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罪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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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門弟子陸曉峰?」

  羅長老聞聲一愣,心中疑竇叢生。這位神秘前輩以雷霆萬鈞之勢攻破山門,洗劫寶庫與藏經閣。

  此時為何……會突然關心起區區一名內門弟子?

  這陸曉峰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鑄劍堂秦正陽一系的年輕弟子,天賦尚可,但也僅此而已,如何能入得這位的法眼?

  他小心翼翼地微微抬頭,目光飛快地掃過沈雲溪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試圖從中捕捉一絲情緒的端倪,可什麼也沒發現。

  羅長老斟酌著措辭,試探問道:「不知……這陸曉峰與前輩之間,是……」

  「這個你就別管了。」

  沈雲溪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臘月寒泉,打斷了羅長老的話,「你直接告訴本座,他人在何處就行?」

  剛剛在山門附近的那座劍峰上,沈雲溪並未發現陸曉峰的身影,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按照常理,天劍門遭遇他這麼一位強敵的入侵,警鐘長鳴,但凡留守宗門的弟子應該都被召集起來結陣禦敵。

  可偏偏,哪裡都沒有陸曉峰的影子。

  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

  念及此處,沈雲溪的目光漸漸沉了下去,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在羅長老身上,冰冷的目光猶如實質的刀鋒,刮過羅長老的每一寸皮膚,等待著他的回答。

  羅長老渾身一顫,背後冷汗浸透。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蘊含的凜冽殺意與不耐。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的回答稍有遲滯或令對方不滿,下一刻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回……回稟前輩!」

  羅長老不敢有絲毫隱瞞,甚至連頭都不敢再抬,語速極快地答道:「陸、陸曉峰,他現在……正被關押在罪劍峰!」

  「嗯?罪劍峰?!」

  沈雲溪眉頭猛地一擰。

  這個名字,一聽便知是宗門懲戒重犯的凶煞之地!一股比之更加凜冽的殺意像是火山爆發般從他身上轟然炸開。

  「前輩饒命!這不關晚輩的事啊!」

  羅長老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癱軟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連忙撇清關係說道:「是秦正陽!是秦正陽這廝親自下的命令!」

  「就在今天上午,宗門接到一則從流雲坊市傳來的緊急消息後,秦正陽便暴怒不已,親自下令,說是……說是陸曉峰勾結外敵,意圖叛宗!然後便當眾廢除了他的修為,直接打入罪牢峰內,還……還下令每日需受『萬劍穿心』之刑,以儆效尤!」

  羅長老每說出一個字,周圍的溫度似乎就驟降一分。

  說到「萬劍穿心」時,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

  他偷偷用餘光瞥去,只見沈雲溪負手而立,青衫無風自動,那張原本平靜的臉上,此刻仿佛覆蓋了一層寒霜,眼中雖無雷霆怒火,但那深潭般的眸子裡醞釀的寒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沈雲溪的心中,怒意與殺意同時翻湧。

  流雲坊市的消息自然是厲飛羽斬殺溫自如、救走陸開山夫婦之事。

  他還是有些大意了,或者說,低估了秦正陽的狠辣與多疑。

  本以為厲飛羽這個「已死之人」暗中出手,且行動迅速,應能最大程度避免牽連陸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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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沒想到,秦正陽根本不去詳細調查,直接採用了最粗暴也最有效的「連坐」與「震懾」手段。

