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196章
他認識這東西。
這不是普通的蛇妖。
這是陰蛟。
陰間的一種怪物，介於蛇和龍之間。
修煉千年，就能化龍。
這條陰蛟，頭上已經長角，離化龍不遠了。
它來這個村子，不是為了吃人。
是為了吸食香火。
這些村民，都是死人。
死人身上的香火，對蛟來說，是大補。
雲鶴站在門口，看著那條黑蛇，一動不動。
他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那蛇身上的氣息，太強了。
強到他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都忍不住心裡發寒。
雲鶴正想著，那蛇轉過頭來。
一雙眼睛，琥珀色的，豎瞳縮成一條線，盯著他。
雲鶴被那目光一刺，心裡一緊。
那眼神，他見過。
在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眼裡，見過。
那是看螻蟻的眼神。
在這東西眼裡，他雲鶴，跟那些村民一樣，都是螻蟻。
那蛇張開嘴，發出一聲嘶鳴。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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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尖銳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街上的村民，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有幾個離得近的，耳朵里直接流出血來。
雲鶴也感到一陣眩暈。
他趕緊運起靈力，護住周身，才穩住心神。
那蛇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一個小小的道種境修士，居然能扛住它的嘶鳴？
它來了興趣。
它鬆開嘴裡那個已經半死不活的村民，朝雲鶴游來。
巨大的身軀，在地上蜿蜒遊動，所過之處，那些石頭鋪的路面，紛紛碎裂。
雲鶴後退一步。
他從懷裡掏出三張符紙。
這三張符紙，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是玄真子親手畫的天師符，每一張都蘊含著一絲天師境的威能。
他本來捨不得用。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他把三張符紙往空中一拋。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成三道金光。
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光幕，擋在他面前。
那蛇撞在光幕上。
轟！
巨響震天。
光幕劇烈晃動，差點碎裂。
那蛇也被震退了幾尺。
它晃了晃腦袋，看著那道金光，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
天師符？
這東西，有點麻煩。
它張開嘴，噴出一口黑氣。
黑氣濃稠得像墨汁，朝光幕湧來。
金光碰上黑氣。
嗤嗤！
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雲鶴臉色一變。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
血落在光幕上，光幕重新亮起來。
但那黑氣，源源不斷。
光幕，又暗下去。
雲鶴心裡一沉。
這天師符，擋不了多久。
他得想辦法脫身。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周寒站在那兒，兩腿發軟，臉白得像紙。
「堂————堂主————」
雲鶴沉聲道：「別廢話，跟我走。」
他收起光幕，轉身就跑。
那蛇見狀，追了上來。
巨大的身軀，遊動得極快。
眨眼間，就追到他們身後。
雲鶴頭也不回，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紙，往後一拋。
符紙炸開，化成幾團火焰。
火焰落在那蛇身上，燒得它鱗片冒煙。
但它只是甩了甩身子，就把火焰甩滅。
速度絲毫不減。
雲鶴又掏出幾張符紙，往兩邊扔。
符紙炸開，化成滾滾濃煙，把整條街都籠罩住。
那蛇衝進濃煙里，一時看不清方向，停了下來。
雲鶴趁這個機會，拉著周寒，拐進一條小巷。
小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兩邊是高高的土牆。
兩人在小巷裡狂奔。
跑著跑著，前方突然出現一堵牆。
死胡同。
雲鶴停下腳步，臉色鐵青。
身後，傳來嘶嘶的聲音。
那蛇追來了。
它巨大的頭顱，探進小巷，把整條小巷都堵死。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們。
