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褻瀆者噬(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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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自然不住咱們那幾十號人擠在一起的水鬼房。」

  「水鬼房是一排排連著的土坯房。他們這些頭目,有的就住在水鬼房那一排把頭的那間,比咱們那間寬敞些,人少些。」

  「可能就三五個人擠,或者乾脆有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單間。」

  「王扒皮……他好像沒住水鬼房那邊。」

  「聽說是託了關係,在靠近貨棧那邊的矮棚區,賃了一間小屋子。」

  「好像還是跟他一個什麼遠房老表合住,但總歸是正經一間屋,有門有鎖。

  比咱們那大通鋪自在多了,也不用聞幾十號人的腌臢氣。」

  他說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語氣里,還是流露出一絲嚮往。

  在這忘川碼頭,能有一間相對獨立的屋子,

  哪怕是矮棚區的小單間,也已經讓許多力役羨慕了。

  嚴崢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淡淡哦了一聲。

  仿佛只是閒談中隨口一提。

  『貨棧矮棚區……和老表合住……』

  他記下了。

  兩人繼續前行。

  穿過最後一段街巷,遠遠已能看到連排的土坯房輪廓。

  昏黃之光從窄小窗戶里透出來,隱約映出屋裡晃動的人影。

  李九看著那一片光,心頭微沉。

  又要回到那個嘈雜擁擠的地方了。

  今日發生的事太多,太亂。

  李九莫名感到不安。

  但隨即他甩了甩頭,試圖拋開這些紛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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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懷裡的《黑水鍛骨訣》殘篇又回來了。

  至少,嚴崢似乎真的有了門路,還願意拉他一把。

  這就夠了,不能再貪心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嚴崢。

  暮色下,他這位兄弟的側臉線條似乎比往日硬朗了些許。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子陵,」李九聲音有些乾澀,「……不管你要做什麼,小心些。」

  「王扒皮……還有他背後的『氏族王家』,都不是善茬。」

  嚴崢腳步未停,「我知道,九哥。」

  「你也一樣,顧好自己。」

  說話間,兩人已回到了水鬼房。

  同一時間。

  距離水鬼房約莫一里地的貨棧矮棚區。

  這裡的環境比水鬼房稍好一些。

  棚屋雖然也低矮,但多是單獨或兩三間連在一起,有了基本的門戶和院牆。

  王扒皮賃下的那間小屋子,就在這片區域的邊緣,背靠貨棧圍牆。

  屋子不大,磚木結構。

  屋頂鋪著防水油氈,窗戶用木板加固過,縫隙里還塞著布條。

  比起水鬼房的大通鋪,這裡堪稱雅舍。

  屋內點著兩盞油燈,燈油明顯比水鬼房用的劣質油膏好上許多,光線穩定明亮。

  將屋內照得清清楚楚。

  家具不多,一張八仙桌,兩條長凳,一個衣櫃,還有用布簾隔開的兩個裡間。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味。

  這檀香氣味並非來自香爐。

  而是從王扒皮腰間那塊身份鐵牌上,隱隱散發出來,似乎有定魂香的效果。

  此刻,王扒皮正陰沉著臉,坐在八仙桌旁。

  面前擺著個瓷碗,裡面是燒酒。

  但他似乎沒什么喝酒的興致,眼神飄忽不定。

  不時落在對面那人身上。

  那人是他的表弟,估屍。

  估屍低著頭,小口啜飲著碗裡的酒。

  他一言不發,似乎對屋內壓抑的氣氛毫無所覺。

  但旁邊的李三,卻沒有估屍這麼淡定。

  他像個受氣包一樣縮在門邊的矮凳上。

  臉上還紅腫著,眼神閃爍,不敢抬頭。

  「他媽的!」王扒皮突然拍了下桌子,酒碗裡的酒液都濺了出來。

  「邪了門了!真他娘的邪了門了!」

  他三角眼裡布滿血絲。

  自從在嚴崢身上感應到的那一絲屬於孫管事的氣息。

  這事就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咽不下去。

  「嚴崢那小子……身上怎麼會有孫老頭的氣兒?!」

  他像是在問估屍,又像是在問自己。

  「還有瘦猴!趙夯親眼看著他押著牛石頭那傻小子去的乙九!」

  「現在瘦猴和他帶去的幾個人毛都不見一根,牛石頭和嚴崢卻大搖大擺回來了!還他媽讓老子當眾出了丑!」

  估屍慢慢抬起頭,眼珠轉了轉:「表哥,瘦猴不見了,許是……失手了,折在江里了。這種事,往年也有。」

  「放屁!」王扒皮瞪著他,「瘦猴是見過血的!手上功夫不弱!」

  「對付一個牛石頭,加上一個半死不活的嚴崢,能失手?還連個響動都沒有?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他越說越氣,站起身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還有那嚴崢!丙十七的活兒,他今天完成得也太輕鬆了!連他媽水猴子抓撓的痕跡都沒有!這小子以前蔫了吧唧的,這兩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李三在門邊小聲嘟囔了一句:「王管事,下午……下午那嚴崢看人的眼神,是有點瘮人……」

