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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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玄真子的話,讓雲鶴心裡一緊。

  嚴峰。

  那個四大碼頭的碼頭主。

  殺了扒皮、挖心、煉獄三個鬼王,然後消失了幾天。

  今天,執念就丟了。

  這事,真跟他有關係?

  雲鶴想了想,搖頭。

  「聖子,應該不是他。」

  玄真子問:「為何?」

  雲鶴說:「那嚴崢,不過是個道種境的散修,殺了三個鬼王,已經是走了狗屎運。」

  「山門牌坊上的執念,是真人境以上才能碰的東西。

  他一個道種境,碰都碰不得,怎麼偷?」

  玄真子點點頭。

  「說得有理。那會是誰?」

  雲鶴想了想,說:「會不會是陸沉舟那邊的人?」


  雲鶴說:「陸沉舟跟您爭了幾十年,一直沒爭過。他心裡肯定不甘。」

  「今天這事,說不定就是他安排的。故意留下屬下的氣息,栽贓陷害。」

  玄真子沉吟了一會兒。

  「有道理。」

  雲鶴鬆了口氣。

  但玄真子下一句話,又讓他把心提起來。

  「但也不能排除那個嚴崢。」

  「他殺了三個鬼王,說明他有手段。他消失了幾天,說明他在準備什麼。」

  「今天執念丟了,時間對得上。」

  「所以派人去查。查那個嚴崢,這幾天在幹什麼。查他有沒有來過陰符宗。」

  「查清楚了,再來稟我。」

  雲鶴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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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玄真子轉身,往夜色里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雲鶴,記住,不管是誰,動了陰符宗的東西,都得死。」

  說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雲鶴站在原地,看著玄真子走遠,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活了上百多年,從一個小修士爬到錦雲堂堂主的位置,靠的就是揣摩上意。

  玄真子這話,表面上是讓他去查,實際上是給他下了死命令。

  查不出來,死。

  查出來是人栽贓,沒能解決掉麻煩,也得死。

  畢竟,他雲鶴得罪了人,給聖子惹了麻煩。

  只有查出來是誰幹的,然後把那個人的頭顱帶回來,他才能活。

  雲鶴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霧氣。

  嚴崢。

  一個散修,殺了三個鬼王,然後就敢動陰符宗的東西?

  他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來人。」

  一個黑衣弟子從暗處走出來,躬身行禮。

  「堂主。」

  「去查那個嚴崢。

  他住在哪兒,平時幹什麼,跟什麼人來往,這幾天有沒有離開過碼頭,全給我查清楚」」

  C

  「是。」

  黑衣弟子轉身要走。

  「等等。」

  雲鶴叫住他。

  「查的時候,別打草驚蛇。

  那小子能殺三個鬼王,不是善茬。你們去的人,機靈點,別栽在他手裡。」

  「是。」

  黑衣弟子消失在霧氣里。

  雲鶴站在牌坊下,又看了一會兒那空洞,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

  那空洞裡,除了他的氣息,還有一絲別的東西。

  那東西很淡,淡到他剛才都沒注意到。

  但現在,夜深人靜,他站在那兒,那絲若有若無的氣息,飄進他鼻子裡。

  那是一股味道。

  像是什麼東西燒過之後留下的焦糊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甜得膩人,甜得讓人心裡發毛。

  雲鶴眉頭皺起來。

  他活了上百年,什麼味道沒聞過?

  但這味道,他頭一回聞到。

  不是陰間的味道,也不是陽間的味道。

  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的。

  他正想著,那味道突然散了。

  散了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像從來沒出現過。

  雲鶴站在那兒,看著那空洞,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毛。

  他搖搖頭,轉身走了。

  身後,那三個蠕動的大字,在夜色里一伸一縮,一起一伏。

  雲鶴回到錦雲堂,在密室里坐下。

  他閉著眼,想把剛才那味道忘掉。

  但那味道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甜。

  膩得人心慌的甜。

  那是什麼東西?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最後,他乾脆不想了,開始打坐。

  但今晚,他打坐坐不安穩。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看著他。

  他睜開眼,四下看了看。

  密室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又閉上眼。

  那感覺又來了。

  有人在看他。

  那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像無數隻眼睛,藏在牆壁里,藏在天花板上,藏在地磚縫隙里。

  雲鶴猛地睜開眼,站起來,環顧四周。

  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牆壁。

  牆壁冰涼,是石頭砌的,沒什麼異常。

  他又蹲下,摸了摸地磚。

  地磚也是涼的,嚴絲合縫,沒什麼異常。

  他站在密室中央,看著四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剛才那感覺,是怎麼回事?

  是他多心了?