豎瞳縮成一條線。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
周寒腿一軟，癱在地上。
「堂主，咱們————咱們死定了————」
雲鶴沒理他。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鎮魂錢。
他把鎮魂錢往空中一拋。
鎮魂錢懸在半空，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落在那蛇頭上。
那蛇被金光罩住，渾身冒起黑煙。
但它只是晃了晃腦袋，然後張開嘴，一口把那鎮魂錢吞進嘴裡。
雲鶴臉色大變。
鎮魂錢被吞，他立刻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那蛇咽下鎮魂錢，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嘲諷。
像是在說：還有什麼，儘管使出來。
雲鶴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又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玉簡。
通體碧綠，上面刻著一個符字。
這是陰符宗的傳功玉簡，裡面封印著一門秘術。
那秘術，叫陰符解體大法。
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換取短暫的實力暴漲。
施展之後，會元氣大傷，修為倒退。
但能保命。
雲鶴握著玉簡，猶豫了一瞬。
但看著那蛇越來越近的頭顱，他沒時間猶豫了。
他捏碎玉簡。
玉簡化成一道綠光，鑽進他眉心。
下一刻，他渾身一震。
體內的精血，開始燃燒。
他感覺一股磅礴的力量，從體內湧出。
他的修為，從道種境，一路暴漲。
最後，在真人境初期停下。
雲鶴睜開眼，眼中射出兩道綠光。
他看著那條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畜生，來啊。」
那蛇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
張開嘴，又噴出一口黑氣。
雲鶴抬手一揮，一道綠光從掌心射出。
綠光撞上黑氣，直接把黑氣撕開一道口子。
余勢不減，落在那蛇身上。
那蛇被綠光擊中，發出一聲慘叫。
巨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撞塌了兩邊的土牆。
雲鶴雙手連揮，一道道綠光，雨點般落在那蛇身上。
每一道綠光，都在它身上炸開一道傷口。
黑血四濺，鱗片紛飛。
那蛇拼命掙扎，想要逃走。
但云鶴不給它機會。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它頭上。
轟！
拳頭砸在鱗片上，直接把那片鱗片砸碎。
拳頭陷入血肉里，抓出一把黑血。
那蛇悽厲嘶鳴。
它猛地甩頭，把雲鶴甩出去。
雲鶴撞在牆上，把牆撞塌，又撞在後面的牆上，才停下。
他爬起來，吐出一口血。
那蛇趁機轉身，往小巷另一頭游去。
想逃。
雲鶴抹了把嘴上的血，追上去。
他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
必須在這東西逃走之前，殺了它。
他追出小巷，來到街上。
那蛇已經游到街尾，眼看就要出村。
雲鶴雙手結印，嘴裡念念有詞。
「陰符鎮邪，萬法歸宗。天雷，落！」
天空，突然響起一聲炸雷。
一道閃電，從夜空中劈下。
閃電落在那蛇身上。
那蛇被雷劈中，渾身冒起黑煙，慘叫不停。
它扭動身軀，拼命往前游。
雲鶴又念了一遍。
「天雷，落！」
又一道閃電劈下。
那蛇又發出一聲慘叫。
它終於撐不住了，身軀倒下。
倒在村口，一動不動。
雲鶴走過去，站在它面前。
它還沒死透。
琥珀色的眼睛，還睜著，盯著他。
那眼神里，只有不甘。
雲鶴看著它，抬手，一道綠光射進它眼睛裡。
它終於閉上眼睛。
雲鶴站在那兒，大口喘著氣。
他感覺體內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
精血快燒完了。
他得趕緊離開這裡。
他轉過身，想叫上周寒。
但身後，空空蕩蕩。
周寒不見了。
雲鶴眉頭一皺。
「周寒？」
沒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聲。
「周寒！」
還是沒人。
雲鶴心裡一沉。
他順著原路找回去。
回到那條死胡同。
周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雲鶴走過去，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氣了。
雲鶴看著他，眉頭皺起來。
周寒身上，沒有傷口。
但臉色發黑，眼睛睜得老大，瞳孔渙散。
像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
