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枉死城中怨氣凝,望鄉台上回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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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枉死城中怨氣凝,望鄉台上回頭難

  嚴崢耐心等待。

  又過了一會,巢穴入口處的水面,冒起一連串混濁的氣泡。

  一個醜陋頭顱,布滿暗沉硬鱗,疙疙瘩瘩,緩緩探了出來。

  那頭顱約莫臉盆大小,眼珠昏黃渾濁,口吻粗短。

  張開時露出交錯參差的利齒,齒縫間滴落粘稠唾液。

  腐泥鱷轉動頭顱,掃視水面。

  最終定格在淺灘處,那塊石頭上。

  猶豫片刻,似乎抵不住那氣息的誘惑。

  又或許覺得這片水域依然是它的領地,並無太大威脅。

  這腐泥鱷緩緩划動四肢,從巢穴中徹底游出,向著淺灘石頭方向潛去。

  它身形約莫五尺,背甲嶙峋,拖著一條粗壯的尾巴。

  遊動時悄無聲息。

  唯有體表不斷分泌的粘稠液體,在水面留下一條淡淡的油污痕跡。

  嚴崢屏息凝神,藏在蘆葦叢中,靜靜看著腐泥鱷一點點靠近預設的淺灘區域。

  當腐泥鱷大半身軀進入那簡易符陣範圍,開始試圖啃食水底那塊餌石時。

  嚴崢眼中精光一閃,雙手掐訣。

  陣起!地縛!

  埋藏在水底的幾枚玉片同時亮起微光。

  那圈驅邪灰也泛起淡淡金紅漣漪。

  一個籠罩丈許範圍的微弱陣場瞬間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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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並無太強攻擊力,主要作用是擾動水下地氣。

  產生一股向上的托舉纏繞之力。

  同時淨化效果開啟,開始消弭腐泥鱷散發的陰濁煞氣。

  腐泥鱷猝不及防,只覺身下水流一亂。

  它頓時受驚,粗尾猛擺,就欲轉身逃回巢穴深處。

  然而,嚴崢豈容它走脫?

  嚴崢自蘆葦叢中疾射而出!