  還是————

  他想起牌坊上那空洞裡飄出來的味道,心裡一緊。

  不對。

  今晚這事,不對勁。

  從執念丟了開始,就不對勁。

  先是他的氣息出現在那兒。

  然後是那詭異的味道,現在又是這被人盯著的感覺。

  像有人布了一個局,等著他往裡跳。

  雲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錦雲堂堂主,就算有人布局,他也能破。

  他回到蒲團上,重新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玉牌。

  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符字。

  這玉牌,是玄真子親賜的信物。

  雲鶴握著玉牌,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

  他在用玉牌感應宗門的氣運。

  每一個陰符宗弟子,身上都有一絲宗門氣運。

  那氣運,跟玉牌連著。

  只要在宗門百里之內,他都能感應到。

  他想知道,今晚,宗門裡有沒有外人進來。

  他感應了一會兒,睜開眼。

  沒有。

  宗門百里之內,全是陰符宗弟子,沒有一個外人。

  那執念,是怎麼丟的?

  雲鶴越想越不明白。

  他握著玉牌,坐在那兒,眉頭緊鎖。

  與此同時。

  西碼頭。

  引魂渡。

  嚴崢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

  識海里,那朵八瓣道花,靜靜旋轉。

  第八瓣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正順著那道花,往四周擴散。

  那氣息,甜得膩人。

  正是雲鶴在牌坊上聞到的那味道。

  鼠爺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小子,你那一手,幹得漂亮。」

  嚴崢沒睜眼。

  「什麼?」

  「那味道。」鼠爺說,「你在那空洞裡留了一手吧?」

  嚴崢嘴角微微一勾。

  「前輩看出來了?」

  鼠爺嘿嘿笑了兩聲。

  「老祖我活了多少年?你這點小把戲,能瞞得過我?」

  「那味道,是你從周伯言的執念里提煉出來的東西,對不對?」

  嚴崢說:」是。也不是。」

  「哦?」

  嚴崢說:「周伯言被困了八百年,日夜重複死前那一刻的痛苦。

  那種痛苦,會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那痕跡,就是那味道。」

  「我把那味道提煉出來,留在空洞裡。誰靠近那空洞,那味道就會沾在他身上。」

  「沾上了,就洗不掉。」

  鼠爺嘖嘖稱奇。

  「好東西。那味道有什麼用?」

  嚴崢說:「能讓我看見他。」

  鼠爺愣了一下。

  「看見他?」

  嚴崢點頭。

  「那味道,就像一根線。線的那頭,是那個沾上味道的人。這頭,是我。」

  「只要他還在忘川江百里之內,我就能看見他在哪兒,在幹什麼。」

  鼠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感慨道:「好手段。

  你這是要把雲鶴那老東西,盯得死死的。」

  嚴崢點頭,閉著眼,順著那根無形的線,往遠處看去。

  那線越過江水,穿過山巒,一直延伸到陰符宗。

  錦雲堂。

  密室里。

  雲鶴坐在蒲團上,握著玉牌,眉頭緊鎖。

  嚴崢看著他,像看一隻困在籠子裡的老鼠。

  看了一會兒,他睜開眼。

  鼠爺問:「看見了?」

  嚴崢點頭。

  「他在密室里,在發愁。」

  鼠爺嘿嘿笑了兩聲。

  「發愁?愁什麼?」

  嚴崢說:「愁執念是怎麼丟的。

  愁他身上的氣息怎麼會留在那兒。愁怎麼跟玄真子交代。」

  鼠爺說:「讓他愁。愁得越厲害,就越會往你這兒來。」

  嚴崢問:「你怎麼知道他會來?」

  鼠爺說:「玄真子那人,最怕因果。

  他讓雲鶴來查,就是想把因果甩給雲鶴。」

  「雲鶴查不出來,就得死。查出來是你,就得來殺你。」

  「不管怎麼查,他都會來。」

  嚴崢點點頭。

  「那就讓他來。」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打坐。

  識海里,那根無形的線,還連著雲鶴。

  他能感覺到,雲鶴在密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了出去。

  走出密室,走過走廊,走進一間大堂。

  大堂里,站著十幾個人。

  都是錦雲堂的弟子,修為從通幽到真人不等。

  雲鶴站在他們面前,沉著臉,說了一句話。

  「去西碼頭。把那個嚴崢,帶回來。」

  嚴崢聽見這句話,嘴角微微一勾。

  這時。

  雲鶴帶著人,出了錦雲堂,往外走。

  夜色濃得像墨,伸手不見五指。

  但他們是修士,夜視如晝,不怕黑。

  一行人出了山門,走過牌坊,沿著一條小路,往忘川江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河。