雲鶴想起剛才那條蛇。
那蛇的嘶鳴，能震死人。
周寒可能是被那嘶鳴震碎了魂魄。
但這不對。
周寒雖然是通幽雙關，但也不至於被一聲嘶鳴震死。
除非————
雲鶴伸手，翻開周寒的眼皮。
眼皮下面，眼珠子上，有一道細細的黑線。
那黑線，從瞳孔一直延伸到眼白。
雲鶴看著那道黑線，心裡一緊。
這是咒。
有人在周寒身上下了咒。
什麼時候下的？
他想起來了。
在劉家村，周寒吃了那些飯。
那些飯，是香火凝成的，本身沒問題。
但如果有人在香火里動了手腳————
雲鶴臉色沉下來。
那個老太太，那個老頭，那些村民，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們用香火飯，在周寒身上下了咒。
然後放那條蛇出來，逼他們跑。
等他們跑散了，咒就發作。
周寒死了。
他呢？
他吃了那飯，喝了那水。
他身上，有沒有咒？
雲鶴趕緊檢查自己。
他運起靈力，在體內遊走一遍。
沒有發現異常。
但他不敢掉以輕心。
有些咒，藏得很深，一時發現不了。
他站起身，看著周寒的屍體。
周寒跟著他一百多年，辦事穩當，從沒出過岔子。
現在，死在這個陰溝里。
雲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蹲下，把他抱起來。
抱到街邊，靠牆放著。
他想了想，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他額頭上。
符紙上寫著幾個字：陰符宗弟子周寒之墓。
他站直身子，看著周寒那張發黑的臉。
「你跟著我一百多年，我沒虧待過你。今天你死在這兒，我也沒辦法帶你回去。」
「這張符，能保你魂魄不散。等以後有機會，我來接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出劉家村，外面又是一片霧氣。
霧氣比之前更濃了。
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雲鶴放慢腳步，小心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前方突然出現一點光。
那光是紅色的，像一盞紅燈。
雲鶴走近一看，是一座橋。
橋是石頭砌的，橋面上鋪著紅布，橋欄杆上掛著一排紅燈籠。
燈籠里點著蠟燭，燭火搖曳，照得橋上一片紅光。
雲鶴站在橋頭，看著這座紅橋，眉頭皺起來。
他站在那兒，盯著橋看了很久。
橋還是那座橋，沒什麼異常。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蹲下，抓起一把土，往橋上撒。
土落在橋上，沒動靜。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折成紙鶴，往橋上一拋。
紙鶴飛到橋上，在橋面上空盤旋了幾圈，又飛回來。
還是沒動靜。
雲鶴鬆了口氣。
這座橋，應該沒問題。
他往橋上走。
走到橋中間，橋下突然傳來一陣歌聲。
那歌聲，婉轉悠揚，像是一個女人在唱。
唱的是什麼，聽不清。
但調子很好聽，聽著讓人想睡覺。
雲鶴聽著那歌聲，眼皮越來越沉。
他趕緊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
那歌聲，有古怪。
能讓人入睡。
睡著了，就醒不來了。
他運起靈力，護住心神，繼續往前走。
走到橋尾，歌聲停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橋下，河水還是黑的，流得還是那麼慢。
什麼也沒有。
但那歌聲，還在他耳邊迴蕩。
他搖搖頭，不再想，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
山上長滿了樹，樹是綠的，很像春天的新葉。
山腳下，有一條小路，蜿蜒往上。
路很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
灌木上開著花，花是白的，一朵一朵，在夜色里發著淡淡的光。
雲鶴看著那些花，心裡一動。
這是陰間的一種奇花，叫引魂花。
只在死人多的地界生長。
花開的時候，會發出淡淡的光，吸引遊魂前來。
遊魂來了，就會被花吃掉。
這花，吃魂。
雲鶴小心避開那些花，繼續往上走。
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塊石碑。
石碑是青石的，上面刻著幾個字。
西碼頭界。
雲鶴看著那幾個字，心裡一松。
終於到了。
他跨過石碑，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他突然停下。
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路中間，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站在那兒。
雲鶴看著那個人影，心裡一緊。
他想起剛才那些路上遇到的東西。