  人在半空,膻中心燈火光大放,雄渾的五行混沌玄黃之氣奔涌。

  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金芒吞吐,銳氣逼人。

  金行靈力凝聚,化作一道尺許長的淡金色劍氣。

  刺入腐泥鱷的脖頸與背甲連接之處。

  腐泥鱷驚怒交加,倉促間奮力扭身,試圖以背甲硬扛。

  同時張口噴出一股墨綠腥臭毒液,向著嚴崢劈頭蓋臉罩去。

  嚴崢早有防備,左手一揮。

  一面由水行靈力瞬間凝聚的淡藍水盾浮現身前。

  「嗤嗤嗤!」

  毒液撞在水盾上,頓時冒起青煙,發出腐蝕之聲。

  水盾光芒急閃,迅速變得暗淡,但擋住了這波毒液襲擊。

  而嚴崢右手那道金色劍氣,已趁此間隙,刺中腐泥鱷暴露出的防禦薄弱點。

  「噗!」

  劍氣入肉近半尺。

  腐泥鱷嘶嚎。

  傷口處並未流出多少鮮血。

  反而湧出大量墨綠髮黑的膿液,腥臭撲鼻。

  它徹底狂怒,不顧傷勢,粗尾橫掃而來。

  呼嘯不止,力道驚人。

  嚴峰身形飄退,險險避開這記猛掃。

  同時雙手連彈,數道蘊含火行暖意與土行渾厚之力的靈力指風。

  接連射向腐泥鱷的雙眼,口鼻等要害。

  腐泥鱷慌忙閉眼扭頭,以硬鱗抵擋。

  「叮叮!」

  雖未能破開其厚重背甲,卻也打得它暈頭轉向,怒吼連連。

  嚴崢並不與它貼身纏鬥。

  這腐泥鱷力量不小,陰毒麻煩,且身處水中是其主場。

  他利用自己身法靈活的優勢,不斷遊走騷擾。

  以金行劍氣尋找破綻突刺。

  以水行靈力操控水流,形成旋渦遲滯其行動。

  期間引動符陣的淨化之力,消磨其陰濁煞氣。

  腐泥鱷空有一身蠻力與陰毒,卻被嚴崢牽著鼻子走。

  傷口不斷增多,雖然不深,但五行靈力侵入體內。

  與它本身的陰濁煞氣衝突,帶來持續的痛苦。

  更讓它煩躁的是,周圍那氣息越來越濃,讓它渾身不自在。

  戰鬥持續了約莫幾盞茶時間。

  腐泥鱷動作明顯遲緩下來,傷口處流出的膿液顏色也黯淡了許多。

  嘶吼聲變得有氣無力。

  嚴崢看準機會,催動膻中心燈火光。

  薪火暖意奔涌,匯聚於右掌。

  一道金紅交織的掌印虛影,破空而至。

  正中腐泥鱷的腹部。

  「嘭!」

  腐泥鱷被打得凌空翻起。

  肚皮上一片焦黑,鱗甲破碎,露出裡面顏色怪異的血肉。

  它砸落水面,濺起大片水花。

  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墨綠污血膿液,自多處傷口湧出。

  嚴崢微微喘息,平復體內奔涌的靈力。

  這一戰看似輕鬆,實則他始終精神高度集中。

  以巧破力,以術克毒,絲毫不敢大意。

  眼見腐泥鱷斃命,他不敢怠慢。

  立刻以靈力凌空攝住其屍身,避免其徹底沉入水底淤泥,造成更嚴重的污染。

  同時,快速取出幾個早已備好的大號皮袋。

  將腐泥鱷的屍身分割裝入。

  尤其注意將其流出的污血膿液,儘可能收集起來,密封處理。

  這腐泥鱷一身是毒,若處理不當,遺禍不小。

  但反過來,若能妥善處理,其鱗甲,骨骼,毒腺等,未嘗不能作為某些特殊丹藥或毒物的材料。

  只是眼下碼頭暫無此等技術與條件,只能先封存起來,日後再做計較。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總算將腐泥鱷的屍身與主要污染物清理完畢。

