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冥胎女,逍遙散,賭陰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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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冥胎女,逍遙散,賭陰符

  「高!義父實在是高!」常禿子撫掌讚嘆,眼中滿是佩服。

  許瘋子也咧開嘴:「原來如此!還是義父想得周全!

  那小子要是識相,以後就給義父當條好狗,要是不識相————

  到時候,兒子親自替義父斬了他!」

  章承禹微微頷首,對兩人的反應還算滿意。

  「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時候。」

  他話鋒一轉。

  「眼下,為父有更要緊的事。」

  「如今,西碼頭需要穩。」

  「嚴崢那邊,只要他不越界,不來動我們的根本利益,就暫且由著他。」

  「甚至,可以暗中給他行些方便,讓他覺得,我章承禹是欣賞他,是在給他機會。」

  章承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外面碼頭的喧囂隱約傳來。

  望著那片屬於他的江山:「請客的帖子,就該發出去了。」

  「聽話,收下當狗。」

  「不聽話————」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

  但那殺意已讓兩個義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與此同時,嚴崢正在打坐。

  丹田裡,那截老根虛影已凝實如古木虬結。

  青氣流轉,隱隱有潮音應和。

  他閉目內觀,心神沉入。

  金芒仍在肺腑間蟄伏,沉靜銳利。

  木氣已盈滿如春林勃發。

  而此刻,一股新的悸動,從更渺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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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涼,濡濕,夾帶淤泥暗流的氣息。