每一個，都差點要了他的命。
這個人影，又是什麼？
那人影一動不動，只是站著。
雲鶴開口：「誰？」
那人影轉過身來。
雲鶴看見那張臉，愣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人，長得普普通通，但那雙眼睛，不普通。
那雙眼睛裡，藏著東西。
那東西是什麼，雲鶴看不透。
年輕人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雲堂主，等你很久了。
雲鶴心裡一沉。
他知道這人是誰了。
嚴崢。
他站在那兒，看著嚴崢，腦子裡飛快地轉。
莫非那些東西，全是他的手筆？
雲鶴越想，心裡越寒。
他看著嚴崢那張平靜的臉，想起他師父說的話。
那個嚴崢，是你幾十年前殺的那個人的轉世。
他來報仇了。
雲鶴壓下心裡的恐懼。
他是陰符宗的堂主，活了幾百年，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
就算這小子有些古怪，他也不能慫。
「嚴崢？你在這兒等我？」
嚴崢點頭。
「那些陷阱，都是你布的？」
嚴峰又點頭。
雲鶴問：「那條蛇，也是你養的？」
嚴崢搖頭。
「不是養的。是借的。」
雲鶴一愣。
「借的？」
嚴崢說：「陰間有山，山裡有洞，洞裡住著一條黑蛇。我跟它借了點東西。」
「它把蛇膽借給我，我用它布了個陣。」
雲鶴聽得心裡發寒。
借蛇膽？
怎麼借？
把那條蛇殺了，取膽？
那條蛇，可是能跟他硬拼的怪物。
這小子，能殺了它？
這小子，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嚴崢又說了一句話。
「雲堂主，你一路走過來，辛苦了。」
「那些玩意，都是我送你的見面禮，喜歡嗎？」
雲鶴臉色鐵青。
他咬著牙，說：「嚴崢，你到底想幹什麼？」
嚴崢說：「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聊聊你殺過的人。
「6
雲鶴心裡一緊。
嚴崢看著他，眼神還是那麼平靜。
「你殺過多少人，還記得嗎？」
雲鶴無言以對。
嚴崢說：「我幫你數過。幾百年來，你一共殺了一千三百七十二個人。
「其中，有七百二十三個，是你親手殺的。剩下的，是你派人殺的。」
「他們死之前，都看著你，說過一句話。」
「你會後悔的。」
嚴崢頓了下，又說。
「馬明遠，就是其中一個。」
話音落下。
嚴崢抬起手，那朵八瓣道花，從手心裡浮現出來。
黑色的，泛著溫潤的光。
他把那朵花，朝雲鶴照了照。
雲鶴只覺得一股暖意湧來。
但那暖意，沒有讓他舒服。
反而讓他心裡那些壓了幾百年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他看見那些他殺過的人。
柳三娘，還有那些他記不清名字的，記不清臉的人。
他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那一千三百七十二個人，全站在他面前。
他們的眼神，跟他們死前一模一樣。
恨，不甘，恐懼，絕望。
雲鶴渾身發抖。
他清楚這是假的。
是那朵花讓他看見的幻象。
但清楚歸清楚，害怕歸害怕。
畢竟，此時此刻，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想起每一個殺人的瞬間。
「雲堂主，你看清楚了？」
「這些人，都死在你的手裡。他們的魂魄，有的被煉成執念，有的被打散，有的被困在陰間，有的已經投胎轉世。」
「但他們死前的眼神，死前說的話，都還在。」
「在你心裡。」
雲鶴渾身一震。
嚴崢說：「你壓了幾百年，以為自己忘了。其實沒忘。只是藏起來了。」
「今天，我把它們翻出來了。」
雲鶴眼裡露出恐懼。
嚴崢卻收起那朵花。
那些幻象，瞬間消失。
雲鶴站在那兒，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嚴崢看著他，說：「雲堂主，你不是來抓我的嗎？」
「還不動手？」
聞言，雲鶴運起靈力，準備動手。
但剛一動，就感覺不對。
他體內的靈力，運轉不靈。
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經脈。
他想起周寒身上的咒。
那咒，他也中了。
「雲堂主，那香火飯，好吃嗎？」
雲鶴臉色一變。
「你————你在飯里下了咒？」
嚴崢搖頭。
「不是我下的。是你自己下的。」
雲鶴一愣。
嚴崢說：「你殺的人太多，那些人的怨念，都沾在你身上。」
「平時沒事，但一吃某種特殊香火，那些怨念就會發作。」
「劉家村的飯，只是引子。」
雲鶴看著嚴崢，像看一個怪物。
這小子，連這個都知道？
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嚴崢手腕一轉。
憑空出現一把刀。
刀刃上泛著寒光。
「雲堂主，上路吧。」
雲鶴雖然怕的要死，臉上卻是不以為然。
「嚴崢，你以為你能殺我？」
嚴崢不說話。
雲鶴說：「我活幾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以為就這點手段，能殺我？」
