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天劍門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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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深秋,天劍門後山禁地「劍鳴谷」深處,一座古樸的石殿隱於漫天紅楓與繚繞的雲霧之中。

  這裡是宗門元嬰真人清修之所,尋常弟子嚴禁踏足。此刻,石殿內氣氛卻不同於往日的靜謐,帶著一絲大戰間隙的凝重與算計。

  殿內並無奢華裝飾,僅四壁鑲嵌著散發柔和光暈的月光石,地面鋪著簡陋的蒲團。

  五位元嬰修士圍坐在一方看似普通、實則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石桌旁。

  輩分最小的傳功長老呂弘文率先打破沉默,怒氣沖沖地一掌拍在石桌上。

  「哼,絕鋒谷那幫雜碎,仗著夏煌烈老匹夫突破後期,愈發囂張了!若非顧忌徹底撕破臉皮,我真想一劍劈了夏老鬼那些個徒子徒孫!」

  太上大長老玄玦淡淡接口道:「呂師侄,慎言!元嬰之戰,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與師兄聯手,雖然可以憑藉『兩儀盪魔劍陣』與他勢均力敵,但他畢竟比我二人的修為要高,因此每一次出手的代價也不小……」

  「倘若真的不顧一切,殊死一搏,那我等勢必會出現隕落之危……屆時,引來周圍的豺狼,宗門多年的基業又該何去何從?」

  「將爭鬥控制在元嬰之下,是無奈,也是明智之舉。」

  太上二長老玄琅也捋了捋長須,嘆道:「玄玦師兄所言甚是!金丹、築基弟子的隕落,雖然令人悲痛,但宗門根基尚存,只要我等元嬰還在,天劍門便能屹立不倒……」

  「而且前些時日,與絕鋒谷交手之時,他們也沒有全力出手,想必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

  呂弘文聞言,覺得兩位太上的分析非常有道理,但一想到目前的處境,皺眉道:「可我等不出手的話,前線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先前那幾場戰鬥中,我宗金丹又折損三人,築基弟子傷亡過百,多處據點失守,資源損耗更是天文數字。」

  「既然要避免元嬰大戰……依我看,不如暫時收縮防線,放棄一些邊緣據點,集中資源固守要衝,如此才能堅持更久,以待轉機出現……」

  呂弘文話未說完,便被一旁的執法長老郝嚴打斷,「不可!收縮防線等於示弱,屆時附庸勢力離心,邊界那幾個牆頭草恐怕會立刻倒向絕鋒谷!如今比拼的就是一口氣,看誰先撐不住!」

  ……

  就在呂弘文與郝嚴爭論不休,氣氛略顯沉悶之際,宗主袁天衡腰間的緊急傳訊符忽然微微亮起。

  這一變化,很快引起了眾人的察覺,紛紛側目轉頭。

  呂弘文最是心急,忙問:「宗主,發生了何事?莫非前線有變?」

  近來的前線戰報可是非常不好,難不成又是哪處據點被絕鋒谷攻陷?想到這,所有人的臉色都陷入了陰沉。

  可預料中的壞消息並沒有發生,袁天衡神識掃過玉符,同樣陰沉的臉色竟罕見地露出一絲喜色,大笑道:「哈哈哈!的確有變,但不是壞事,而西南的霧凇嶺守住了。」

  「哦?倒是意外之喜!」

  玄琅眉頭一挑,說道:「霧凇嶺雖非最為關鍵的戰略要地,但此地一穩,便可牽制絕鋒谷的部分戰力,大為緩解主戰線的壓力。」

  「更重要的是,這是近三個月來,我們難得聽到的好消息,足以提振士氣。」

  「不過,我記得駐守的是柏寒松與韋明二人吧?他倆能頂住絕鋒谷的壓力?」

  聞言,袁天衡微微搖頭道:「此二人雖然功勞不小,但最關鍵之人乃是那位與我們達成交易的厲飛羽!」

  「厲飛羽?」

  呂弘文眼中精光一閃,「就是那個換取洗劍池廢液的金丹?他竟有如此實力?」

  袁天衡點點頭,指尖一點,一道靈光投射在桌面,顯化出一幅簡略的戰場留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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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畫面中,一位身著玄色袍服的中年修士,一劍斬出,分化四道劍光,逼得包括火鴉上人在內的四位金丹狼狽而退。

  「這……」

  玄玦見狀,輕咦一聲:「好凌厲的一劍!那火鴉上人的實力雖不算太強,但也是實打實的金丹後期,加上三位中期幫手,竟被他一劍逼退?」

  執法長老郝嚴眼中也閃過一絲好奇:「此等戰力,只怕已經達到了金丹巔峰……柏寒松在傳訊中如何評價?」

  「柏長老言,厲飛羽劍法精絕,深不可測,其真實戰力他也說不清,不過不管怎麼說,有此人在此,霧凇嶺徹底無虞了。」袁天衡笑道。

  呂弘文聞言,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並沒有在意那些細節,笑道:「管他是什麼實力,只要解了當下的燃眉之急就好!」