  嚴崢又引動靈眼之水,反覆沖刷戰鬥區域。

  並以自身水行靈力配合淨穢玉片殘留的力量。

  盡力淨化水中殘留的陰毒煞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鬆了口氣。

  再看水窪,雖然經過一番折騰,水質略顯渾濁。

  但那股甜膩腐臭的氣息已淡去許多。

  靈眼本身的自淨能力,加上他的淨化措施,假以時日,應能恢復。

  嚴峰略作調息,恢復了些許靈力。

  再次以感知探查西北角那處巢穴。

  此刻巢穴深處,那股濃烈的陰濁煞氣已然消失。

  只餘下一些殘留的污穢氣息。

  他小心靠近,以靈力護體,探入巢穴入口。

  內部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大,彎彎曲曲延伸進蘆葦根下的淤泥深處。

  腥臭撲鼻,隨處可見腐爛的水草,小動物的殘骸,還有腐泥鱷留下的黏液痕跡。

  在巢穴最深處,一個相對乾燥的泥台上。

  嚴峰發現了些許藍幽幽的鱗片碎屑。

  還有一小灘半凝固的淡藍色膠質物。

  「果然是燈影魚的殘骸————還有————未完全消化吸收的燈膏?」

  嚴崢心中瞭然。

  這腐泥鱷捕食燈影魚,不僅為了血肉,更是覬覦其頭頂凝聚的燈膏。

  這對它而言,也是大補之物。

  只可惜,它消化吸收的效率顯然不高。

  不少燈膏精華都隨著殘骸遺留在巢穴中。

  嚴崢小心地將這些殘骸與殘餘燈膏收集起來。

  雖然已被污染,且量極少。

  但以造化手配合靈眼之水反覆洗鍊,或許還能提取出一點可用的精華。

  這也算是意外的一點收穫。

  徹底清理了巢穴,確認再無其他威脅。

  嚴崢又在水窪周圍仔細巡查了一圈。

  並未發現其他腐泥鱷的蹤跡,也未見明顯的人為引獸痕跡。

  「或許真是偶然遷徙而來————誤入此地?」

  嚴崢心中猜測,卻也不敢完全排除人為的可能。

  總之,隱患已除,需更加留意此地的防護。

  返回碼頭後,嚴崢將此事告知了馬爺,李九等人。

  眾人聽後,皆是後怕又慶幸。

  「幸虧阿崢你察覺及時,親自去查看。

  否則讓那東西在靈眼窩著,咱們的寶地可就毀了!」馬爺心有餘悸。

  「腐泥鱷這種東西,怎麼會跑到咱們這兒來?」李九疑惑。

  「眼下還說不準。」

  嚴崢道,「我已仔細查看過,暫時沒有其他同類蹤跡。

  但咱們的防護必須加強。

  牛石頭,小馬哥,從今日起,你二人巡視時,需更加警惕。

  不僅要觀察魚群與靈眼,更要注意周圍是否有陌生凶物活動的跡象。

  李九哥,你訓練的那批暗哨,巡邏範圍再向外擴一里。

  重點留意江灘,蘆葦盪與上遊方向的可疑動靜。」

  眾人應諾。

  嚴崢又將收集的腐泥鱷屍身與污染物交給馬爺。

  至於那點從巢穴中收集的燈影魚殘骸與殘餘燈膏。

  嚴崢則帶回丹房,嘗試以靈眼之水與乙木精氣反覆洗鍊。

  最終,也萃取出了一小撮比芝麻還小的膠質。

  雖遠不如正常燈影魚膏純淨,但多少還保留了一絲安神定魂的微弱藥性。

  聊勝於無,被嚴崢收起,以備不時之需。

  經此一事,碼頭核心眾人對靈眼之地的重視與保護,更提升了一個層次。

  巡視更加周密,防護更加嚴謹。

  而靈眼之地,在除去腐泥鱷這個污染源後,也慢慢開始自我恢復。

  數日後,牛石頭報說,夜間觀察,魚群拜月景象重現。

  且魚群數量似乎並未因腐泥鱷的捕食而明顯減少。

  這讓眾人稍稍安心。

  往後的日子便如忘川江水,看似平緩,底下卻自有暗流。

  西碼頭上下,一片蒸騰景象。

  白日裡,力役們呼喝著號子,赤著脊樑,在江灘與貨棧間往來如梭。

  陰疍田裡,地髓姜的紫葉長得巴掌大,油亮亮鋪開一片。

  鬼面菇在陰濕角落探出慘白傘蓋。

  屍苔蕨蜷曲的嫩芯透著玉色。

  幾個老力役帶著半大孩童,在田壟間小心除草,捉蟲。

  低聲傳授著辨識藥性的土法子。

  「瞧見沒,這地髓姜葉子背面的經絡,發金絲的才是足了年份的。」

  「鬼面菇傘蓋上的紋路,得像哭臉才夠陰氣,若是笑了,那就有毒,碰不得。」

  孩童們似懂非懂點頭,小手卻麻利,將一株株雜草連根拔起。

  晚間歇工,功房內外更是熱鬧。

  呼喝聲,喘息聲,皮肉撞擊沙袋的悶響,混雜江風,傳出老遠。

  李九如今是碼頭上公認的武教頭。

  他性子穩,又肯下死力氣鑽研《江灘五式》。

  自己突破了血境,教起旁人來也更有底氣。

  常常是赤裸上身,一身精悍腱子肉油亮,在人群里穿梭。

  見誰姿勢不對,便上前糾正,偶爾親自示範。

  拳腳帶風,打得那包了陰槐木皮的沙袋砰砰作響,引得一片喝彩。

  牛石頭和小馬哥是功房常客。

  牛石頭仗著氣力足,性子憨直,練得最是賣力。

  一套拳腳打得虎虎生風,只是少了些細膩變化。

  小馬哥則不同。

  他身子骨補足了虧空,又踏入了肉境。

  但許是天生心思細,或是跟著青松先生識了字,開了竅。

  練起功來,並不一味求猛求快。

  反而對招式間的銜接,呼吸的配合,氣血的搬運,琢磨得格外用心。

  時常一個人對著江水,慢悠悠地比劃,一練就是半個時辰。

  牛石頭有時嫌他慢,催他快些。

  小馬哥卻很認真地說:「石頭哥,嚴管事說過,練功如熬藥,火候到了,自然成。」

  牛石頭撓頭,想不出反駁的話,只得由他。

  青松先生的學堂,如今分作了大小兩班。

