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伏殺(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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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伏殺(5k)

  胡貴連忙道:「回嚴管事,方才忘川灘那邊,傳來巨響,像是打雷,但又不太像。

  現在那邊亂鬨鬨的,巡江手都過去了。

  具體發生了什麼,還不清楚。」

  嚴崢點點頭:「去打聽一下,看看怎麼回事。」

  「是。」

  胡貴應聲退下。

  嚴峰站在窗前,望著江面,若有所思。

  今夜之事,雖然暫時了結。

  但後續的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

  百陰叟死在西碼頭,內城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特別是剝皮鬼王,與百陰叟關係匪淺,說不定會派人來查。

  還有章承禹。

  這老狐狸,心思深沉,絕不會輕易相信,今夜之事只是巧合。

  他一定會暗中調查。

  自己,得早做準備。

  正思忖間。

  胡貴匆匆回來,臉色有些發白:「嚴————嚴管事,打聽清楚了。」

  「說。」

  「忘川灘那邊————死人了。死的————是許瘋子和常禿子兩位管事。」

  胡貴咽了口唾沫,繼續道,「聽說是內城來的一個老怪物,叫百陰叟,不知怎麼發了瘋,在碼頭上大開殺戒。

  許瘋子當場被打死,常禿子重傷,下半身————廢了。

  章大管事出手,與那百陰叟大戰,最後逼得百陰叟自爆。

  章大管事————也受了傷。」

  嚴崢聞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胡貴見他如此平靜,有些詫異,但也沒敢多問。

  「還有什麼事?」嚴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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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對了。」

  胡貴連忙道,「方才祥子他們來報,說咱們引魂渡這邊,有幾個力役,想去忘川灘看熱鬧,被攔下了。

  「」

  「告訴他們,都老實待著,不許亂跑。」

  「是。」

  胡貴退下。

  嚴崢又在窗前站了片刻。

  江風穿過窗縫,吹得桌上油燈火苗亂晃。

  他抬手,將窗戶關上。

  屋裡頓時靜了下來。

  嚴崢轉身,從牆角提起一個布包。

  裡頭是下午從集市買的幾樣東西。

  紅糖,茯苓糕等,還有一小壇陽酒。

  這些都是給馬爺和小馬哥帶的。

  老人和小孩身子虛,需得時時補著。

  他吹熄油燈,推門出去。

  夜色已濃,百鬼出沒。

  嚴崢腰胯斬陰,誅邪辟易。

  提著布包,往馬爺家走。

  他走了約莫一刻鐘,到了司所後面那片小院。

  丁七號的木牌微微晃動。

  嚴崢抬手叩門。

  「誰?」裡頭傳來馬爺的聲音。

  「我,嚴崢。」

  門開了。

  「這麼晚了,有事?」

  「來看看您和小馬哥。」

  嚴崢將布包遞過去,「順便,有事商量。」

  馬爺接過布包,側身讓他進來。

  院子裡黑漆漆的。

  小馬哥坐在床邊,身上蓋著厚被。

  臉色紅潤不少,眼神清澈了許多。

  看見嚴崢,他嘴唇動了動。

  「小馬哥氣色好多了。」嚴崢道。

  馬爺將布包放在桌上,取出油燈點上。

  「托你的福。」

  馬爺在椅子上坐下,獨眼看著嚴崢,「內城丹師開的方子,確實管用。

  再調養個把月,說話走路,應當無礙了。」

  嚴崢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看向小馬哥:「能開口了?」

  小馬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做了個緩慢的手勢。

  「還不行,但快了。」

  馬爺解釋,」丹師說,傷在神魂,需得慢慢溫養,急不得。」

  嚴崢點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我托小白從內城帶的養魂露。

  每日早晚各一滴,化水服下,對小馬哥的恢復有好處。」

  馬爺拿起瓷瓶,打開塞子聞了聞,獨眼一亮:「好東西,不便宜吧?」

  「還好。」嚴崢淡淡道。

  馬爺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將瓷瓶小心收好。

  屋子裡沉默了一會兒。

  「說吧,什麼事。」

  馬爺開口,」這個時辰過來,不會只是送藥。」

  嚴崢雙手放在膝蓋上:「馬爺,我想動章承禹。」

  馬爺獨眼盯著他。

  半晌,他才道:「你說,你想動誰?」

  「章承禹。」嚴崢重複。

  馬爺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那獨眼裡的光,複雜難明,微微震顫。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又回到桌前,坐下:「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馬爺笑了,「章承禹是什麼人?