  「秦正陽這小子,這次眼光不錯!拉攏此人,實乃明智之舉!當賞!」

  執法長老郝嚴也點頭附和:「秦長老此次確實立下大功,不僅促成了交易,為宗門換來一些珍貴的丹藥,更重要的是,為我們引入了如此強援。」

  「當記一大功,賜予宗門貢獻,開放藏經閣更高權限,再賜予一份『凝嬰心得』拓本吧。」

  袁天衡頷首:「可,秦正陽之功,稍後由呂師弟落實獎勵。」

  ……

  商議完秦正陽的引援之功後,話題隨即轉向了厲飛羽本人。

  玄玦眉頭微蹙:「此子實力超群,是柄利劍。但越是鋒利的劍,越需小心掌控。他如此爽快地出手,僅僅是為了那點洗劍池廢液?我看,不見得!」

  玄琅立刻接話,這才是他最關心的核心問題:「的確,廢液雖是我宗洗劍池產生的『廢物』,但經過特殊處理,對高階靈植確有奇效,更重要的是,此物是我宗拉攏邊界那幾個金丹勢力的重要籌碼!」

  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諸位都知道,他們的實力雖不強,但占據著邊界要衝,他們的態度對前線穩定至關重要。」

  「我們之前承諾,只要他們協助牽制絕鋒谷側翼,便定期供應一定數量的廢液給他們,用於培育靈植,此乃維繫關係之紐帶!」

  玄琅看向袁天衡,帶著一絲憂慮:「宗主,據庫房最新清點,目前宗內存留的廢液,僅剩五千八百方左右。」

  「若按與厲飛羽的交易約定,再滿足那幾家牆頭草下個季度的份額,我們便只剩兩千方左右了。」

  「此時無垢靈泉被搶占,無法產出新一批的廢液……要是後續,繼續用這厲飛羽,憑藉他的實力,足以兌換大量廢液……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是削減給那幾家的份額,還是……拒絕厲飛羽?」

  呂弘文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那幾家牆頭草,雖然滑頭,但確實分擔了不少壓力。」

  「若削減了他們的份額,難保他們不會倒向絕鋒谷,屆時我們的壓力會更大!可厲飛羽此等戰力,若因廢液供應不足而心生不滿,甚至被絕鋒谷拉攏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想到厲飛羽那一劍所展露的實力,心中不由有些焦急。

  郝嚴冷聲道:「兩害相權取其輕。厲飛羽一人之力,可抵數名乃至十數名金丹,戰略價值遠高於那幾個牆頭草。若必要,可適當削減給牆頭草的份額,優先滿足厲飛羽。」

  「只是……如何安撫那幾家,需費些心思。」

  石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目前資源有限,如何分配,考驗著決策者的智慧與手腕。

  一直敲打著桌面的袁天衡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緩緩開口說道:「廢液,不能無限制供應給厲飛羽,那幾家牆頭草,暫時也不能放棄。」

  「那如何讓此人繼續出力?」郝嚴挑眉問道。

  袁天衡輕笑一聲,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此事先不談,我前幾日得知了一個有趣的消息,這位厲飛羽似乎與我宗一位內門弟子,關係匪淺,乃是伯侄關係。」

  「哦?何人?」眾人好奇道。

  「一個叫陸曉峰的內門弟子,資質尚可,在鑄劍堂秦正陽手下做事。」袁天衡語氣平淡。

  「據秦正陽匯報,厲飛羽曾在流雲坊市附近出手救下了豐運樓的一支運輸隊,而這個隊伍正好有著一名鍊氣修士,名為陸開山,是陸曉峰的父親。」

  「想必這位厲飛羽與陸開山的關係應當頗為親近,不然也不會特意出手相救……」

  聞言,呂弘文迅速分析道:「陸開山,一名運輸隊的普通鍊氣成員。陸曉峰,一名普通築基弟子……厲飛羽這等人物,竟會與他們有舊?」

  「具體淵源,秦正陽也不清楚,但他們關係親近當是不假。」袁天衡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這,便是我們的突破口。」

  郝嚴立刻明白了宗主的意思:「宗主是想……以陸開山父子為紐帶,更深地綁定厲飛羽?」

  「不錯。」

  袁天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說道:「以目前已知的情報來看,這厲飛羽應當重情重義,那麼,這份情義,便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籌碼。」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傳令下去,陸開山,於宗門產業有功,特許其減少外派運輸等危險任務的次數,升為管事。其子陸曉峰,修行勤勉,賜予一瓶『劍元丹』,助其鞏固根基,衝擊築基後期。」