  那是水行的召喚。

  通幽五關,金木水火土。

  每一關的幽引,皆是天地間一點精粹靈機所化。

  而水關幽引,在這忘川江畔,最可能藏匿之處,無非幾處。

  江心古渦,亂石磯底,上游沉屍無數的回水灣等等。

  嚴崢睜開眼。

  窗外天色青灰,江濤聲隱隱傳來。

  他提起斬陰刀,出門往江灘去。

  時辰尚早,力役們還未上工。

  灘涂上霧氣未散,凝成乳白的瘴,貼著地皮流動。

  幾個早起的撈屍人駕著小船,已經往江心去了。

  船頭掛的燈籠在霧裡泛起一團昏黃。

  嚴崢沿著水線走。

  試著將心神放開,去感應召喚。

  起初只有江水固有的陰寒。

  但走著走著,一絲迥異於水汽的意,刺入靈覺。

  嚴崢停下腳步,望向霧氣籠罩的江面。

  在那片昏茫之後,是亂石磯的方向。

  那裡暗礁如狼牙交錯,水流迴旋成渦,吞噬過無數舟船人命。

  陰氣淤積,水煞濃重,應該是孕育水行幽引的所在。

  他記下這感應,轉身回返。

  白日還需坐鎮引魂渡,亂石磯不是能輕易去的地方,需得做些準備。

  剛到渡口木樓下,便看見胡貴在門口搓著手,臉色有些不對。

  「嚴管事,您可回來了。」

  「怎麼?」

  「昨日————鬼門渡那邊,開了個新賭檔。」

  胡貴道,「就在力役棚戶區邊上,搭了個大草棚子。

  劉麻子手下那個疤臉坐莊,玩法簡單,押大小,猜單雙。

  聽說————頭一天就抽了上千錢的流水。」

  嚴崢腳步未停,上了樓。

  「力役去了?」

  「去了不少。」

  胡貴跟著進來,掩上門,「咱們渡口也有幾個偷偷跑去的。

  祥子今早揪出來兩個,輸光了昨日剛發的工錢,還欠了債。」

  「欠多少?」

  「一人三百,一人五百。賭檔放的印子錢,利滾利,十日不還翻倍。」

  嚴崢在案後坐下。

  「告訴祥子,咱們渡口的人,不准再去。去了的,工錢扣發一半,先還債。

  還清前,每日加練一個時辰。」

  「是。」

  胡貴應了,卻又道,「可嚴管事,攔得住人,攔不住心啊。

  我聽說,那賭檔除了賭,還————還弄了些不乾淨的東西。」

  「什麼?」

  「棚子後頭,隔了幾間暗室。」

  胡貴道,「從外城窯子裡弄來的幾個冥胎身,做些皮肉生意。

  三十錢一次,包夜一百。

  有些力役輸了錢,紅了眼,便去那裡頭————找補。」

  嚴崢抬起眼。

  窗外江霧正慢慢散開,露出鉛灰色的天。

  碼頭上,力役們開始陸續上工,黑壓壓的人影在灘涂上移動。

  「劉麻子這是急了。」嚴崢緩緩道。

  「是,他鬼門渡的力役被咱們挖走不少,剩下的也人心浮動。

  開賭檔,設窯子,是想把力役們那點血汗錢和精氣神,都榨回他口袋裡。」

  「魏豁嘴呢?」

  「那邊倒是還沒動靜。

  不過今早有人看見,魏豁嘴手下的帳房去了劉麻子那裡,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嚴崢不再問。

  賭與淫,是碼頭底層最直接有效的鉤子,也是最快瓦解人心的毒藥。

  劉麻子這一手,不算高明,但足夠狠辣。

  《江灘五式》練的是筋骨氣血,改善伙食養的是身體底氣。

  可若心氣被這些污糟東西蝕空了,再好的身子骨也是空殼。

  「咱們渡口這邊,伙食照舊,練功照舊。」

  嚴崢對胡貴道,「這些天,你安排幾個老成持重的,輪流在棚戶區巡邏,工錢按每日勞役給。

  看見有偷偷溜去鬼門渡的,攔住,並且記下名字,次日罰。」

  「明白。」

  胡貴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

  方才,忘川灘的許瘋子,派了個生面孔過來,遞了張帖子。」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暗紅紙帖,放在案上。

  帖子質地粗糙,邊緣用金粉描了道細線,正中兩個墨字,請束。

  嚴崢打開。

  裡頭字跡歪斜,筋骨猙獰。

  「嚴崢老弟台鑒:

  久聞老弟少年英才,掌引魂渡以來,氣象一新。

  愚兄不才,添掌忘川灘些許事務。

  素日疏於走動,實為憾事。

  今特備薄酒於灘頭醉陰樓,略盡地主之誼。

  望老弟撥冗賞光,共謀一醉,暢談碼頭將來。

  許慎拜上」

  胡貴在一旁道:「許瘋子這人,出了名的混不吝,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徒。

  他這酒,怕是不好喝。」

  嚴崢合上請柬。

  章承禹的請客,開始了。

  只是沒想到,打頭陣的會是許瘋子這種角色。

  「時間?」

  「帖子上沒寫,來人說,許管事說了,看嚴管事您何時方便,他隨時恭候。」

  「這是讓我自己選日子。」

  嚴崢將帖子丟在案上,」回復他,三日後晌午,我必到。」

  「您真要去?」

  「去。」

  嚴崢看向窗外,「不去,怎麼知道他們擺的什麼席面。」

  胡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我這就派人去回復。」

  待胡貴下了樓,嚴崢重新閉目,感應那股水行召喚。

  冰涼之意更清晰了些,確是從亂石磯方向傳來。

  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腥氣,應是有活物盤踞在那片水域。

  他需要更加具體的信息。

  今日首次觀途。

  片刻後,嚴崢睜開眼睛,喃喃自語。

  「腐蛇。」

  「陰間水怪的一種。

  說是蛇,其實更像一長條泡爛的屍肉,沒有骨頭,能在水裡伸縮遊動。

  專吃腐屍,也攻擊活物。

  被它纏上,皮肉立刻潰爛流膿,半個時辰就剩骨架。」

  嚴崢沉吟片刻,再次觀途。

  畫面浮現,信息不算連貫。

  消化整理片刻,嚴崢若有所思。

  「亂石磯底下,連著陰河一處古渦,裡頭葬著沉船,船上有寶貝;

  月圓之夜,能聽見磯石底下有女人哭.