  河不寬,也就十幾丈。

  水是黑的,流得極慢,像一鍋濃稠的墨汁,在緩緩蠕動。

  河上有一座橋。

  橋是石頭砌的,年代久遠,橋面上長滿了青苔。

  雲鶴站在橋頭,看著那座橋,眉頭微微皺起。

  他記得,來的時候,沒走過這座橋。

  「堂主,怎麼了?」一個弟子問。

  雲鶴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座橋。

  橋還是那座橋,沒什麼異常。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只好擺擺手。

  「走吧。」

  一行人上了橋。

  橋不長,也就幾十步。

  但走到一半的時候,雲鶴突然停下。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橋下傳來。

  像是什麼東西在水裡遊動,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

  雲鶴低頭看去。

  橋下,河水還是黑的,流得還是那麼慢。

  什麼也沒有。

  但那水聲,還在響。

  嘩啦,嘩啦,嘩啦。

  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雲鶴盯著河面,臉色漸漸沉下來。

  「都別動。」

  那些弟子立刻停下,站在橋上,一動不動。

  水聲響了一會兒,突然停了。

  橋上靜得可怕。

  只有夜風,從遠處吹來,吹得人身上發冷。

  雲鶴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剛要說話,橋下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那尖叫,尖銳刺耳,像是什麼東西被活活撕碎時發出的慘叫。

  緊接著,橋面開始搖晃。

  搖晃得很厲害,像有一雙大手,在橋底用力搖晃。

  幾個弟子站不穩,撲通撲通掉進河裡。

  一掉進去,就沒了動靜。

  雲鶴低頭看去,只見河水裡,湧出無數隻手。

  那些手,慘白慘白的,從河底伸出來,抓住那幾個弟子的腳,往水裡拖。

  那幾個弟子拼命掙扎,但掙不脫。

  手太多,力氣太大。

  眨眼間,他們就被拖進河底,消失不見。

  河水翻湧了幾下,然後恢復平靜。

  雲鶴站在橋上,臉色鐵青。

  他身後,剩下的弟子,一個個面如土色。

  「堂————堂主,這————這是什麼?」

  雲鶴沒說話。

  他看著橋下的河水,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看出來了。

  這河,不是普通的河。

  這是忘川江的一條支流。

  但這條支流,有問題。

  那河水裡的東西,不是鬼物,也不是妖物。

  是怨。

  無數死在江里人,他們的怨念,積攢在一起,凝成的東西。

  這東西,沒有實體,沒有意識,只有本能。

  本能地,拖一切活物下水。

  雲鶴深吸一口氣。

  「繞過去。」

  一行人下了橋,沿著河邊走,想找地方繞過去。

  但走了沒多久,前方又出現一條河。

  還是那條河。

  河上,還是那座橋。

  橋還是那座橋,青苔還是那些青苔。

  雲鶴站在橋頭,看著那座橋,臉色越來越難看。

  「堂主,這————這是鬼打牆?」

  雲鶴搖頭。

  「不是鬼打牆。是這東西,纏上我們了。

  「7

  他話音剛落,橋下又傳來水聲。

  嘩啦,嘩啦,嘩啦。

  水聲響得更急。

  緊接著,河面上湧起無數水泡。

  水泡越來越大,越冒越多,像有一鍋水在河底燒開了。

  然後,那些水泡炸開。

  每一個水泡炸開,都會湧出一股黑煙。

  黑煙飄到橋上,凝成一張張臉。

  那些臉,都是人的臉。

  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痛苦的表情。

  雲鶴看著那些臉,心裡一沉。

  這是那些死在江里的人,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

  被江水淹死,被水鬼拖死,被船撞死,被浪打死。

  死後,他們的怨念不散,留在江里。

  年深日久,凝成這東西。

  現在,這東西,找上他們了。

  「堂主,怎麼辦?」

  雲鶴沉著臉,從懷裡掏出那枚玉牌。

  他把玉牌握在手裡,嘴裡念念有詞。

  玉牌上,湧出一道黑光。

  黑光衝上天空,在空中炸開,化成無數道細小的光點,灑落下來。

  那些光點落在那些臉上。

  每一張臉,被光點碰到,就會發出一聲慘叫,然後消散。

  眨眼間,那些臉,全沒了。

  雲鶴鬆了口氣。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又變了。

  因為那些臉雖然沒了,但河水裡的水泡,還在冒。

  而且冒得比剛才還凶。

  整個河面,像開鍋了一樣,咕嘟咕嘟地翻湧。

  緊接著,河水裡湧出無數隻手。

  那些手,比剛才還多,比剛才還密。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河裡伸出來,朝橋上抓來。

