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了
石台很濕，上頭長著一層青苔，腳踩上去，便有些滑。
他記得這裡，腳落下時，往左偏了半步。
再往上，是一道門，門側有幾道紋路，順著石壁往下，沒入草叢。
身側有人說話，聲音不高：「進去，把他帶出來。」
他偏頭看去，眼前忽然一黑。
有什麼東西在他耳邊，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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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他睜開眼，日光從窗縫裡照進來，白得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我就說他沒死。」那人往屋裡喊了一句，「他睜眼了。」
「那你叫他起來吃飯。」
「你自己叫。」
那人蹲下來，一隻手在他的肩上按了按：「起得來麼？」
他嗓子裡像塞了東西，咽了一下，沒咽下去。
那人等了一會兒，握住他的手腕。
「還是涼的。」那人說，「昨日進門我就叫過你，你沒應。」
他躺著，看著那人的影子在樑上晃。
那人站起來，說道：「飯在架子上，涼了自己熱，灶上有火。」
走了兩步，那人回頭：「下山那一趟，遇上什麼了？」
他喉嚨里動了一下，聲音出來時，又輕又啞。
「……不記得了。」
那人看了他一會兒，說：「不記得就不記得吧，別到處講，講了要寫進冊子裡，寫進去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嗯。」
「你歇你的。」
那人往門口走，又停了一下：「明日的事聽清了沒有？」
他沒答。
「沒聽清也罷，到時候跟著人走就是了。」
腳步聲遠了，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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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可伸到一半，停住了。
這隻手很年輕。
他把手翻過去，看了看掌心，舉得久了，胳膊發酸，他才慢慢放下。
他撐著坐起來，這一撐，袖子往下滑了半截，小臂內側有一道疤，兩寸多長，顏色很淡，邊上一圈發白。
屋子那頭有人說話。
「……臉都是灰的，進門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倒下去就沒起來。」
「飯也沒吃？」
「飯也沒吃，我給他端了一碗。」
「山下任務就是這樣。」
有人笑了一聲。
「青長老帶上來的那個？」
「嗯。」
聲音往門口去了。
他坐在鋪上沒動，那句話出來的時候，腦海里又開始浮現畫面。
他抱著腦袋重重搖了搖頭。
架子上的碗是滿的。
他伸手去端，端到手裡才知道已經涼透了，油浮在粥面上，已經凝了一層，他喝了一口，胃裡跟著一縮。
他俯下身，手撐著鋪沿，等著那陣難受過去，隨後用手背擦了擦嘴，把碗放回去。
手往裡收時，碰到了架子最裡面。
指尖落空。
他頓住，又往前摸了一下，還是空的。
記憶里，那裡原本該有東西才對。
他低頭去看，木板上留著一道方印，一寸多寬，邊角還很清晰。
他把手指移開，又看了一會兒，才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
有一冊書正攤著，右上角微微捲起，他拿起翻了兩頁，紙頁有些舊，字跡密密麻麻，合上時，那捲起的書角又翹了起來。
他俯下身，從鋪板底下抽出一個布袋，掂了掂，裡面沉甸甸的。
袋口一松，幾塊靈石露了出來。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取了一塊，在指間轉了轉，靈光映在指腹上，很快又被他放了回去。
布袋重新塞進鋪板底下。
他重新坐回鋪上。
門被人推開，一個矮個子進來，走到里側那格，彎腰在鋪底下摸了一陣，抽出一件衣裳，轉身的時候看見了他。
「你倒是能睡。」
他抬頭。
「明日的事，你聽見了？」
「嗯。」
「昨日記名，你不在。」矮個子把衣裳往肩上一搭，「我替你解釋了一聲，不然要給你記一筆。」
「多謝。」
「謝什麼。」矮個子笑了一下，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你那趟差事，結了沒有？」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失敗就失敗了。」矮個子說，「能回來就好。」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日頭從窗上退下去半尺。
外頭拍東西的聲音停了，過一會兒又響起來，換了個地方。
木屐叩在石階前，一聲一聲，走到門前停住。
門被拍了兩下。
「明日錄籍覆核的，辰時廣場等著，記了名的一個不許缺！」
屋裡響起來，有人翻身，有人摸鞋。
「執事，我那兄弟執行任務至今還未歸，能否……」
「那今年的開脈名額就不要想了。」門外那人不耐煩打斷道。
屋裡應了一聲。
「點名。」
一個名字，一聲應；一個名字，一聲應。
聲音在他左邊，一個一個往這邊過來，中間有一個沒應，那人又叫了一遍，有人說那個下山去了。
「下山也得回來。」門外那人說道，「記他一筆。」
筆在冊子上劃了一下。
聲音又往這邊過來了。
他坐著沒動，手心裡出汗。
「青冥。」
屋裡沒人應。
那聲音頓了頓，提高了些：「青冥呢？睡到這時辰還沒起來？」
他抬起頭，有人笑，有人往他這邊看。