  」

  嚴崢揉了揉下巴。

  亂石磯的兇險,比預想的更甚。

  回到臨江小院,做些了準備。

  又看看天色。

  正午時分,陽氣最盛。

  剛出門,胡貴來報。

  又有兩個力役吃完工食,偷跑去鬼門渡賭錢,被祥子逮個正著。

  嚴崢下令扣發半日工錢,加練翻倍。

  剛出碼頭不遠,忘川灘那邊又有人來。

  這回是常禿子手下,送來一壇陰泉釀。

  說是先給嚴管事嘗嘗,權當見面禮。

  酒罈泥封完好,貼著紅紙,看著講究。

  嚴崢讓胡貴收下。

  隨後,他換了轉身離開,出了引魂渡。

  沿江灘走。

  江面起了風,浪頭拍岸聲連綿不絕。

  越靠近亂石磯,越覺陰氣濃重。

  遠遠已能看見那片猙獰的礁石群。

  江水流至此地,被礁石分割撕扯,發出嗚咽怪響。

  水面可見無數大大小小的漩渦,泛著幽光。

  嚴崢在離亂石磯百丈外的一處蘆葦叢後停下。

  陰瞳運轉,朝磯石群望去。

  只見那一片水域上空,凝著灰黑煞氣,緩緩流動。

  煞氣之中,又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猩紅。

  那便是水行兇煞。

  他凝神感應。

  丹田深處,那股冰涼濡濕的召喚,此刻變得清晰。

  源頭,就在最大的一片礁石之下。

  那裡水面看似平靜,卻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光線都吸了進去。

  嚴崢觀察片刻,確認四周暫無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幽影真形發動。

  身形化作一縷水汽,貼著江面,飄向亂石磯。

  水汽狀態不懼風浪,但一進入礁石群範圍,立刻感到四周水流變得混亂。

  無數暗流從不同方向撕扯。

  若非幽影真形玄妙,尋常水性再好,怕也寸步難行。

  他避開那些明顯的漩渦,朝著感應最強的方向飄去。

  很快,來到那片巨大漩渦的邊緣。

  從近處看,這漩渦直徑約有五六丈,中心深不見底。

  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漩渦轉動時,發出低沉轟鳴。

  召喚之意,便是從這漩渦深處傳來。

  嚴崢恢復身形,落在漩渦邊緣一塊稍平的礁石上。

  腳下濕滑無比,長滿青黑苔蘚。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漩渦邊緣的水中。

  刺骨寒意瞬間順著手臂蔓延上來,其中還夾雜吸扯之力。

  這漩渦之下,怕是別有洞天。

  他正思索如何下去,忽然心頭警兆瞬生。

  陰左側一片礁石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屏息凝神,緩緩轉頭。

  只見那陰影中,緩緩探出一截東西。

  灰白色,濕漉漉,有成人手臂粗細,表面布滿潰爛的孔洞,一伸一縮地蠕動。

  腐蛇。

  牛石頭描述的那種陰間水怪。

  這截只是其身體的一部分,更多的軀體還藏在礁石縫隙深處。

  它並未發現嚴崢,只是在陰影中緩緩蠕動。

  嚴崢一動不動。

  腐蛇感官不算靈敏,但對活物氣血的感應定然極強。

  他此刻收斂氣息,又處在上風處,暫時未被察覺。

  但若要下漩渦,必會驚動它。

  正思忖間,那腐蛇停止了蠕動。

  那些孔洞裡,滲出暗黃液體,滴落水中,發出嗤嗤輕響,冒出縷縷白煙。

  它在進食。

  嚴崢順著它頭部朝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另一塊礁石下,卡著一具腫脹的屍骸。

  看衣著像是落水的力役,半邊身子已被啃噬得露出了白骨。

  腐蛇那截軀體緩緩伸過去,搭在屍骸上。

  孔洞裡伸出細密肉須,扎進腐肉中,開始吮吸。

  這是個機會。

  嚴崢趁著腐蛇進食,注意力分散。

  再次化作水汽,貼著礁石表面,滑入漩渦之中。

  一入漩渦,天旋地轉。

  強大的吸力將他往下拽,四周水流高速旋轉,形成無數道鋒利的水刃。

  若非幽影真形,此刻怕是已被攪碎。