他認識這東西。
這不是普通的蛇妖。
這是陰蛟。
陰間的一種怪物，介於蛇和龍之間。
修煉千年，就能化龍。
這條陰蛟，頭上已經長角，離化龍不遠了。
它來這個村子，不是為了吃人。
是為了吸食香火。
這些村民，都是死人。
死人身上的香火，對蛟來說，是大補。
雲鶴站在門口，看著那條黑蛇，一動不動。
他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那蛇身上的氣息，太強了。
強到他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都忍不住心裡發寒。
雲鶴正想著，那蛇轉過頭來。
一雙眼睛，琥珀色的，豎瞳縮成一條線，盯著他。
雲鶴被那目光一刺，心裡一緊。
那眼神，他見過。
在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眼裡，見過。
那是看螻蟻的眼神。
在這東西眼裡，他雲鶴，跟那些村民一樣，都是螻蟻。
那蛇張開嘴，發出一聲嘶鳴。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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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尖銳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街上的村民，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有幾個離得近的，耳朵里直接流出血來。
雲鶴也感到一陣眩暈。
他趕緊運起靈力，護住周身，才穩住心神。
那蛇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一個小小的道種境修士，居然能扛住它的嘶鳴？
它來了興趣。
它鬆開嘴裡那個已經半死不活的村民，朝雲鶴游來。
巨大的身軀，在地上蜿蜒遊動，所過之處，那些石頭鋪的路面，紛紛碎裂。
雲鶴後退一步。
他從懷裡掏出三張符紙。
這三張符紙，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是玄真子親手畫的天師符，每一張都蘊含著一絲天師境的威能。
他本來捨不得用。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他把三張符紙往空中一拋。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成三道金光。
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光幕，擋在他面前。
那蛇撞在光幕上。
轟！
巨響震天。
光幕劇烈晃動，差點碎裂。
那蛇也被震退了幾尺。
它晃了晃腦袋，看著那道金光，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
天師符？
這東西，有點麻煩。
它張開嘴，噴出一口黑氣。
黑氣濃稠得像墨汁，朝光幕湧來。
金光碰上黑氣。
嗤嗤！
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雲鶴臉色一變。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
血落在光幕上，光幕重新亮起來。
但那黑氣，源源不斷。
光幕，又暗下去。
雲鶴心裡一沉。
這天師符，擋不了多久。
他得想辦法脫身。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周寒站在那兒，兩腿發軟，臉白得像紙。
「堂————堂主————」
雲鶴沉聲道：「別廢話，跟我走。」
他收起光幕，轉身就跑。
那蛇見狀，追了上來。
巨大的身軀，遊動得極快。
眨眼間，就追到他們身後。
雲鶴頭也不回，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紙，往後一拋。
符紙炸開，化成幾團火焰。
火焰落在那蛇身上，燒得它鱗片冒煙。
但它只是甩了甩身子，就把火焰甩滅。
速度絲毫不減。
雲鶴又掏出幾張符紙，往兩邊扔。
符紙炸開，化成滾滾濃煙，把整條街都籠罩住。
那蛇衝進濃煙里，一時看不清方向，停了下來。
雲鶴趁這個機會，拉著周寒，拐進一條小巷。
小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兩邊是高高的土牆。
兩人在小巷裡狂奔。
跑著跑著，前方突然出現一堵牆。
死胡同。
雲鶴停下腳步，臉色鐵青。
身後，傳來嘶嘶的聲音。
那蛇追來了。
它巨大的頭顱，探進小巷，把整條小巷都堵死。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他們。