  雲鶴臉色大變。

  「快退!」

  一行人轉身就跑。

  但那些手,太快了。

  眨眼間,就追上來。

  抓住幾個跑得慢的弟子,往河裡拖。

  慘叫聲,落水聲,掙扎聲,混在一起。

  雲鶴跑在最前面,頭也不回。

  他清楚,這時候回頭,就是死。

  他跑了很久。

  久到兩條腿都酸了,才停下來。

  他回頭看去。

  身後,什麼都沒有了。

  那條河,那座橋,那些手,全不見了。

  只有霧氣,在夜色里緩緩飄動。

  雲鶴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身邊,只剩下三個人。

  那三個人,也跟他一樣,面如土色,渾身發抖。

  「堂————堂主,剛才那————那是什麼?」

  雲鶴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明白,那東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兒的。

  等著他們來。

  雲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恐懼,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片林子。

  林子不大,也就幾十棵樹。

  但那些樹,長得奇怪。

  樹幹是黑的,樹葉也是黑的,連地上的草,都是黑的。

  黑得像墨,黑得像炭,黑得像剛從火里扒出來的灰燼。

  雲鶴站在林子邊上,看著那些樹,眉頭皺起來。

  他活了八百年,沒見過這樣的樹。

  「堂主,要繞過去嗎?」

  雲鶴想了想,搖頭。

  「繞不過去。這林子,把路堵死了。」

  「那————那怎麼辦?」

  雲鶴看著林子,沉默了一會兒。

  「走進去。都跟緊點,別走散。」

  一行人走進林子。

  一進去,就覺得不對。

  太靜了。

  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腳步聲都沒有。

  他們踩在地上,明明踩的是草,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雲鶴心裡一緊。

  這是什麼東西?

  他正想著,前方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影站在一棵樹下,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雲鶴停下腳步,盯著那人影。

  「誰?」

  那人影沒動。

  雲鶴又問了一遍。

  「誰?」

  那人影還是沒動。

  雲鶴沖身邊一個弟子使了個眼色。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朝那人影走過去。

  走到跟前,他伸手,拍了拍那人影的肩膀。

  那人影轉過頭。

  那弟子看見那張臉,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但他沒跑幾步,就停下來了。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黑。

  從頭開始,一點一點變黑。

  黑得像剛從火里扒出來的灰燼。

  眨眼間,他就變成一棵樹。

  一棵跟林子裡其他樹一模一樣的樹。

  雲鶴看著那棵樹,臉色大變。

  他終於知道這是什麼了。

  這是陰間一種罕見的怪異。

  叫化人樹。

  專門吃人的。

  只要被它碰到,就會變成它的一部分。

  那些樹,全是人變的。

  那些黑,是人的血肉化成的。

  雲鶴頭皮發麻。

  「快走!」

  他帶著剩下的兩個人,拼命往林子深處跑。

  身後,那些樹開始動起來。

  它們伸出枝條,像無數隻手,朝他們抓來。

  枝條太密,太多,遮天蔽日。

  雲鶴跑著跑著,突然停下。

  前方,又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影,還是背對著他們,站在一棵樹下。

  雲鶴看著那人影,心裡一沉。

  又是化人樹?

  但下一刻,那人影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女人。

  穿著一身白衣,長髮披肩,臉上帶著笑。

  那笑,甜得膩人。

  雲鶴看著那張臉,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他認識這張臉。

  幾十年前,他親手殺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修,叫柳三娘,散修,無門無派。

  她手裡有一件東西,陰符宗想要。

  雲鶴奉命去取。

  柳三娘不肯給,他就殺了她。

  殺了之後,他把她的魂魄煉成執念,鎮在山門牌坊里。

  但現在,她站在他面前。

  站在化人樹林裡,沖他笑。

  雲鶴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

  但柳三娘先開口了。

  那聲音,甜得像蜜,膩得人心慌。

  「雲鶴,好久不見。

  「」

  雲鶴後退一步。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柳三娘笑得更甜了。

  「我來接你啊。」

  她抬起手,朝雲鶴招了招。

  「來,跟我走。」

  雲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不是柳三娘。

  柳三娘早就死了,魂魄被困在山門牌坊里,出不來。

  這東西,只是借了她的樣子。

  借她來嚇他。

  但他知道歸知道,心裡的恐懼,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因為那張臉,笑容和聲音,都太像了。

  像到讓他想起八百年前那一幕。

  柳三娘死前,也是這麼笑的。

  笑著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雲鶴,你會後悔的。」

  現在,她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句話。

  「雲鶴,你會後悔的。」

  雲鶴猛地清醒過來。

  他握緊玉牌,朝柳三娘照去。

  玉牌上湧出一道黑光,打在柳三娘身上。

  柳三娘化成一陣黑煙,散了。

  但那些樹,還在動。

  它們伸出枝條,朝他們抓來。

  雲鶴帶著剩下的兩個人,拼命跑。

  跑出林子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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