  他維持天賦,順著漩渦中心下潛。

  越往下,光線越暗,最後只剩徹底的漆黑。

  水壓也越來越大,擠壓得化形的水汽都有些不穩。

  好在下降約莫十餘丈後,吸力驟減。

  他感覺穿過了一層屏障。

  隨後身子一輕,落在了一片相對平緩的水域中。

  這裡是漩渦之下的一個空洞。

  四周依舊黑暗,但水不再瘋狂旋轉,而是緩緩流動。

  空洞不大,約有丈許見方。

  嚴崢恢復身形,腳下觸到實地,是粗糙的岩石。

  他摸索著站穩,陰瞳全力運轉,勉強能看清周圍輪廓。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

  穹頂便是那漩渦的底部,水流在此處形成一道旋轉的水幕,隔絕了上方。

  石窟一側,有個狹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處。

  而那股水行召喚之意,正是從通道深處傳來。

  他朝通道走去。

  通道僅容一人通過,岩壁濕滑,長滿滑膩的藻類。

  走了約莫十幾步,前方隱隱有微光透出。

  他加快腳步,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又是一個稍大的石窟。

  石窟中央,有一眼淺潭。

  潭水不過膝深,清澈見底,水底鋪滿細白的沙礫。

  而就在潭水中央,靜靜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枚通體幽藍的晶石,約莫拳頭大小。

  晶石內部,封存著一團旋轉的漩渦,不斷吞吐湛光。

  光芒映照下,整個石窟都籠罩在一層流動的水色之中。

  美得詭異,也冷得刺骨。

  水行幽引,渦旋晶。

  嚴崢心頭一松,總算找到了。

  他正欲上前取晶。

  忽然,身後通道里傳來一陣粘膩的爬行聲。

  那聲音極快,由遠及近。

  腐蛇追下來了。

  嚴崢回身,斬陰刀已握在手中。

  通道口,那灰白潰爛的軀體,正緩緩擠進來。

  這一次,他看到了它的全貌。

  這東西足有兩丈多長,身軀粗如水桶,沒有明顯的頭尾。

  只在軀體前端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器。

  口器內壁布滿層層疊疊的利齒,正不斷開合,流出腥臭的黏液。

  它異常興奮,整個軀體都在劇烈蠕動。

  嚴崢握緊刀柄。

  腐蛇沒有眼睛,但前端對準了他的方向,口器張得更大。

  下一刻,它彈射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嚴崢側身避讓,斬陰刀順勢劈下。

  刀鋒切入腐蛇軀體,只砍入半尺,便被滑膩堅韌的皮肉夾住。

  腐蛇吃痛,軀體劇烈扭動。

  傷口處噴出大股黃綠膿液,濺在岩壁上,立刻腐蝕出滋滋白煙。

  嚴崢抽刀後退,避開膿液。

  腐蛇調轉方向,再次撲來。

  口器張開,從中噴出一股濃稠的黑水,腥臭撲鼻。

  嚴崢幽影真形發動,化作水汽散開。

  黑水落空,潑在潭邊岩石上,立刻將石頭蝕出無數坑洞。

  嚴崢在腐蛇身側重新凝聚身形,一刀斬向其軀體中段。

  這一次,他刀鋒上附了一絲金芒。

  銳金之氣,專破陰邪。

  刀光閃過,腐蛇軀體被斬開一道傷口,大量膿血噴涌而出。

  腐蛇發出一聲尖嘯,整個石窟都為之震動。

  它瘋狂扭動,傷口處肉芽翻卷,在快速癒合。

  這東西的自愈能力極強。

  嚴崢眉頭微皺。

  不能纏鬥,需速戰速決。

  他心念一動,從懷中抽出一張黃裱紙,咬破指尖,飛快在紙上畫了幾筆。

  隨即,將紙朝腐蛇擲去。

  黃紙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火光,撲向腐蛇。

  腐蛇似乎對火光有些忌憚,攻勢稍緩。

  嚴崢趁此機會,再次化作水汽,繞過腐蛇,撲向潭中渦旋晶。

  腐蛇察覺意圖,不顧火光,身軀一擺,尾端如鞭,抽向嚴崢所化的水汽。

  嚴崢沒有受到影響,已到潭邊,伸手便抓向渦旋晶。

  指尖觸及晶石,極寒瞬間順著手臂蔓延。

  他咬牙握住,發力一提。

  晶石脫離潭水,幽藍光芒大盛。