  西碼頭大管事,在漕幫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

  你動他?

  拿什麼動?」

  嚴崢神色平靜:「所以我來找您商量。」

  馬爺盯著他。

  從這小子當上巡江手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兩三個月而已。

  那時候,他還在為每天一百文發愁。

  可現在,他竟然坐在自己面前,說要動章承禹?

  「你————」馬爺吞了吞口水,「你如今是什麼修為?」

  嚴崢抬眼,看著他:「通幽三關。」

  四個字,輕飄飄的。

  落在馬爺耳中,如同炸雷。

  「通幽————三關?」

  馬爺獨眼睜大,臉上抽動,「你————你再說一遍?」

  「通幽三關。」

  嚴崢重複,「金木雙關,皆已圓滿,水關初成。」

  馬爺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扶著桌子,緩緩坐下。

  獨眼裡的光,從驚愕,到懷疑,再到駭然。

  兩三個月,從鍛體境,到通幽三關?

  這怎麼可能?

  便是內城那些宗門的天驕,有丹藥,有功法,有師長指點,也未必能有這般進境!

  嚴崢看著他,沒說話。

  他知道馬爺需要時間消化。

  許久,馬爺長長吐出一口氣:「通幽三關————好,好————明遠若還在,見到你這般,不知該作何感想————」

  頓了頓:「你可知,章承禹也是通幽真修?」

  「知道。」

  「那你可知,他在西碼頭經營幾十年,根基深厚,手下耳目眾多?」

  「知道。」

  「那你可知,動了章承禹,便是捅了西碼頭的天?

  總舵那邊,絕不會坐視不管?

  內城那些與他有牽扯的勢力,也不會善罷甘休?」

  「知道。」

  馬爺沉默。

  屋子裡又靜了下來。

  「你既然都知道,還要動他?」

  馬爺緩緩道,「給我個理由。」

  嚴崢沉吟片刻,道:「馬爺,您還記得,問過我,想不想做有意義的事嗎?」

  「記得。」

  「我當時說,先顧好眼前,站穩腳跟。」

  「如今,腳跟算是站穩了。

  引魂渡在我手裡,力役們有了奔頭,小馬哥的病也在好轉。

  可這還不夠。」

  「怎麼不夠?」

  「因為章承禹還在。」

  嚴崢語氣平靜,「只要他還在西碼頭一天,力役們就永遠只是牛馬。

  永遠吃不飽,穿不暖,病了等死,傷了挨罵。

  我今日能護住引魂渡,明日呢?

  後日呢?

  他能縱容孫長庚,趙柄成,劉麻子,魏豁嘴——————就能縱容下一個,下下一個。」

  「今日百陰叟在忘川灘大開殺戒,許瘋子死了,常禿子廢了。

  可章承禹呢?

  他受了點輕傷,照樣是大管事。

  明日太陽升起,碼頭還是他的碼頭。

  規矩還是他的規矩。」

  「馬爺,您在這碼頭上熬了大半輩子,見過多少力役死在江里,爛在泥里?

  您兒子馬明遠,當年是怎麼沒的,您心裡清楚。

  這口鍋,憑什麼一直熬下去?」

  嚴峰再次重複了之前的話。

  馬爺獨眼裡的光,劇烈顫動。

  他放在桌上的手,攥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所以,你想掀了這口鍋?」

  「如今的我,算是有些才能,可以換口鍋了。」

  嚴崢道,」換一口能讓力役們吃飽飯,能讓他們活得像個人的鍋。」

  馬爺盯著他,看了許久。

  「好小子————好小子————」

  他連說兩個好字,搖了搖頭,「我馬根生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不少。

  有慫的,有狠的,有精的,有蠢的。

  可像你這樣的————頭一回見。」

  「您覺得我蠢?」

  「不。」

  馬爺搖頭,」你是瘋。但瘋得————讓我這老頭子,有點熱血沸騰。」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冷茶,潤了潤喉嚨:「說吧,你想怎麼動章承禹?」