  白日裡,是小班孩童,咿咿呀呀念著《陰世千字文》,學著打算盤。

  晚間,則是大班力役,除了識字算數。

  青松先生偶爾也講講陰間各處風物傳聞,野史志怪。

  比如枉死城中怨氣凝,望鄉台上回頭難。

  雖多是道聽途說,卻也聽得一眾力役們瞪大了眼,嘖嘖稱奇。

  白石少年在旁伺候筆墨,聽得也極專注,眼裡閃著光。

  嚴峰的丹房,依舊是碼頭最神秘所在。

  平日裡門窗緊閉,只有特定時辰,才會飄出藥味。

  偶爾有受了陰寒,或是練功岔了氣的力役,被允許入內。

  出來時,手中便多了一包藥散,或是一貼膏藥,滿臉感激。

  碼頭的庫房漸漸豐實起來。

  除了日常用度,角落裡也堆起了些不尋常的物事。

  成捆的陰沉木料,色澤黑沉,入手冰涼。

  幾大壇用靈眼之水釀造的陰靈酒,封著泥頭,據說飲之能驅寒活血。

  還有馬爺通過孟婆婆的路子,陸續換回來的零碎材料。

  諸如陰蠶絲,腐骨草,泣血銅等,名目古怪,用途不明。

  都被分門別類,仔細收好。

  那三十條燈影魚,養在丹房隔壁靜室的水池中,已漸漸適應。

  每日有專人投餵藥草碎末與陰靈石粉。

  魚群頭頂的藍光,比在野外時似乎更凝實了些。

  嚴崢每隔幾日便去查看,取極少量魚膏,嘗試配伍新丹。

  只是那陰髓的萃取,進展緩慢。

  每月以靈眼之水與乙木精氣洗鍊陰骨灰燼,所得不過米粒大小。

  嚴崢也不急,只讓馬爺好生收著,靜待其變。

  馬爺的變化,外人或許看不真切,碼頭核心幾人卻心知肚明。

  自服了百辟丹,補足虧空,重踏通幽路後。

  馬爺的精氣神便一日勝過一日。

  滿頭白髮轉灰,又漸漸透出青黑底色。

  臉上皺紋被抹平了不少。

  背脊挺直,步履沉實,再非往日那副老態龍鐘模樣。

  靜坐之時,身上偶爾會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鋒銳氣息。

  如金似鐵,與碼頭常見的陰柔水氣截然不同。

  嚴峰知道,這是馬爺的修行根基在復甦。

  通幽五關,金關為首,最重殺伐銳氣。

  馬爺能重新感應到金關所在。

  說明其修為正在快速恢復,離真正叩關的日子,不會太遠了。

  只是那幽引具體為何物,方位飄忽,特徵模糊,一直未能確定。

  這一日,傍晚。

  夕陽餘暉將忘川江面染成一片淒艷的紫紅。

  力役們陸續下工,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說著白日裡的閒話,偶爾爆發出一陣粗野的笑聲。

  馬爺獨自一人,蹲在引魂渡二樓的露台邊緣,吧嗒著那根老煙杆。

  煙鍋子裡,塞的是嚴崢用幾種安神草藥特製的菸絲。

  點燃後煙氣青白,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不嗆人,反有些提神醒腦的效用。

  他眯著眼,望著東南方向的江面,久久不語。

  那裡是下游。

  江水拐過一個巨大的彎後,便沒入一片常年籠罩在灰暗霧氣中的丘陵地帶。

  據老輩人說,再往下,江面漸闊,水勢趨緩。

  兩岸多是人跡罕至的沼澤,亂墳崗。

  還有一些依託零星陰脈形成的小型鬼市,散村。

  是比西碼頭更為荒僻,也更為混亂的地界。

  「咳咳————」

  馬爺低低咳嗽了兩聲。

  像是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想清清嗓子。

  他放下煙杆,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著東南方向,虛虛一抓。

  掌心皮膚下,隱隱有暗金色的紋理一閃而逝。

  幾乎就在同時。

  東南方向,極遠處的天穹之下。

  那灰暗的雲層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弱地亮了一下。

  與馬爺掌心之氣,產生了剎那的共鳴。

  「嗡————」

  馬爺身軀一震。

  老眼中,精光爆射。

  他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煙杆險些脫手。

  「是————是它!」

  「那感覺————沒錯!

  金氣沖霄,卻又沉埋水底————帶有陳舊水鏽氣————東南方向!」

  轉身,快步走向樓梯。

  腳步踏在木板上,咚咚作響。

  嚴崢正在丹房內,對照著一本泛黃的殘破筆記。

  嘗試調配一種新的辟水散。

  此散服下後,可短時間內在體表形成一層氣膜,阻隔陰寒水氣,便於水下作業。

  對於日後可能深入水域的行動,頗有助益。

  忽然,他心神微動,擱下手中藥杵。

  抬頭看向門口。

  幾乎就在他抬頭的瞬間,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阿崢,是我。」

  「馬爺請進。」

  嚴峰揮手,丹房門無風自開。

  馬爺一步跨入,反手將門掩上。

  他臉上猶帶著未曾褪去的潮紅,呼吸也比平日粗重幾分。

  「阿崢,我————我感知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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