  「閉嘴!沒用的東西!」王扒皮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個空酒碗就砸了過去。

  李三嚇得一縮脖子,酒碗擦著他耳邊飛過,砸在門板上。

  「咣當!」

  碎瓷四濺。

  估屍低下頭,慢吞吞地說:「表哥,不管那嚴崢是真有古怪,還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又或者……真被孫管事看中了。」

  「眼下,他既然從丙十七活著回來,還拿了足額工錢,咱們按『契』的規矩,暫時就動不了他。」

  「孫管事那邊更得小心。」

  提到「孫管事」和「契」,王扒皮喘氣聲粗重起來,臉色陣青陣白。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就是因為知道,才更加憋屈,更加恐懼!

  孫老頭是他頂頭上司,手段狠辣,心思難測。

  如果嚴崢真入了孫老頭的眼,自己再對付他,就相當於跟上司對著幹!

  和頂頭上司對著幹,沒有好結果。

  可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還有你!」

  王扒皮把一腔邪火又撒到了估屍頭上。

  他幾步跨到估屍面前,指著他鼻子罵道:

  「你那攤子!今天收了多少滋陰草?有沒有嚴崢那份?品相怎麼樣?錢給足了沒有?!」

  估屍被他噴了一臉唾沫星子,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抹了把臉,面無表情地撒謊:

  「收了,有他的。品相下等,按規矩,給了兩文。」

  「兩文?你他媽就給了兩文?!」

  王扒皮暴跳如雷,

  「他現在攀上高枝兒了!你還按老規矩?你就不會多給幾文,賣個好?你個豬腦子!」

  估屍沉默了一下,才道:「表哥,『契』對回收定價有大致框子,浮動太小。

  突然給多,反而惹眼,怕被『契』記錄異常。孫管事若查帳,不好說。」

  王扒皮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估屍說得對.

  漕運契雖然僵化刻板,但對某些涉及資源流轉的環節,監控反而更嚴。

  隨意變動價格,確實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可這股無處發泄的怒火,讓他幾乎要爆炸。

  他抬起腳,踹在估屍坐著的長凳上。

  「滾!給老子滾!看見你就煩!」

  估屍被他踹得連人帶凳子晃了晃,卻也沒摔倒。

  他默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看了王扒皮一眼。

  那眼神依舊是麻木的,但深處似乎掠過一絲譏誚。

  他沒說什麼,轉身掀開布簾,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李三見狀,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王扒皮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抓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酒。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焦躁。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鐵牌。