「青冥！」
他把手在衣襟上按了一下，汗意被布料吸走，聲音從喉嚨出來。
「弟子在。」
不高，也不低。
門外的筆尖落下去。
「下一個。」
他記得這裡，腳落下時，往左偏了半步。
再往上，是一道門，門側有幾道紋路，順著石壁往下，沒入草叢。
身側有人說話，聲音不高：「進去，把他帶出來。」
他偏頭看去，眼前忽然一黑。
有什麼東西在他耳邊，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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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他睜開眼，日光從窗縫裡照進來，白得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我就說他沒死。」那人往屋裡喊了一句，「他睜眼了。」
「那你叫他起來吃飯。」
「你自己叫。」
那人蹲下來，一隻手在他的肩上按了按：「起得來麼？」
他嗓子裡像塞了東西，咽了一下，沒咽下去。
那人等了一會兒，握住他的手腕。
「還是涼的。」那人說，「昨日進門我就叫過你，你沒應。」
他躺著，看著那人的影子在樑上晃。
那人站起來，說道：「飯在架子上，涼了自己熱，灶上有火。」
走了兩步，那人回頭：「下山那一趟，遇上什麼了？」
他喉嚨里動了一下，聲音出來時，又輕又啞。
「……不記得了。」
那人看了他一會兒，說：「不記得就不記得吧，別到處講，講了要寫進冊子裡，寫進去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嗯。」
「你歇你的。」
那人往門口走，又停了一下：「明日的事聽清了沒有？」
他沒答。
「沒聽清也罷，到時候跟著人走就是了。」
腳步聲遠了，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他抬起手，可伸到一半，停住了。
這隻手很年輕。
他把手翻過去，看了看掌心，舉得久了，胳膊發酸，他才慢慢放下。
他撐著坐起來，這一撐，袖子往下滑了半截，小臂內側有一道疤，兩寸多長，顏色很淡，邊上一圈發白。
屋子那頭有人說話。
「……臉都是灰的，進門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倒下去就沒起來。」
「飯也沒吃？」
「飯也沒吃，我給他端了一碗。」
「山下任務就是這樣。」
有人笑了一聲。
「青長老帶上來的那個？」
「嗯。」
聲音往門口去了。
他坐在鋪上沒動，那句話出來的時候，腦海里又開始浮現畫面。
他抱著腦袋重重搖了搖頭。
架子上的碗是滿的。
他伸手去端，端到手裡才知道已經涼透了，油浮在粥面上，已經凝了一層，他喝了一口，胃裡跟著一縮。
他俯下身，手撐著鋪沿，等著那陣難受過去，隨後用手背擦了擦嘴，把碗放回去。
手往裡收時，碰到了架子最裡面。
指尖落空。
他頓住，又往前摸了一下，還是空的。
記憶里，那裡原本該有東西才對。
他低頭去看，木板上留著一道方印，一寸多寬，邊角還很清晰。
他把手指移開，又看了一會兒，才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
有一冊書正攤著，右上角微微捲起，他拿起翻了兩頁，紙頁有些舊，字跡密密麻麻，合上時，那捲起的書角又翹了起來。
他俯下身，從鋪板底下抽出一個布袋，掂了掂，裡面沉甸甸的。
袋口一松，幾塊靈石露了出來。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取了一塊，在指間轉了轉，靈光映在指腹上，很快又被他放了回去。
布袋重新塞進鋪板底下。
他重新坐回鋪上。
門被人推開，一個矮個子進來，走到里側那格，彎腰在鋪底下摸了一陣，抽出一件衣裳，轉身的時候看見了他。
「你倒是能睡。」
他抬頭。
「明日的事，你聽見了？」
「嗯。」
「昨日記名，你不在。」矮個子把衣裳往肩上一搭，「我替你解釋了一聲，不然要給你記一筆。」
「多謝。」
「謝什麼。」矮個子笑了一下，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你那趟差事，結了沒有？」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失敗就失敗了。」矮個子說，「能回來就好。」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日頭從窗上退下去半尺。
外頭拍東西的聲音停了，過一會兒又響起來，換了個地方。
木屐叩在石階前，一聲一聲，走到門前停住。
門被拍了兩下。
「明日錄籍覆核的，辰時廣場等著，記了名的一個不許缺！」
屋裡響起來，有人翻身，有人摸鞋。
「執事，我那兄弟執行任務至今還未歸，能否……」
「那今年的開脈名額就不要想了。」門外那人不耐煩打斷道。
屋裡應了一聲。
「點名。」
一個名字，一聲應；一個名字，一聲應。
聲音在他左邊，一個一個往這邊過來，中間有一個沒應，那人又叫了一遍，有人說那個下山去了。
「下山也得回來。」門外那人說道，「記他一筆。」
筆在冊子上劃了一下。
聲音又往這邊過來了。
他坐著沒動，手心裡出汗。
「青冥。」
屋裡沒人應。
那聲音頓了頓，提高了些：「青冥呢？睡到這時辰還沒起來？」
他抬起頭，有人笑，有人往他這邊看。
「青冥！」
他把手在衣襟上按了一下，汗意被布料吸走，聲音從喉嚨出來。
「弟子在。」
不高，也不低。
門外的筆尖落下去。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