  寧殺錯,毋放過。用陸曉峰的慘狀,來警告可能存在或是隱藏在暗處的「厲飛羽同黨」,同時也是發泄其怒火。

  沈雲溪深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將翻騰的殺意壓下。

  從羅長老的話中可知,陸曉峰人還活著,只是修為被廢。修為被廢,丹田受損,固然是沉重打擊,但對於如今身家豐厚、手握無數資源的沈雲溪而言,並非無法彌補。

  日後尋得或煉製一些修補丹田、重塑道基的丹藥,讓陸曉峰重新修煉回來就是。

  「哼,倒是便宜秦正陽了,讓他死得太過輕鬆!」

  沈雲溪冷哼一聲,對著跪倒在地的羅長老說道:「起身,帶路!」

  「是!是!晚輩遵命!」

  羅長老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也顧不得整理狼狽的儀容,連忙躬身在前方引路。

  他此刻心中已然明了,這神秘前輩與陸曉峰之間,關係絕非尋常。

  再聯想到剛剛收到的、關於厲飛羽在流雲坊市悍然救走陸開山夫婦的消息……一個驚人的猜測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厲飛羽前腳剛救走陸開山夫婦,這位神秘前輩後腳就上門,以摧枯拉朽之勢攻打天劍門……這兩者之間,恐怕存在著極其緊密的聯繫!

  莫非,厲飛羽背後真正的靠山,就是眼前這位青衫前輩?可若是厲飛羽真有如此強硬的靠山,當年又怎會甘受宗主袁天衡的脅迫,在天劍門效力二十餘年,屢次涉險?

  這說不通啊!除非……厲飛羽與這位前輩的關係,是最近才建立或明確的?又或者,這位前輩是近期才擁有了如此恐怖的實力?

  無數疑問在羅長老腦海中盤旋,但他絲毫不敢表露,只是埋頭帶路。

  兩人速度極快,穿過重重殿宇樓閣,越過數座山峰,很快便來到天劍門深處一片格外荒涼陰森的區域。

  眼前,一座截然不同的孤峰聳立。

  此峰顯得有些灰暗,岩石嶙峋陡峭,幾乎不見草木,唯有零星的幾叢枯黃的苔蘚點綴其間,散發著濃烈的死寂與破敗氣息。

  峰頂之上,並非殿宇或亭台,而是插著一柄巨大無比的、看似石質的斷劍!

  斷劍劍身布滿風蝕的痕跡與暗紅色的斑駁,一股慘烈肅殺氣息隱隱從斷劍上瀰漫開來,籠罩著整座山峰。

  僅僅只是靠近這座「罪劍峰」,羅長老便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而一旁的沈雲溪則是眉頭微蹙,神識細細感知。

  他發現,這山峰周圍瀰漫的,並非純粹的靈氣,而是一種混雜了金鐵煞氣以及某種陰寒之氣的詭異「場域」。

  這「場域」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持續不斷地侵蝕著進入此地的生靈。

  皮膚表面傳來隱隱的刺痛感,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細微劍氣在切割,連神魂也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壓抑。

  可以想像,一名修士,尤其是修為被廢、失去靈力護體的修士,被關押在此等地方,即便沒有額外的刑罰,僅僅是日夜承受這種環境的侵蝕,便已是足以讓人精神崩潰,肉體衰亡。

  「這些大宗懲治弟子的手段倒是花樣頗多!」沈雲溪心中暗忖。

  「前輩,這裡便是罪劍峰了。」

  羅長老聲音乾澀地介紹道:「此峰……主要便是用來關押、懲處宗門內那些被認定為罪大惡極、或犯下重罪的弟子和長老。峰內自成禁制,靈氣稀薄且充滿煞氣,對修行有損無益。」

  沈雲溪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進去。」

  羅長老連忙引著沈雲溪降落在斷劍底部的山壁前。

  這裡有一扇緊閉的玄鐵石門,羅長老上前,取出一塊身份令牌,配合幾個特定的法訣打入石門。

  伴隨著沉悶的「嘎吱」聲,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比外界更加濃郁陰冷、混雜著霉味與淡淡血腥氣的污濁氣息撲面而出。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昏暗的通道,兩側石壁上鑲嵌著發出慘澹白光的螢石,映照出粗糙的石壁和地面。