豎瞳縮成一條線。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
周寒腿一軟，癱在地上。
「堂主，咱們————咱們死定了————」
雲鶴沒理他。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鎮魂錢。
他把鎮魂錢往空中一拋。
鎮魂錢懸在半空，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落在那蛇頭上。
那蛇被金光罩住，渾身冒起黑煙。
但它只是晃了晃腦袋，然後張開嘴，一口把那鎮魂錢吞進嘴裡。
雲鶴臉色大變。
鎮魂錢被吞，他立刻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那蛇咽下鎮魂錢，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嘲諷。
像是在說：還有什麼，儘管使出來。
雲鶴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又掏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玉簡。
通體碧綠，上面刻著一個符字。
這是陰符宗的傳功玉簡，裡面封印著一門秘術。
那秘術，叫陰符解體大法。
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換取短暫的實力暴漲。
施展之後，會元氣大傷，修為倒退。
但能保命。
雲鶴握著玉簡，猶豫了一瞬。
但看著那蛇越來越近的頭顱，他沒時間猶豫了。
他捏碎玉簡。
玉簡化成一道綠光，鑽進他眉心。
下一刻，他渾身一震。
體內的精血，開始燃燒。
他感覺一股磅礴的力量，從體內湧出。
他的修為，從道種境，一路暴漲。
最後，在真人境初期停下。
雲鶴睜開眼，眼中射出兩道綠光。
他看著那條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畜生，來啊。」
那蛇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
張開嘴，又噴出一口黑氣。
雲鶴抬手一揮，一道綠光從掌心射出。
綠光撞上黑氣，直接把黑氣撕開一道口子。
余勢不減，落在那蛇身上。
那蛇被綠光擊中，發出一聲慘叫。
巨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撞塌了兩邊的土牆。
雲鶴雙手連揮，一道道綠光，雨點般落在那蛇身上。
每一道綠光，都在它身上炸開一道傷口。
黑血四濺，鱗片紛飛。
那蛇拼命掙扎，想要逃走。
但云鶴不給它機會。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它頭上。
轟！
拳頭砸在鱗片上，直接把那片鱗片砸碎。
拳頭陷入血肉里，抓出一把黑血。
那蛇悽厲嘶鳴。
它猛地甩頭，把雲鶴甩出去。
雲鶴撞在牆上，把牆撞塌，又撞在後面的牆上，才停下。
他爬起來，吐出一口血。
那蛇趁機轉身，往小巷另一頭游去。
想逃。
雲鶴抹了把嘴上的血，追上去。
他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
必須在這東西逃走之前，殺了它。
他追出小巷，來到街上。
那蛇已經游到街尾，眼看就要出村。
雲鶴雙手結印，嘴裡念念有詞。
「陰符鎮邪，萬法歸宗。天雷，落！」
天空，突然響起一聲炸雷。
一道閃電，從夜空中劈下。
閃電落在那蛇身上。
那蛇被雷劈中，渾身冒起黑煙，慘叫不停。
它扭動身軀，拼命往前游。
雲鶴又念了一遍。
「天雷，落！」
又一道閃電劈下。
那蛇又發出一聲慘叫。
它終於撐不住了，身軀倒下。
倒在村口，一動不動。
雲鶴走過去，站在它面前。
它還沒死透。
琥珀色的眼睛，還睜著，盯著他。
那眼神里，只有不甘。
雲鶴看著它，抬手，一道綠光射進它眼睛裡。
它終於閉上眼睛。
雲鶴站在那兒，大口喘著氣。
他感覺體內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
精血快燒完了。
他得趕緊離開這裡。
他轉過身，想叫上周寒。
但身後，空空蕩蕩。
周寒不見了。
雲鶴眉頭一皺。
「周寒？」
沒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聲。
「周寒！」
還是沒人。
雲鶴心裡一沉。
他順著原路找回去。
回到那條死胡同。
周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雲鶴走過去，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氣了。
雲鶴看著他，眉頭皺起來。
周寒身上，沒有傷口。
但臉色發黑，眼睛睜得老大，瞳孔渙散。
像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
雲鶴想起剛才那條蛇。
