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青禾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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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大巫與青禾見狀,並未阻攔,微微後退半步,安靜坐於廳堂另一側等候。

  王松引著風鐮大巫、石生走到偏廳落座。

  石生對著王松深深一揖,言語滿是感念,若無當年王松出手抵禦黑蛛寨入侵,神風寨早已覆滅,他也不可能安穩修行至金丹後期。

  風鐮大巫嗓音蒼老沙啞,閒談過往蠻地紛爭,問及王松此番前來聖城的緣由,王松只是含糊一語帶過,不曾吐露幽月藤與歸元塑神丹的秘密。

  一番閒談沒有摻雜試探算計,一如往日相交一般坦蕩。


  「多謝大巫提醒。」王松起身相送。

  神風寨眾人告辭離去,待客室大門緩緩合上,偌大屋子頓時只剩下王松、慕大巫與青禾三人。

  慕大巫環視空蕩蕩的廳堂,十分識趣,淡淡開口:「王道友,我就不在這裡打擾了。青禾有話想要單獨與你談談,你們慢慢敘舊。」

  話音落下,慕大巫轉身邁步走出待客室,順手將木門輕輕掩上。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淡淡的蠱霧緩緩漂浮,靜得甚至能夠聽見彼此綿長的呼吸聲。

  青禾一身淡藍巫裙靜靜立在原地,纖長手指不自覺輕輕攥緊衣袖,一雙清澈眼眸直直望向王松,複雜情緒在眼底翻湧。

  漫長沉默持續許久,終究是青禾率先打破這片沉寂。

  「王道友可還好?」

  她的聲音輕柔,聽不出太多喜怒,卻暗藏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

  王松立於對面,神色不起波瀾,心中當年那幾分悸動早已隨著真相揭開消磨殆盡,只剩下一層淡淡的隔閡。

  他語氣平穩,不帶半分情緒起伏,平靜回話:

  「還好。不知道友今日尋我,有什麼要事?」

  簡單兩句話,疏離之感撲面而來。

  昔日短暫相處的溫存早已煙消雲散,餘下的只有一道橫亘兩人之間、難以抹平的鴻溝。

  木門閉合,蠱霧在屋中緩緩流動,隔絕了院外所有聲響。

  青禾望著神色淡漠的王松,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樁積壓多年的心結。

  「我不繞彎子了。當年刻意與你親近,的確藏著私心。」

  她語聲平穩,沒有刻意示弱博取憐憫,坦然將舊事攤開,「聻聲寨的桑喃一心想把我煉作緣聻護道。《緣聻經》有多陰毒,你親眼見過。我那時無力正面抗衡,只能尋法子引開他的注意力,你恰巧在那時來到蠻聖城,便是我選定的人選。」

  王松靜靜佇立,一言不發,眼底的平靜一點點褪去,一層冷冽寒霜緩緩覆上眉宇。

  「可我也不想否認,那段時日相處,我心中確有幾分悸動。」

  青禾眸光微垂,淡藍色巫裙下擺隨著細微的呼吸輕輕晃動,「你性情沉穩,見識遠勝蠻地尋常修士,和你相處之時,我一度差點忘了最初接近你的目的。只是求道之心壓過一切,私心依舊占了上風。」

  「那日你展露元嬰中期修為,斬殺桑喃與四名聻聲寨大巫,轉身離開水明寨之後,我獨處許久,心緒雜亂難平。懊惱過,懊惱親手毀掉那一段難得平和的交集;也後悔過,後悔用這般算計對待一個以誠相交之人;心底同樣懼怕,懼怕你一怒之下順勢遷怒水明寨,掀起兩大勢力廝殺。」

  她抬眼直視王松,眼底不再有躲閃,只剩下一份修士獨有的果決:

  「但反覆思量之後,我依舊不後悔自己的抉擇。我是修士,身負修行大道,我有著不輸任何人的執念。為守住自身道途,避開淪為蠱靈的結局,無論做出什麼取捨,我都坦然接受。今日尋你單獨相見,並非想要彌補什麼,更談不上挽回過往,只是不願這件事長久懸在你我二人之間,今日坦誠說透,也算了卻一樁舊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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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盡,屋內陷入死寂。

  下一瞬,一股如山似海的磅礴威壓自王松體內轟然爆發!元嬰圓滿修士的本源力量席捲整間待客室,漂浮的墨綠色蠱霧瞬間被碾壓潰散,堅硬的黑石地面裂開細密紋路。

  沉重壓力當頭籠罩,青禾渾身一震,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胸口窒息發悶,氣血不斷翻湧,險些當場跪倒在地。她縴手死死攥緊衣袖,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清麗的面龐泛上一層蒼白。

  生死威脅近在咫尺,可青禾依舊沒有低頭,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眸堅定不移,沒有半分退縮、求饒之意。

  她強忍著窒息感,沉聲再道:「王道友若是心中憤懣,要動手,我青禾接著。但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重來一次,我依舊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大道在前,我不會為任何人心慈,更不願淪為他人爐鼎蠱靈。」

  她沒有辯解、沒有哭訴,坦然迎接王松所有怒火,守住了自己道心。

  王松目光沉沉,靜靜注視她片刻。

  他方才刻意釋放威壓,便是想要試探,想看一看青禾口中的執念究竟是託詞,還是發自本心。

  若是青禾心生畏懼、搖尾乞憐,那二人之間便永遠無法解開隔閡。

  可眼前女子縱然承受難以抵擋的重壓,信念分毫未改。

  王鬆緩緩收斂周身氣息,洶湧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屋內緊繃窒息的氛圍驟然消散。

  青禾長長喘息一口,肩頭微微起伏,心底懸著的大石依舊沒有落地,靜靜等候王松最終決斷。

  王松沉默片刻,原本橫亘在心間的隔閡悄然鬆動,看向青禾的目光反倒多了幾分讚許。

  他先前的確因被當作棋子一事耿耿於懷,方才佯裝動怒試探,如今心中已然通透。

  修士求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人人皆有自己的道與底線。倘若易地而處,自己落到她孤立無援、隨時會被煉化的境地,手段恐怕只會更加極端。

  「我明白了。」王松語氣緩和不少,褪去先前那層冰冷的疏離,「方才威壓,只是試探。大道前行,各有取捨。你為自保求道布局,無可厚非。當年我動怒,氣的是被人當作棋子蒙在鼓裡,並非全然怪罪你的處境。如今你坦然道出心中所想,心結也就不必再持續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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