  「前輩請隨我來。」

  羅長老率先走入通道,一邊走一邊低聲解釋道:「罪劍峰內部共分七層,形如倒塔,越往下關押的犯人罪責越重,禁制也越強。」

  「第一、二層關押的多是鍊氣期犯事弟子,第三、四層則是築基期弟子,第五、六層用以關押金丹期的長老或敵人。」

  「至於第七層……據說構造極為特殊,布有更強的封禁大陣,理論上可用於關押元嬰修士,不過至少近數百年來都是空的。」

  「原本每一層都有專門的執事弟子和至少一名長老輪值看守,但如今前線戰事吃緊,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調去了溪水澗,只剩下一些最低限度的禁制在自動運轉。」

  「不過,每一間牢房本身都經過特殊煉製,並加固了陣法,從內部極難打破,只能從外部以特定方式開啟。」

  「陸曉峰……就被關在第四層東側的一間水字號牢房內。」

  通道蜿蜒向下,寂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迴蕩。

  很快,他們經過了第一層和第二層的入口,裡面隱約傳來一些微弱的呻吟或啜泣聲,但更多的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寂靜。

  越往下,那股陰寒煞氣越重,空氣也越發沉悶。

  當來到第三層時,經過一處較為寬敞的甬道,兩側牢房裡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幾張枯槁骯髒、寫滿絕望的面孔擠到牢門的小窗後,看到羅長老的服飾和沈雲溪這個陌生面孔後,眼中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長老!長老饒命啊!我是被冤枉的!」

  「前輩!救救我!我可以給您當牛做馬!」

  「放我出去!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悽厲的呼喊與哀求連成一片,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這些被長久關押、折磨的修士,無論最初因何入獄,此刻都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無論是羅長老還是沈雲溪,對此都無動於衷。

  兩人迅速穿過第三層,繼續向下。

  終於,抵達第四層。這裡的牢房看起來更加堅固,門上的符文也更複雜。

  按照羅長老的指引,他們很快來到了東側區域,找到了那間「水字七號」牢房。

  牢門緊閉,門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窺視孔。沈雲溪神識一掃,牢內景象瞬間映入腦海。

  ……

  牢房不大,四壁都是冰冷的玄鐵混合某種特殊礦石鑄成,牆上固定著幾根粗大的黑色鎖鏈。

  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身影,四肢被緊緊鎖在牆壁上,頭顱低垂,長發散亂,遮住了面容。

  他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虛弱無比。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頭頂上方尺許處,懸浮著一座尺許見方的微型陣法。

  陣法緩緩旋轉,不時有極其微弱的劍光從中分離出來,悄無聲息地沒入下方那人的頭頂……

  雖然此刻並非「萬劍穿心」刑罰發作的時辰,但這陣法顯然處於持續激活的「待命」狀態,僅僅是其散逸的絲絲劍光,便足以讓失去修為的陸曉峰時刻承受著神魂被針扎般的痛苦,堪稱一種持續的精神凌遲。

  沈雲溪看著陸曉峰這副模樣,忍不住心中一揪,暗暗嘆了一口氣。

  當年的孩童,意氣風發,拜入天劍門尋求大道,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根源竟是因為與自己的牽連。

  他揮了揮手,示意羅長老退後。羅長老識趣地退到數丈之外,垂首而立。

  沈雲溪抬手,五指虛按在那堅固的牢門之上。

  門上禁制感受到外力,立刻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幕浮現,抵抗著他的手掌。

  沈雲溪眼中厲色一閃,掌心五色靈光微微流轉,並非強橫的衝擊,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瞬間解析並震動了禁制的幾個關鍵節點。

  「咔嚓……」

  那淡金光幕閃爍了幾下,驟然黯淡。緊接著,厚重的玄鐵牢門,連同其後的門閂機關,無聲無息地化為一蓬細膩的鐵粉,簌簌落下,露出了牢房內的景象。

  沈雲溪邁步走了進去。

  牢內的陰寒與煞氣非常重,他走到那被鎖鏈禁錮的身影前,看著對方低垂的頭顱和凌亂髮絲間露出的蒼白側臉,輕聲開口道:「唉,曉峰侄兒,你受苦了。」

  聲音很輕,卻極為溫和。

  那低垂的頭顱,似乎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過了好幾息,陸曉峰才極其緩慢地微微抬起頭顱。