那蛇的嘶鳴，能震死人。
周寒可能是被那嘶鳴震碎了魂魄。
但這不對。
周寒雖然是通幽雙關，但也不至於被一聲嘶鳴震死。
除非————
雲鶴伸手，翻開周寒的眼皮。
眼皮下面，眼珠子上，有一道細細的黑線。
那黑線，從瞳孔一直延伸到眼白。
雲鶴看著那道黑線，心裡一緊。
這是咒。
有人在周寒身上下了咒。
什麼時候下的？
他想起來了。
在劉家村，周寒吃了那些飯。
那些飯，是香火凝成的，本身沒問題。
但如果有人在香火里動了手腳————
雲鶴臉色沉下來。
那個老太太，那個老頭，那些村民，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們用香火飯，在周寒身上下了咒。
然後放那條蛇出來，逼他們跑。
等他們跑散了，咒就發作。
周寒死了。
他呢？
他吃了那飯，喝了那水。
他身上，有沒有咒？
雲鶴趕緊檢查自己。
他運起靈力，在體內遊走一遍。
沒有發現異常。
但他不敢掉以輕心。
有些咒，藏得很深，一時發現不了。
他站起身，看著周寒的屍體。
周寒跟著他一百多年，辦事穩當，從沒出過岔子。
現在，死在這個陰溝里。
雲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蹲下，把他抱起來。
抱到街邊，靠牆放著。
他想了想，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他額頭上。
符紙上寫著幾個字：陰符宗弟子周寒之墓。
他站直身子，看著周寒那張發黑的臉。
「你跟著我一百多年，我沒虧待過你。今天你死在這兒，我也沒辦法帶你回去。」
「這張符，能保你魂魄不散。等以後有機會，我來接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出劉家村，外面又是一片霧氣。
霧氣比之前更濃了。
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雲鶴放慢腳步，小心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前方突然出現一點光。
那光是紅色的，像一盞紅燈。
雲鶴走近一看，是一座橋。
橋是石頭砌的，橋面上鋪著紅布，橋欄杆上掛著一排紅燈籠。
燈籠里點著蠟燭，燭火搖曳，照得橋上一片紅光。
雲鶴站在橋頭，看著這座紅橋，眉頭皺起來。
他站在那兒，盯著橋看了很久。
橋還是那座橋，沒什麼異常。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蹲下，抓起一把土，往橋上撒。
土落在橋上，沒動靜。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折成紙鶴，往橋上一拋。
紙鶴飛到橋上，在橋面上空盤旋了幾圈，又飛回來。
還是沒動靜。
雲鶴鬆了口氣。
這座橋，應該沒問題。
他往橋上走。
走到橋中間，橋下突然傳來一陣歌聲。
那歌聲，婉轉悠揚，像是一個女人在唱。
唱的是什麼，聽不清。
但調子很好聽，聽著讓人想睡覺。
雲鶴聽著那歌聲，眼皮越來越沉。
他趕緊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
那歌聲，有古怪。
能讓人入睡。
睡著了，就醒不來了。
他運起靈力，護住心神，繼續往前走。
走到橋尾，歌聲停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橋下，河水還是黑的，流得還是那麼慢。
什麼也沒有。
但那歌聲，還在他耳邊迴蕩。
他搖搖頭，不再想，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
山上長滿了樹，樹是綠的，很像春天的新葉。
山腳下，有一條小路，蜿蜒往上。
路很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
灌木上開著花，花是白的，一朵一朵，在夜色里發著淡淡的光。
雲鶴看著那些花，心裡一動。
這是陰間的一種奇花，叫引魂花。
只在死人多的地界生長。
花開的時候，會發出淡淡的光，吸引遊魂前來。
遊魂來了，就會被花吃掉。
這花，吃魂。
雲鶴小心避開那些花，繼續往上走。
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塊石碑。
石碑是青石的，上面刻著幾個字。
西碼頭界。
雲鶴看著那幾個字，心裡一松。
終於到了。
他跨過石碑，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他突然停下。
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路中間，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站在那兒。
雲鶴看著那個人影，心裡一緊。
他想起剛才那些路上遇到的東西。
每一個，都差點要了他的命。
這個人影，又是什麼？
