧入識海,兩股神魂印記漸漸交融纏繞,他的自我意識正被一點點侵蝕,偶爾恍惚間,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王松,還是困守無望崖萬年的天南上人。

  此刻腦海里只剩下一道機械又執拗的念頭反覆迴蕩:再堅持堅持,將記憶接納完,執念完全消除就好了!

  他幾乎要順著這股慣性繼續吞噬記憶、走完最後的輪迴,就在神魂快要徹底迷失之際——

  嗡!

  長久在地宮之中一次次催動、打磨的鎮字金篆,借著持續鎮壓幻境怨念的契機,最後一點熟練度終於補足,正式圓滿。

  一道系統提示在識海悄然浮現:

  【鎮】圓滿,特性(無物不鎮)。

  璀璨奪目的金色符文從元神本源轟然綻放,金光如萬丈大印,狠狠壓下翻湧雜亂的外來記憶洪流,瞬間驅散了籠罩神魂的昏沉與恍惚。

  被天南上人記憶裹挾的混沌感飛速褪去,屬於王松自身的意識猛地回籠。

  「不對!」

  王松猛地在幻境之中驚醒,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這才反應過來暗藏的兇險:天南上人執念早已和畢生記憶融為一體,若是一味全盤吸收,看似是在化解對方執念,實則會讓自己的神魂被對方意志侵染、取而代之。

  等到執念消散的那一刻,或許留在這具軀殼裡的,便不再是他王松,而是借體重生的天南上人。

  先前那股「堅持下去便可解脫」的念頭,根本不是自己本心所想,而是殘念潛移默化植入的誘導!

  鎮字金篆圓滿之後「無物不鎮」的威能全力鋪開,一道道金色紋路如同細密的隔離屏障,將天南上人的記憶洪流阻隔在外。

  他不再毫無保留地接納所有記憶,轉而以鎮之力進行篩選、剝離:只抽取其中關於飛升路徑、秘境坐標、功法心得的有用信息,將那些帶著強烈個人情緒、孤傲執念的記憶片段牢牢禁錮,絕不任由其侵入自己的本心。

  另一邊,深陷幻境許久的公冶無極明顯感受到周遭束縛愈發鬆動,只是依舊沒能勘破執念核心,還在艱難掙扎。

  袖中竊命劍內的漆黑分魂也察覺到本體神魂方才險些失守,不由得發出一陣焦急的震顫,黑霧在劍內劇烈翻湧,隨時準備破劍而出護主。

  王松穩住心神,借圓滿鎮字金篆之力冷靜復盤:化解執念的關鍵並非「全盤承接」,而是幫天南上人放下「不甘淪為殘魂苟活」的心結。

  如今鎮字之力在手,他完全可以一邊鎮壓記憶侵蝕,一邊以自身道念開導這縷殘念,不必再冒險以神魂自我作為容器吞噬一切。

  只是心念剛剛勘破執念的真正癥結,整片幻境便如破碎琉璃一般轟然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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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往復輪迴的人生圖景、漫天翻湧的怨念黑霧迅速消融退去,地宮主殿的真實景象重新映入眼帘。被困在執念空間之內的王松與公冶無極,雙雙被拋回冰冷的大殿之中。

  公冶無極踉蹌後退兩步,他這坤元母壤凝成的肉身本就依靠靈力維繫,經過幻境神魂折磨已然受損,幾縷髮絲直接化作細碎黃土簌簌掉落,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虛浮不穩。他喘著粗氣,目光立刻望向身旁的王松,語氣帶著驚疑:

  「王道友!我們怎麼掙脫出來的?是你出手了?」

  王松同樣心神損耗不輕,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緩緩搖頭,臉色算不上好看:「這執念有古怪,我險些被記憶同化,僥倖掙脫而已。」

  剛一回歸現實,識海中沉寂許久的銀獠便立刻出聲,滿是疑惑:「怎麼回事,以你的能力不至於被困這麼久。而且方才你識海金光暴漲那一瞬間,連我都被那股力量鎮壓得一動不能動,你是得了什麼好處?」

  王松的元神依舊被鎮字金篆淡淡的金光籠罩,他沒有立刻回答銀獠,目光警惕掃過空蕩蕩的大殿,那團天南上人的殘念已經不見蹤影,可石棺、石案、玉簡全都還在原地,處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在心底沉聲告誡:「你小心些,我懷疑還有別的陷阱。剛剛我在幻境裡差點被以另一種方式奪舍,天南上人打算借記憶侵染替換我的神魂,好在鎮字金篆突破圓滿,才硬生生掙脫開來。」

  銀獠聞言心頭一凜,再也沒有半分戲謔,神識全力鋪開,仔細探查識海每一處角落,提防有殘留的記憶碎片悄悄潛藏下來。

  一旁的公冶無極並不知道方才王松經歷的生死危機,抬手穩住搖搖欲墜的母壤肉身,抬手撣去肩頭不斷剝落的土屑,心有餘悸地望向那口白玉石棺:「方才幻境之中,我深陷他的心魔,不斷重歷求道受挫的片段,若不是幻境突然潰散,恐怕我如今已經神魂重創。那天南上人的殘念,就此消散了?」

  王松看向白玉石棺,棺蓋依舊敞開,裡面空空如也,方才那團厚重的殘念氣息消失得乾乾淨淨,可他啟明瞳銀光流轉,卻並沒有看到徹底消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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