  他的雙眼原本渙散無神,仿佛蒙上了一層灰翳。此刻,這雙眼睛艱難地轉動,一點點地聚焦,望向牢門口逆光而立的青衫身影。

  由於長久的精神折磨與虛弱,他的反應變得極其遲鈍。

  他看著沈雲溪,看了好久,眼中充滿了茫然與困惑,還有一絲本能的警惕。

  陸曉峰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嘶啞乾澀、幾乎難以辨認的聲音。

  「你……你是……」

  「你應該從你父母口中聽說過我。」

  沈雲溪臉上露出一抹帶著安撫意味的微笑,溫聲道,「我名——沈雲溪。」

  話落,如一道驚雷迸現,劈開了陸曉峰腦海中混沌的迷霧。

  那個名字!

  那個他父親陸開山念叨過無數次,帶著無限感激與懷念的名字!

  那個數十年前,在他道途幾乎斷絕、重傷垂死之際,贈予上品血紋參重塑他修行希望的大恩人!

  早已乾涸的眼眶,瞬間被一股強烈的酸澀衝擊。

  早已麻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驟然鬆開。

  無盡的委屈與痛苦,以及在這一刻猛然爆發的驚喜,混雜在一起,仿佛決堤的洪流,衝垮了他最後強行維持的一絲僵硬。

  「沈……沈叔?!」

  陸曉峰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卻又因為虛弱而帶著破音。

  他猛地想要掙扎,但鎖鏈嘩啦作響,只是讓他虛弱的身體一陣搖晃。

  「嗯,是我。」

  沈雲溪含笑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隨即,他伸出手指,凌空對著那四條粗大鎖鏈輕輕一點。

  「砰、砰!」

  隨著四道金鐵斷裂之聲響起,陸曉峰只覺得渾身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虛弱和眩暈,讓他身體一晃,若非沈雲溪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了他,他幾乎要癱倒在地。

  「多……多謝沈叔……」

  陸曉峰喘著氣,聲音依舊嘶啞,但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生氣和激動。

  他努力站穩,目光掃過破碎的牢門,隨即看到了恭恭敬敬站在門外甬道里的另一道人影,瞳孔猛然收縮。

  羅長老,這可是鎮守宗門寶庫的金丹後期長老之一,平日裡對他們這些內門弟子而言,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這位羅長老卻好像是一位最卑微的僕從一般,垂手侍立,連頭都不敢抬,對沈雲叔的態度敬畏到了骨子裡。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門外的羅長老,在聽到牢內兩人清晰的對話後,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滔天駭浪。

  「沈雲溪?叔叔?侄兒?!」

  原來如此!

  原來不只是厲飛羽,就連眼前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沈前輩,竟然也與陸開山一家有著如此親密的淵源!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連成了一線。

  這哪裡是什麼偶然的災禍?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或者說是因天劍門自己作死而引發的雷霆報復!

  袁天衡啊袁天衡……還有秦正陽這廝……你們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連人家背後站著什麼人都沒搞清楚,就敢把別人全家當棋子、當人質、當可以隨意打殺折磨的螻蟻!

  羅長老心中對天劍門的鄙視和怨念,此刻達到了頂峰,甚至沖淡了不少對沈雲溪的恐懼。

  與之相伴的,是一股對陸曉峰的強烈羨慕!

  有個這麼厲害的叔叔,就算修為被廢了又怎樣?

  看這位沈前輩的架勢,出去後定會不惜代價為其彌補道基,這是何等逆天的機緣和靠山!