那人影一動不動，只是站著。
雲鶴開口：「誰？」
那人影轉過身來。
雲鶴看見那張臉，愣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人，長得普普通通，但那雙眼睛，不普通。
那雙眼睛裡，藏著東西。
那東西是什麼，雲鶴看不透。
年輕人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雲堂主，等你很久了。
雲鶴心裡一沉。
他知道這人是誰了。
嚴崢。
他站在那兒，看著嚴崢，腦子裡飛快地轉。
莫非那些東西，全是他的手筆？
雲鶴越想，心裡越寒。
他看著嚴崢那張平靜的臉，想起他師父說的話。
那個嚴崢，是你幾十年前殺的那個人的轉世。
他來報仇了。
雲鶴壓下心裡的恐懼。
他是陰符宗的堂主，活了幾百年，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
就算這小子有些古怪，他也不能慫。
「嚴崢？你在這兒等我？」
嚴崢點頭。
「那些陷阱，都是你布的？」
嚴峰又點頭。
雲鶴問：「那條蛇，也是你養的？」
嚴崢搖頭。
「不是養的。是借的。」
雲鶴一愣。
「借的？」
嚴崢說：「陰間有山，山裡有洞，洞裡住著一條黑蛇。我跟它借了點東西。」
「它把蛇膽借給我，我用它布了個陣。」
雲鶴聽得心裡發寒。
借蛇膽？
怎麼借？
把那條蛇殺了，取膽？
那條蛇，可是能跟他硬拼的怪物。
這小子，能殺了它？
這小子，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嚴崢又說了一句話。
「雲堂主，你一路走過來，辛苦了。」
「那些玩意，都是我送你的見面禮，喜歡嗎？」
雲鶴臉色鐵青。
他咬著牙，說：「嚴崢，你到底想幹什麼？」
嚴崢說：「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聊聊你殺過的人。
「6
雲鶴心裡一緊。
嚴崢看著他，眼神還是那麼平靜。
「你殺過多少人，還記得嗎？」
雲鶴無言以對。
嚴崢說：「我幫你數過。幾百年來，你一共殺了一千三百七十二個人。
「其中，有七百二十三個，是你親手殺的。剩下的，是你派人殺的。」
「他們死之前，都看著你，說過一句話。」
「你會後悔的。」
嚴崢頓了下，又說。
「馬明遠，就是其中一個。」
話音落下。
嚴崢抬起手，那朵八瓣道花，從手心裡浮現出來。
黑色的，泛著溫潤的光。
他把那朵花，朝雲鶴照了照。
雲鶴只覺得一股暖意湧來。
但那暖意，沒有讓他舒服。
反而讓他心裡那些壓了幾百年的東西，一下子湧上來。
他看見那些他殺過的人。
柳三娘，還有那些他記不清名字的，記不清臉的人。
他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那一千三百七十二個人，全站在他面前。
他們的眼神，跟他們死前一模一樣。
恨，不甘，恐懼，絕望。
雲鶴渾身發抖。
他清楚這是假的。
是那朵花讓他看見的幻象。
但清楚歸清楚，害怕歸害怕。
畢竟，此時此刻，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想起每一個殺人的瞬間。
「雲堂主，你看清楚了？」
「這些人，都死在你的手裡。他們的魂魄，有的被煉成執念，有的被打散，有的被困在陰間，有的已經投胎轉世。」
「但他們死前的眼神，死前說的話，都還在。」
「在你心裡。」
雲鶴渾身一震。
嚴崢說：「你壓了幾百年，以為自己忘了。其實沒忘。只是藏起來了。」
「今天，我把它們翻出來了。」
雲鶴眼裡露出恐懼。
嚴崢卻收起那朵花。
那些幻象，瞬間消失。
雲鶴站在那兒，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嚴崢看著他，說：「雲堂主，你不是來抓我的嗎？」
「還不動手？」
聞言，雲鶴運起靈力，準備動手。
但剛一動，就感覺不對。
他體內的靈力，運轉不靈。
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經脈。
他想起周寒身上的咒。
那咒，他也中了。
「雲堂主，那香火飯，好吃嗎？」
雲鶴臉色一變。
「你————你在飯里下了咒？」
嚴崢搖頭。
「不是我下的。是你自己下的。」
雲鶴一愣。
嚴崢說：「你殺的人太多，那些人的怨念，都沾在你身上。」
「平時沒事，但一吃某種特殊香火，那些怨念就會發作。」
「劉家村的飯，只是引子。」
雲鶴看著嚴崢，像看一個怪物。
這小子，連這個都知道？
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嚴崢手腕一轉。
憑空出現一把刀。
刀刃上泛著寒光。
「雲堂主，上路吧。」
雲鶴雖然怕的要死，臉上卻是不以為然。
「嚴崢，你以為你能殺我？」
嚴崢不說話。
雲鶴說：「我活幾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以為就這點手段，能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