  整個石窟都隨之震盪起來。

  這時,腐蛇張開巨口,吸了一口氣。

  石窟內所有水流,包括潭水,都化作道道水箭,被它吸入腹中。

  軀體飛速膨脹,表皮那些潰爛的孔洞中,開始噴出高壓的水流。

  下一刻,無數道水箭射向嚴崢。

  嚴崢將渦旋晶往懷裡一揣,斬陰刀舞成一團光影,護住周身。

  金鐵交擊聲密集如雨。

  大部分水箭被刀光擋下,但仍有幾道穿透防禦,打在周身。

  還好被黑水火煞擋住,不然就得留下深可見骨的血洞。

  嚴崢邊戰邊退。

  腐蛇得勢不饒人,膨脹的軀體瞬間砸下。

  嚴崢眼中厲色一閃,將所有金芒灌注刀身,迎著腐蛇壓下的軀體,一刀刺出。

  刀鋒刺入腐蛇體內,直沒至柄。

  金芒在腐蛇體內爆開。

  腐蛇的軀體劇烈抽搐,所有孔洞同時噴出膿血。

  軀體迅速乾癟下去,最後軟塌塌地癱在地上,不再動彈。

  嚴崢拔出刀,拄著地面,大口喘息。

  他沒有久留,腐蛇雖死,但動靜不小,難保不引來其他東西。

  嚴崢簡單包紮傷口,而後循著原路返回。

  穿過通道,回到那漩渦下的空洞。

  抬頭望去,旋轉的水幕依舊。

  嚴峰化形水汽,逆著吸力向上飄去。

  這一次,比下來時更艱難。

  他咬牙堅持,一點點向上。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穿破水幕,重新回到漩渦邊緣的礁石上。

  外面天色,已近黃昏。

  嚴峰迅速辨明方向,沿著來路返回。

  就在他離開亂石磯範圍,走入一片蘆葦盪時。

  遠處,下遊方向,一艘烏篷小船正靜靜泊在江心。

  船頭立著一人,青衣布履,正是錦書。

  他手中托著一面巴掌大的青銅古鏡,鏡面正對著亂石磯方向。

  鏡中光影浮動,隱約可見礁石輪廓,漩渦暗流。

  只是那處石窟,在鏡中卻只是模糊的迷霧。

  什麼都看不清。

  錦書眉頭微蹙。

  昨夜感應到亂石磯方向有水行煞氣異動,便乘船前來查看。

  而此刻,他手上鏡,名為觀陰。

  能照見陰煞流動,窺探一方氣機。

  可方才,鏡中顯示,亂石磯深處某點,水煞突然劇烈波動,隨即迅速平復。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取走了。

  但具體情形,卻被一層古怪的迷霧遮蔽,連觀陰鏡都無法穿透。

  「有人先一步取走了那裡的水行精粹?」

  錦書低聲自語,「會是誰?」

  他思索片刻,鏡面轉向蘆葦盪方向。

  鏡中,依舊是一片迷霧。

  只能隱約看見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奔行。

  但面目,氣息,俱被迷霧籠罩,看不真切。

  「有意思。」

  錦書收起觀陰鏡,望著蘆葦盪方向。

  他不再逗留,調轉船頭,朝內城方向駛去。

  小船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嚴崢仿若察覺似的,回頭看了一眼。

  等回到小院時,天已黑透。

  隨後,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丹田內,那截老根虛影緩緩轉動,青氣流轉而出,滲入身體。

  木主生發,枯木逢春的神通開始發揮作用。

  傷口傳來麻癢之感。

  嚴崢又取出那枚渦旋晶,握在手心。

  冰涼刺骨的感覺再次傳來,但這一次,他有了準備。

  他以心神引導,嘗試吸納晶石內那團旋轉的水行精粹。

  起初極為艱難。

  晶石內的能量狂暴冰冷,與木行青氣格格不入,相互排斥。

  但漸漸地,隨著青氣不斷滋養身體,平復傷勢,心神也越發沉靜。

  那冰涼的精粹,開始一絲絲被剝離出來,順著經脈,流向丹田深處。

  在那裡,一點幽藍的微光,漸漸亮起。

  與此同時,晶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緊接著,嚴崢喚出古卷。

  【修為:通幽水關(1%)】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還沒能領悟神通,看來是修為不夠————」