  羅長老的心思,沈雲溪自然不知。

  不多時,陸曉峰稍微恢復了些力氣,心中的震撼和疑惑卻更多了,他忍不住問道:「對了,沈叔!這裡……這裡可是天劍門內,戒備森嚴,您……您是怎麼進來的?還有羅長老他……」

  他看了一眼門外恭敬得有些過分的羅長老,實在難以理解。

  沈雲溪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打進來的。至於他……」

  他瞥了一眼羅長老,說道:「是個識時務的。」

  打……打進來的?

  陸曉峰愣住了。

  天劍門,劍南域兩大元嬰宗門之一,護宗大陣聞名遐邇,宗門內高手如雲,即便大部分去了前線,留守力量也絕不容小覷……打進來?這得是何等實力?只怕厲伯父都遠遠不如吧?

  「先別說這個了。」沈雲溪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傷勢不輕,此地不宜久留。且隨我離開,去與你父母匯合再說。」

  「我父母!他們還活著?!」

  陸曉峰渾身劇震,猛地抓住沈雲溪的手臂,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自從他被秦正陽當眾廢掉修為、打入這暗無天日的罪劍峰時,他就已經絕望了,心中最恐懼的,便是父母也因此遭遇不測。

  此刻聽到沈雲溪親口說出父母的消息,那份壓抑已久的擔憂瞬間轉化為狂喜。

  「嗯,他們都還活著。」

  沈雲溪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你厲伯父已經將他們從流雲坊市救了出來,此刻正在安全之處,不必擔心。」

  聞言,陸曉峰心中暖流涌動,眼眶再次濕潤。

  絕境之中,接連看到生的希望,看到至親安好的消息,這種感覺,幾乎讓他哽咽。

  「好!我們走,沈叔!」陸曉峰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飛出去。

  沈雲溪不再多言,一股柔和的靈力包裹住陸曉峰,也順勢將門外垂首而立的羅長老一併捲起。

  三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沿著來時的通道,迅速向上飛去。

  當他們衝出罪劍峰底部的石門,升至高空時,陸曉峰下意識地回頭望去,並俯瞰下方整個天劍門駐地所在。

  那裡,原本應該籠罩著宏偉的「萬劍化生陣」光幕,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破碎的、閃爍著殘留靈光的陣法符文碎片,如同凋零的秋葉,散布在方圓十數里的山巒之上。

  陸曉峰倒吸一口涼氣,徹底呆住了。腦海中對剛剛沈雲溪所說的「打進來」三個字,瞬間有了無比具體和震撼的畫面!

  這哪裡是「打進來」?這分明是摧枯拉朽的毀滅!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沈雲溪,心中的敬畏與震撼,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羅長老也偷偷瞥了一眼下方的慘狀,心中更是戚戚然,對沈雲溪的畏懼更深,同時也更堅定了「緊跟前輩步伐」的念頭。

  袁天衡他們回來看到這幅景象,怕是會直接氣瘋吧?這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反正自己小命要緊。

  就在遁光即將加速,朝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時,沈雲溪卻忽然眉頭微動,仿佛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

  「羅長老,天劍門的四階靈脈埋在何處?」

  「呃……靈脈?」

  羅長老先是一愣,沒想到前輩竟然還會問起這個。

  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指著不遠處,恭敬答道:「回稟前輩,天劍門的四階中品靈脈就深埋於天劍峰地底之下,乃是宗門立根之本……」

  「前輩……您這是……」

  沈雲溪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投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天劍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四階靈脈這等機緣,可遇不可求,如今正是千載難逢的抽取良機,豈能錯過?

  「你們在此稍候。」

  沈雲溪對陸曉峰和羅長老吩咐一聲,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驚鴻,來到了天劍峰正上方的高空中。

  他負手而立,俯瞰下方雲霧繚繞的巍峨主峰,神識展開,迅速向峰底深處探去。

  果然,在地底極深處,他感應到了一條磅礴浩大的「靈脈之龍」。

  「就是它了。」

  沈雲溪不再遲疑,雙手迅速抬至胸前,一道道玄奧的印訣被打出。

  這正是當年在東林域青木宗秘境中,桑林真人殘魂傳授給他的、專門用於抽取和遷移靈脈的秘法——牽靈訣!