  郝嚴會意:「宗主高明,此舉花費甚微,卻能向厲飛羽釋放善意,想必厲飛羽得知後,心中定會感念。」

  「感念?」

  袁天衡輕笑一聲,那笑容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這只是第一步。我們要的,是他繼續為我天劍門出力!」

  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可以適時將陸開山升為管事,陸曉峰獲賜丹藥之事透露給厲飛羽。同時,讓秦正陽代表宗門,向厲飛羽提出新的合作請求。」

  「先前不是說好交易條件嗎?怎麼突然改變了主意?」郝嚴問道。

  袁天衡嘴角冷笑道:「不是改變,而是換一種更為激進的方式!現在我宗的戰線緊迫,長此以往,必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局面。」

  「正好這厲飛羽的出現,讓戰局出現了一定的轉機,所以先前的條件已經不再適用,必須要讓他發揮更大的價值。」

  話落,眾人都反應了過來,宗主袁天衡這是想讓厲飛羽做這把刺向絕鋒谷的利劍。

  「如何做?」郝嚴追問道。

  「我等可以從幾處戰況良好的據點中緊急抽調幾名強大金丹,然後成立一支精銳小隊,同時將厲飛羽也編入進去,讓他們深入絕鋒谷控制區域腹地,執行斬首或破襲任務!」

  他手指在桌面虛劃,仿佛在勾勒戰略地圖:「此乃圍魏救趙之策!只要厲飛羽這支奇兵能在敵後攪得天翻地覆,甚至毀掉一兩處關鍵據點,斬殺幾名重要金丹,前線絕鋒谷的主力必然震動,甚至不得不回援!」

  「屆時,我正面防線壓力將大大減輕,甚至可能反守為攻!」

  聽到袁天衡的計劃後,郝嚴眼中精光大盛:「妙計!以厲飛羽之能,配合我宗精銳金丹,確有極大可能成功!一旦功成,戰局將徹底扭轉!」

  呂弘文卻有些顧慮:「此計雖好,但風險極大。深入敵後,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我宗金丹長老倒也罷了,他們深受宗門培養之恩,也是時候報答宗門了。」

  「可那厲飛羽卻不是我宗之人……他會答應嗎?」

  袁天衡臉上的笑容收斂,眼神變得幽深莫測:「他會答應的。」

  「因為,陸開山父子還在我天劍門的地盤上……」

  這句話一出,讓在場幾人瞬間明白了袁天衡的打算。

  如果厲飛羽不答應,或者出工不出力,那麼那位有功於宗門的陸開山,或許就會被重新派去執行最危險的外派運輸任務。

  豐運樓運輸隊遇襲?

  這種事情出現的次數已經不少了,哪怕「再多上一次」也無所謂。

  袁天衡頓了頓,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厲色,如同寒潭深處的冰棱,雖快卻冷徹骨髓。

  這就是元嬰大宗的手段,恩威並施,將一切可利用的資源的價值,壓榨到極致,對於天劍門來說,只有打退絕鋒谷,重新搶回資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不過是些「消耗品」罷了。

  良久,袁天衡又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說道:「當然,只要厲飛羽肯出力,我天劍門絕不會虧待他。廢液,只要庫房有,可以優先供應他。先前許諾的藏經閣劍訣,我宗也能提供。甚至……待此戰過後,他若願意加入我天劍門,一個實權長老之位,我亦可許之。」

  「宗主深謀遠慮。」

  呂弘文拱手道,「如此一來,既解決了廢液分配的難題,又極大增強了前線的突擊力量,更牢牢綁定了厲飛羽這柄利劍,一舉三得!」

  玄玦與玄琅兩位太上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雖然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在宗門存續的大局面前,些許算計和犧牲,都是值得的。

  「既如此……」

  袁天衡站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嚴瀰漫開來,「傳令秦正陽,按此計行事。務必讓厲飛羽感受到我宗的『誠意』,同時,也要讓他明白,與我天劍門合作,才是他最佳選擇。」

  「另外,通知庫房那邊,廢液儲備需謹慎調配。給那幾家牆頭草的份額……可略微削減一成,但務必穩住他們,可以許諾日後補償。」袁天衡吩咐道。

  「好,我明白了。」郝嚴應道。

  「好了諸位,若無他事,便散了吧。前線戰事吃緊,還需諸位多多費心,儘可能看緊絕鋒谷的人,防止夏煌烈那老東西狗急跳牆!」袁天衡揮了揮手。

  眾人起身行禮,各自化作流光離去。

  劍石殿內,只剩下袁天衡一人。

  他負手立於窗前,眺望著雲海翻騰、劍氣縱橫的宗門景象,眼神深邃。

  厲飛羽……一個突然出現的強大變數。

  若能掌控好,便是破局的利刃;若失控……那他也會教教這位「金丹上人」,什麼叫做元嬰之威。

  無論如何,天劍門的利益,高於一切。陸開山父子,不過是棋盤上兩顆微不足道,卻又恰好能牽動關鍵棋子的……小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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