  那隱約的檀香氣息,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嚴崢……」他低聲咒罵著,眼神陰鷙。


  夜色,愈發深沉。

  矮棚區外,靠近江邊的亂石灘上,風勢似乎變大了一些。

  嗚嗚風聲里,開始夾雜一些細微聲響。

  像是許多濕漉漉的東西在爬行。

  四周的陰寒水汽,漸漸加重。

  江面上,原本就濃厚的霧氣,開始緩緩向著岸邊蔓延。

  霧氣不再是灰白色。

  其中似乎摻雜了墨綠氣息,就像滴入清水中的毒汁,緩慢暈染開來。

  此刻,子時到了。

  李三溜走後,王扒皮又灌了幾碗悶酒,醉意和魂香交織,讓他昏昏沉沉。

  他不由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想吹吹風,醒醒酒。

  厚木板窗被他推開一條細縫。

  陰冷江風立刻灌了進來,還有一絲甜膩腐香。

  王扒皮皺了皺紅鼻子,正要罵娘。

  目光瞥向江邊方向,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

  只見江面灘涂,瀰漫著一層墨綠薄霧。

  霧氣正緩緩向著矮棚區這邊蔓延而來。

  所過之處,地面似乎都凝結了一層滑膩露水。

  不,不是露水。

  借著那墨綠螢光仔細看,那更像是某種粘液。

  「我操……」

  王扒皮低罵一聲,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將窗戶關死,手忙腳亂地將插銷插上。

  又衝到門邊,檢查厚布門帘是否壓實,門閂是否牢固。

  做完這些,他心臟還在狂跳。

  他不是沒見過夜晚江上的異象。

  但如此明顯,朝著居住區蔓延的霧氣,絕對不正常。

  「媽的……不會是……招惹了哪路髒東西,被盯上了吧?」王扒皮聲音發顫。

  他不敢再怠慢,迅速從床底拖出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箱。

  打開鎖,裡面除了十來貫香火錢,還有幾樣東西。

  一尊巴掌大小,形似模糊的石制獸頭。

  三根顏色暗紅,比定魂香粗壯一倍有餘的血紋香。

  還有一小疊畫著扭曲符文的黃裱紙。

  這些都是他這些年利用職權,從過往商旅那裡壓價弄來的好東西。

  雖然算不上真正修士的寶物,但對於抵禦一般的陰邪侵擾,效果遠勝普通貨色。

  他先是將那尊獸頭鎮物擺在八仙桌正中,面朝門窗方向。

  然後點燃那三根血紋香,插在獸頭鎮物前的香爐里。

  暗紅煙氣筆直上升,散發出血腥異香。

  迅速在屋內瀰漫開來,將劣質檀香味和酒氣都壓了下去。

  煙氣接觸到牆壁門窗,似乎形成了一層肉眼難見的紅色光膜。

  最後,他將那疊黃裱紙抽出幾張,蘸了點口水。

  「啪!」

  「啪!」

  拍在門板和主要窗板的背面。

  紙上扭曲的符文在接觸到木板時,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隱去。

  做完這一切,王扒皮稍稍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蒼白。

  他退到自己臥房,和衣躺下,懷裡緊緊抱著那塊頭目鐵牌。

  眼睛盯著外間門帘的方向,耳朵豎起,不放過屋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屋外。

  墨綠霧氣已經蔓延到了矮棚區的邊緣,如同潮水,漫過亂石,浸濕地面。

  朝著一間間低矮的棚屋包裹而去。

  霧氣中,甜膩的腐香變得更加明顯。

  同時,開始有歌聲傳來。

  縹緲不定,仿佛從水底幽幽升起,又像是直接在靈魂深處哼唱。

  調子古怪,旋律顛倒,用的是方言俚語,聽不清具體詞句。

  只能隱約捕捉到幾個重複的音節。

  像是「娘娘……歸來……」

  「虺……齧……骨……」

  歌聲忽遠忽近,變幻不定。

  既像童謠天真,又充滿怨婦哀戚,有時還變成嘶嘶低語。

  隨著歌聲,霧氣中開始出現模糊的扭曲影子。

  它們似乎沒有固定的形狀。

  一會兒拉長如蛇,一會兒蜷縮如嬰。

  一些防護薄弱的棚屋裡,開始傳出尖叫。

  但很快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麼扼住了喉嚨。

  只有更濃的霧氣,從那些棚屋的門窗縫隙里湧出。

  王扒皮的屋子,因為有血紋香和符紙的防護,暫時還未被霧氣直接侵入。

  但墨綠螢光已經透窗映了進來,在牆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晃動光斑。

  歌聲也變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窗外徘徊,貼著耳朵哼唱。

  王扒皮嚇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打顫,捂住耳朵,但歌聲卻無孔不入。

  他懷裡的鐵牌微微發燙,散發出的檀香與紋香混合,勉強護住他心神不失守。

  不知過了多久。

  王扒皮的屋子外。

  徘徊的歌聲突然停了下來。

  霧氣也似乎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房門外的空地上,墨綠霧氣劇烈翻湧,向中間匯聚。

  隱約形成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

  輪廓的頭部位置,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如同眼睛,盯著王扒皮的屋門。

  「王……扒……皮……」

  重疊回音穿透門板,在王扒皮的腦海中炸響。

  王扒皮如遭雷擊,渾身劇震,耳鼻中滲出絲絲鮮血。

  「毀……吾……人奴……竊……吾……信物……狂言……褻瀆……」

  每個字都像一把錐子,鑿進他的靈魂。

  「今夜……虺齧……之刑……賜汝……」

  屋外,墨綠霧氣凝聚的輪廓,緩緩抬起了手。

  指向王扒皮的屋門。

  「吱嘎——嘎——」

  貼在門板背面的黃裱紙上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血紋香燃燒的速度陡然加快,煙氣劇烈翻滾。

  那層淡紅光膜劇烈波動,出現道道裂痕。

  獸頭鎮物嗡嗡震顫,表面裂開細密的紋路。

  「不……不是我……是……嚴崢……是嚴崢!」

  王扒皮精神近乎崩潰,開始語無倫次,

  「是嚴崢乾的!東西在他那裡!別找我!去找他!」

  然而,他的辯解求饒,在那邪異存在面前,毫無意義。

  「契……證……汝名……汝息……汝魂……駁雜……污穢……」

  聲音漠然宣告。

  「褻瀆者……噬……」

  「噗!」

  「嗤啦!」

  門板上的黃裱紙燃燒起來,化作黑灰。

  血紋香齊齊折斷,香頭熄滅。

  「咔嚓!」

  獸頭鎮物裂成幾塊。

  淡紅光膜徹底破碎。

  厚布門板從中間開始融化,化為滴滴答答的液體,流淌下來。

  門外,翻滾的墨綠霧氣,兩點猩紅目光,再無阻隔,齊齊湧入屋內。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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