  嚴崢起身,燒水洗澡,換了乾淨衣服。

  看向窗外時,天光微亮。

  來到引魂渡的木樓時,胡貴找了過來。

  「管事,劉麻子那邊,又出新花樣了。」

  「什麼?」

  「他在賭檔邊上,開了個快活館。」

  胡貴臉色難看,「不光有冥胎女,還從外城弄了些逍遙散來賣。

  五十錢一包,吸了能讓人飄飄欲仙,忘卻煩惱。

  已經有幾個力役嘗了鮮,聽說————上了癮。」

  嚴崢動作一頓。

  黃、賭、毒,齊了。

  劉麻子這是要將底層力役徹底榨乾,變成行屍走肉。

  「咱們渡口有人碰麼?」

  「目前還沒有。

  祥子他們看得緊,那幾個嘗鮮的,都是鬼門渡和忘川灘的人。

  但————保不齊哪天就傳到咱們這兒。」

  嚴崢沉默片刻。

  「練功時,你讓祥子跟大家說清楚。

  碰賭,罰工錢加練。

  碰嫖,同樣。

  碰那逍遙散————」

  他眼中寒光一閃,「直接趕出引魂渡,永不錄用。」

  胡貴心頭一凜:「這————會不會太嚴了些?」

  「毒之一物,沾上就毀一輩子,連帶家人親朋,都墜入無底洞。」

  嚴崢語氣冰冷,「引魂渡不留這種人。

  也告訴兄弟們,誰若發現身邊有人碰毒,舉報有賞。

  隱瞞不報,同罪。」

  「明白了。」

  胡貴肅然點頭。

  他知道,嚴崢這是要立下鐵規矩。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胡貴抬頭一看,臉色變了。

  「嚴管事,是忘川灘的許瘋子,帶著幾個人來了。」

  嚴崢朝那邊望去。

  只見遠處,晃晃悠悠,走過來五六個人。

  為首一個,個子不高,頭髮亂如雞窩,眼珠子外凸,嘴角向下撇著。

  許瘋子身後跟著幾個漢子,個個精悍,眼神兇狠。

  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許瘋子朝這邊喊:「嚴老弟!哥哥我來看看你!

  聽說你昨日下午出去了?可別是受了什麼傷吧?

  哥哥我帶了點補藥來,給你瞧瞧?」

  說話間,那雙外凸的眼睛就隨之亂轉,在嚴崢身上掃來掃去。

  「嚴老弟,氣色不太好啊。」

  許瘋子咧嘴笑,「怎麼,昨夜沒睡好?

  還是————去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碰上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了?」

  嚴峰面色平靜,請他在一樓坐下。

  「許管事消息靈通。」

  「哈哈,碼頭就這麼大,屁大點事,風吹草動都知道。」

  許瘋子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不過老弟啊,不是哥哥說你。

  有些地方,陰氣重,煞氣濃,不是咱們這種身份該去的。

  真要有好東西,也得先掂量掂量,有沒有命拿,有沒有命享。

  你說是不是?」

  嚴崢笑了笑:「許管事說得是。

  昨個我在江邊練了會功,不小心被水草纏了腳,受了點皮外傷。

  不礙事。」

  「練功?」

  許瘋子眼睛眯了眯,「聽說老弟弄了個《江灘五式》,教給力役們強身健體?

  這可真是功德無量啊。

  哥哥我那邊也有些兄弟,身子骨弱,不知老弟能不能————也指點一二?