  嚴崢問:「馬爺,您對章承禹,了解多少?」

  馬爺獨眼微眯。

  「我在西碼頭幾十年。

  他那些手段,那些門道,不敢說了如指掌,但也知道個七八分。」

  「他修的功法,叫什麼?」

  「《長春訣》。」

  馬爺道,「這是漕幫內傳的通幽功法,中正平和,擅長養生延年。

  鬥法上不算頂尖,但綿長難纏。

  至於,他有沒有藏著別的底牌,不好說。」

  嚴崢點點頭:「他平日住在哪裡?」

  「香火鋪後堂。」

  馬爺道,」那是他的老巢,里外三層,都有心腹把守。尋常人進不去。」

  「他有什麼習慣?」

  「習慣————」

  馬爺想了想,「這人謹慎,疑心重。每日卯時起身,打坐調息。

  辰時處理碼頭事務。

  午時小憩。

  未時繼續處理事務,或見些客人。

  戌時之後,便閉門不出,專心修煉。」

  「他身邊常有什麼人?」

  「曹官爺算是他的心腹。

  還有幾個老人,都是跟他幾十年的。

  至於暗地裡的————許瘋子和常禿子算是,不過如今一死一殘。」

  嚴崢將這些記在心裡,又問:「他有什麼弱點?」

  馬爺沉吟,」這人看似溫和,實則冷酷。要說弱點————貪權,惜命,還有————好面子。」

  「怎麼說?」

  「貪權,西碼頭這塊肥肉,他抓了幾十年,不肯鬆手。

  惜命,他修煉《長春訣》,最重養生,從不與人死斗。

  好面子,碼頭上的事,他都要管,都要說了算,容不得別人駁他的面子。」

  嚴崢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若是動了他的權,要了他的命,損了他的面子呢?

  馬爺獨眼一凝:「那便是死仇,不死不休。」

  「正好。」嚴崢淡淡道。

  馬爺問道:「你方才說,通幽三關。金木雙關皆圓滿。

  說實話,真要生死鬥法,你有幾分把握?」

  「三七開。」

  嚴崢實話實說,「章承禹經營幾十年,雖是通幽雙關而已,但底牌不明。

  我雖有把握勝他,但未必能殺他。」

  「若是殺不死,後患無窮。」

  「所以,得找個機會,讓他無處可逃。」

  馬爺獨眼閃爍:「倒是有個機會。」

  「什麼機會?」

  「姓章的,這回是站在了兩塊滾刀肉上。

  一頭,是趙柄成那短命鬼的三叔,趙三鞭。

  聽說剛出關,火氣正盛,要找害他侄子的晦氣。

  章承禹是西碼頭大管事,這事他脫不了干係。」

  嚴崢靜靜聽著。

  「另一頭,是內城的扒皮鬼王。」

  馬爺繼續道,「百陰叟是他的人。

  雖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陰符師,可死在了章承禹的地頭。,還鬧出自爆這麼大動靜。

  鬼王那邊,總得有個說法。」

  「章承禹不傻。」

  馬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他這會兒,估摸著已經在盤算,怎麼去內城,把這兩邊都搪塞過去。」

  「去內城?」

  嚴崢眉頭微皺,「外城到內城,不是走入城關麼?

  那裡守備森嚴,人來人往,路上如何動手?」

  馬爺搖了搖頭。

  「小子,你沒進過內城,不曉得裡頭的格局。

  你以為內城就是一塊鐵板,四面高牆圍起來的?