  隨著印訣的完成,一股奇異而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朝著下方的天劍峰地底滲透而去。

  這波動並非蠻力,更像是一種溫柔的呼喚與牽引,試圖與那沉睡的靈脈之龍建立聯繫,引導其脫離大地束縛。

  「嗡——!」

  大地開始輕微震動,起初只是天劍峰附近,很快便波及到周邊數座副峰。山峰上的殿宇樓閣簌簌作響,瓦片碎石滾落。

  地底深處,傳來低沉的如龍吟般的嗡鳴,那是靈脈開始回應「牽靈訣」召喚的徵兆。

  羅長老在半空中看得目瞪口呆,心臟狂跳。

  他……他竟然真的要抽取天劍門的靈脈!這可是比洗劫寶庫、搬空藏經閣更加徹底,更加狠絕的掘根之舉!

  一旦靈脈被抽走,天劍門駐地所在的靈氣濃度將急劇下降,甚至可能直接淪為貧瘠之地。

  「還是前輩夠狠!」羅長老,心中微微感嘆一聲。

  沈雲溪神色專注,印訣不斷打出,那無形的牽引之力越來越強。

  地底的龍吟聲越發清晰響亮,整條四階靈脈開始劇烈扭動,試圖擺脫大地的束縛,朝著沈雲溪掌心匯聚的牽引靈光飛去。

  不多時。

  「昂——!」

  一聲非常清晰的龍吟從地底傳出,響徹雲霄!

  下一刻,天劍峰劇烈震動,峰底岩石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一道璀璨奪目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純淨靈氣光柱,猛地從裂縫中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條鱗爪宛然,完全由最精純靈氣構成的「龍形」虛影,順著光柱盤旋而上,這正是靈脈具現化的形態——靈脈之龍!

  沈雲溪早有準備,左手維持「牽靈訣」印訣,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古樸的環形玉佩。

  這玉佩材質普通,僅有三階極品層次,雖非存放靈脈的最佳容器,但也勉強可用。

  「收!」

  沈雲溪低喝一聲,右手玉佩對準那沖天而起的靈脈光柱,「牽靈訣」牽引之力猛地增強。

  那靈脈之龍虛影似乎有些不舍地環繞光柱盤旋一周,但在「牽靈訣」的強力引導下,最終還是發出一聲順從的輕吟。

  龐大的龍軀驟然收縮凝聚,化作一道凝實無比的乳白色靈光洪流,呼嘯著湧入沈雲溪掌心的環形玉佩之中!

  玉佩猛地一沉,光華大放,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顯然以三階材質承載四階靈脈,壓力極大。

  但好在桑林真人所傳的「牽靈訣」神妙無比,加之沈雲溪以源源不斷的靈力維持,總算勉強將其收納了進去。

  隨著靈脈被抽離,那沖天的靈氣光柱迅速黯淡。

  而下方,以天劍峰為中心,方圓數百里之內,原本濃郁得化不開的天地靈氣,此刻開始迅速變得稀薄。

  「又得一大收穫!」

  沈雲溪感受著掌心玉佩中那澎湃洶湧、幾乎要破壁而出的靈脈之力,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不過,這玉佩材質終究差了些,恐難以長時間禁錮四階靈脈,需儘快返回未央島,將其融入地脈之中。」

  沈雲溪心中思忖,將玉佩小心收起。

  他身影一閃,回到陸曉峰和羅長老身邊。

  「走。」

  沈雲溪言簡意賅,青色遁光再次將二人捲起,這次不再有絲毫停留,劃破長空,朝著金嵐域的方向,激射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約莫數個時辰過去後,一道極為強大元嬰氣息,轟然降臨在天劍門廢墟之上。

  來人看著眼前宗門狼藉一片,頓時仰天咆哮一聲,飽含著無盡殺意和悲憤。

  「呃啊啊啊!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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