  「許管事說笑了。

  我那只是些幹活省力的土法子,上不了台面。

  忘川灘的兄弟,自然有許管事和常管事照應,用不著我越俎代庖。」

  「誤,話不能這麼說。」

  許瘋子擺擺手,「哥哥我這個人,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老弟你能把引魂渡打理得井井有條,力役們都服你,這就是本事。

  哥哥我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不瞞老弟,哥哥我在忘川灘,也有些門路。

  有些外快的生意,來錢快,風險小。

  只是缺個可靠又本事的合伙人。

  老弟若有興趣,咱們可以一起發財。」

  嚴崢故作沉吟:「不知許管事說的是什麼生意?」

  「嘿嘿,好生意。」

  許瘋子笑得有些猥瑣,「忘川灘往西,有一片老墳場,地下埋著不少好東西。

  早年酆都有過一場內亂。

  有些大戶人家逃難時,把值錢物件匆匆埋了,後來人死了,就再沒人知道。

  哥哥我手底下有兄弟,專幹這個,挖出來,轉手一賣,就是幾百上千的香火錢。」

  他盯著嚴崢:「這生意,比你在死人灘撈泥鰍,可快多了。

  也不用你親自下苦力,只需偶爾幫忙打點一下碼頭的關係,分潤時,少不了你這一份。」

  盜墓。

  嚴崢心中明了。

  忘川灘那片老墳場,確實傳聞有古墓。

  但那裡陰煞極重,尋常人靠近都難,更別說挖墳掘墓。

  許瘋子幹這個,不知折了多少手下。

  現在拉他入伙,是想把他綁上賊船,順便借他的手,打通碼頭關節。

  「許管事好意,我心領了。」

  嚴崢緩緩道,「只是我如今剛掌引魂渡,諸事未穩,實在分不出心思做別的。

  況且,挖墳掘墓,有損陰德,我膽子小,不敢碰。」

  許瘋子臉色一沉。

  「嚴老弟,這是不給哥哥面子了?」

  「不敢。」

  嚴崢拱手,「實在是能力有限。

  不如這樣,許管事若有什麼貨物需要經引魂渡周轉,我能行方便的,一定行方便。

  至於合夥做生意————還是等日後再說。」

  許瘋子盯著他看了半響,才道:「成,老弟有顧慮,哥哥理解。

  那咱們就先處著,日子長著呢。」

  他站起身,「對了,兩日後醉陰樓的酒,老弟可別忘了。

  哥哥我備了好酒好菜,咱們好好聊聊。」

  「一定到。」

  許瘋子不再多言,帶著手下,轉身走了。

  胡貴送他們出去,回來時,臉色凝重。

  「嚴管事,這許瘋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嚴崢望著許瘋子遠去的背影,「他拉攏不成,接下來,就該是別的招數了。」