  不是那麼回事。」

  他頓了頓,在琢磨怎麼說得明白。

  「內城最外一圈,是商戶區,藥堂,酒樓,當鋪,賭坊。

  還有些見不得光的暗門子。

  這一片,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算是內外城的緩衝。

  再往裡,才是真正的內城。」

  嚴崢若有所思。

  「真正的內城,是沿著冥胎河建的。

  冥胎河,聽說過吧?」

  「我聽九哥說,是忘川江的一條支流,從豐都地底下穿過去,陰氣比忘川江還重。

  而且,只要喝了冥胎水,無論男女,便能懷孕。」嚴崢道。

  「嗯,不錯。

  那四大鬼王,連同陰符宗那些牛鬼蛇神,他們的地盤,就占著冥胎河沿岸最好的五塊地皮。」

  「這五塊地皮,像五根手指頭,從冥胎河邊伸出來,互不相連,中間隔著水道,也隔著規矩。

  守著這門口,是漕幫總舵。」

  嚴崢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了:「所以,章承禹要去內城解釋。

  是要去冥胎河沿岸,總舵和鬼王的地盤?」

  「對嘍。」

  馬爺點頭,「他得去總舵,跟南江字旗的旗主稟報趙柄成的事。

  還得去扒皮鬼王的地盤,解釋百陰叟的死。

  這兩處,都在冥胎河邊上。

  從咱們西碼頭過去,最快的路,是走水路。

  坐船,從忘川江進冥胎河,直插進去。」

  嚴崢眼中寒光一閃:「水路————」

  「對,水路。」

  馬爺道,「忘川江進冥胎河那一段,有個地方叫老鴉嘴。

  那裡江面收窄,水流急,暗礁多。

  兩岸都是亂石崖,荒得很。

  早年是水匪劫道的地方,後來漕幫清了場。

  可那地方邪性,陰氣重,尋常船隻都不愛走。

  但章承禹要是趕時間,走那條路最近。」

  「馬爺您是說,可以在老鴉嘴動手?」嚴崢問。

  「嗯,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殺了人,屍體往江里一扔,鬼都找不著。」

  馬爺獨眼眯起,「況且,章承禹剛跟百陰叟拼了一場。

  雖說贏了,可自爆的動靜不小,他肯定也受了內傷。

  這幾天,是他最虛的時候。

  等他養好傷,緩過氣,再動他就難了。」

  嚴崢沉吟片刻,問道:「他什麼時候會動身?」

  「快則明後兩日,慢也不過三五天。」

  馬爺分析道,「趙三鞭出關的消息,瞞不住人。

  扒皮鬼王那邊,死了個得力手下,也不會拖太久。

  章承禹比誰都急,他得搶在兩邊發難之前,把話遞上去,把自個摘乾淨。」

  「他會帶多少人?」

  「不會太多。」

  馬爺想了想,「去總舵和鬼王地盤,不是去打架。

  帶多了人,反而顯得心虛。

  我估摸著,也就三五個貼身心腹,外加一兩個撐場面的好手。

  曹官爺肯定得跟著。

  可能還會帶上一兩個巡江手的頭目,充充門面。」

  嚴崢又問:「船呢?」

  「他自己的私船,青蚨號。」

  馬爺顯然早就留心過,「那船不大,但快。

  用的是內城工坊改的陰木輪機,燒的是香火錢熔的陰炭。

  船艙裡頭布置得講究,有暗格,有護板,尋常弓弩都射不穿。」

  「船上有多少人手?」

  「船夫四個,都是老手。

  護船的,頂多六七個,都是他養的死士,功夫不弱,但應該沒到通幽。」

  嚴崢點點頭,心裡飛快盤算。

  通幽三關的修為,加上斬陰刀,黑水火煞,水鏡滌塵,枯木逢春,幽影真形————

  對付一個受傷的章承禹,再加十幾個護衛,並非沒有機會。

  關鍵,在於突然,藉助地利。

  老鴉嘴那種地方,正是埋伏的好去處。

  「馬爺。」

  嚴崢看著老人,」老鴉嘴的地形,您熟麼?」

  「年輕時候跑船,走過幾趟。」

  馬爺道,「那地方,像個張著嘴的老烏鴉。

  江面到這裡,收成一條縫,寬不過十來丈。

  水流被兩邊崖壁一擠,急得跟箭似的。

  水下暗礁像狼牙,專咬船底。

  兩岸是亂石崖,陡得很,爬上去不容易,但上頭有地方能藏人。」

  「能藏多少人?」

  「十來個人,松松的。

  再多,就得分散了。」

  嚴崢心中有了計較。

  他不需要太多人。

  人多嘴雜,反而容易走漏風聲。

  「馬爺,這事,您幫我置辦些東西。

  1

  嚴崢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放在桌上,」這裡頭是一萬香火錢。

  心「你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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