  「那醉陰樓的酒————」

  「照去。」

  嚴崢轉身,坐回案後,」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得先把自家籬笆紮緊。」

  他看向胡貴:「逍遙散的事,抓緊去辦。

  另外,從今日起,練功後,加一堂課。」

  「加課?」

  「講碼頭規矩,講黃賭毒的害處。」

  嚴崢道。

  胡貴重重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中午,吃罷工食。

  嚴峰讓胡貴把人都聚到江灘空地上。

  力役們剛吃飽,有些犯困,但見嚴崢臉色,都打起精神站好。

  嚴崢掃了一圈,開口道:「規矩都知道了吧?」

  力役們低聲議論幾句,都點頭。

  嚴崢頓了頓,又道:「鬼門渡的賭檔開著,就會像爛瘡,遲早流膿到咱們這兒。

  「今日我去鬼門渡走一趟。」

  「祥子,九哥,牛石頭,你們幾個跟我去。」

  「再挑二十個練功勤快,手腳穩當的兄弟,帶上傢伙。」

  祥子眼睛一亮:「嚴管事,要動手?」

  「看情況。」

  嚴崢道,」咱們是去講理,不是去拼命。」

  「但若有人不講理,咱們也不能任人拿捏。」

  力役們興奮起來,紛紛請纓。

  嚴崢點了二十人,都是練《江灘五式》後進步明顯的。

  雖只幾天功夫,但精氣神已不同往日。

  他讓眾人回去準備,一盞茶後出發。

  自己回木樓,取了斬陰刀,又往懷裡揣了幾樣東西。

  下樓時,胡貴跟上來,低聲道:「嚴管事,劉麻子那邊人多,真動起手來————」

  「我心裡有數。」

  嚴崢道,」你留在渡口,照常理事。」

  「若有人來問,就說我去鬼門渡會友。」

  「會友?」

  胡貴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點頭應下。

  很快,嚴崢帶著二十三人,出了引魂渡。

  一行人沿著江灘走。

  一刻鐘後,到了鬼門渡地界。

  遠遠便看見棚戶區邊上,搭起個大草棚子。

  棚子外頭掛著塊破木板,用炭筆寫了快活館三字。

  棚里人聲嘈雜,煙氣繚繞。

  棚外還蹲著幾個閒漢,眼神飄忽,盯著過往行人。

  嚴崢帶人走近。

  閒漢看見他們,站起身,堵在路口。

  「幹什麼的?」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盯著嚴崢腰間的刀。

  「找劉管事。」

  嚴崢道。

  「劉管事不在。」

  疤臉打量著他身後的人,「你們是引魂渡的?帶這麼多人來,想鬧事?」

  嚴崢道,」我引魂渡有幾個兄弟,昨日在你們這兒賭錢,欠了債。」

  「今日我來替他們還錢,順便把人領回去。」

  疤臉一愣,隨即笑了:「原來嚴管事是來還錢的。成,裡邊請。」

  他側身讓開,眼睛卻盯著祥子等人手裡的棍棒。

  嚴峰帶人進了棚子。

  棚里光線昏暗,煙氣嗆人。

  當中擺著幾張破木桌,圍滿了人。

  有押大小的,有猜單雙的,還有種更古怪的賭法。

  桌面上攤開一張黃裱紙,紙上用硃砂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

  符咒中間擺著個陶碗,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江水。

  莊家是個乾瘦老頭,眼窩深陷,手裡捏著三枚骨片。

  骨片顏色慘白,上頭刻著鬼畫符似的紋路。

  「下注了下注了!」

  老頭吆喝,」押生魂,還是押死魄?」

  「一枚骨片入水,看浮沉,定生死!」

  圍賭的人紛紛掏錢,押在生或死字上。

  老頭將一枚骨片投入碗中。

  骨片入水,也不沉底,在水面上緩緩旋轉。

  轉了七八圈,骨片一側漸漸浸濕,開始下沉。

  「沉了沉了!是死魄!」

  押死的人歡呼。

  押生的人罵娘。

  老頭嘿嘿笑著,將錢掃到自己面前。

  嚴崢看了一會兒,心中瞭然。

  這骨片怕是浸過屍油,一面輕一面重,入水後旋轉,濕重的一面自然會沉。

  所謂生魂死魄,全是莊家操控。

  他繼續往裡走。

  另一張桌上,賭得更邪。

  桌上擺著個黑陶罐,罐口用紅布封著。

  莊家是個獨眼漢子,手裡拿著根細竹管。

  「來一來,看一看!」

  獨眼喊道,「罐里養著陰胎蟲,下注猜公母!」

  「猜對了,一賠三!」

  有人下注後,獨眼將竹管探入罐中攪動。

  片刻後,抽出竹管,管口沾著些粘稠的黑液。

  他將黑液滴在一張白紙上,黑液緩緩蠕動,分成兩灘。

  「分而不合,是母蟲!」

  押母的人贏錢。

  嚴崢眯起眼。

  那黑液怕是摻了某種藥水,遇空氣便分離,全是騙局。

  他正要往前走,疤臉攔住他。

  「嚴管事,還錢在裡邊。」

  疤臉指了指棚子後頭,「這邊是賭檔,閒人免進。」

  「我看看。」

  嚴崢推開他,繼續往裡。

  疤臉臉色一變,想攔,祥子等人往前一步,瞪著他。

  疤臉咬了咬牙,沒敢動手。

  嚴崢走到最裡頭一張桌邊。

  這張桌圍的人最少,但下的注最大。

  桌上擺著個銅盆,盆里盛滿清水。

  水底沉著七八顆拇指大小的石子,石子顏色各異,有黑有白有灰。

  莊家是個穿長衫的中年人,麵皮白淨,手指修長。

  他手裡拿著根銀針,針尖閃著幽光。

  「各位,老規矩。」

  中年人慢悠悠道,「盆中石子,乃忘川江底陰魂石。

  「6

  「每顆石子內,封有一縷殘魂。」

  「下注後,我以銀針刺石,引出殘魂。」

  「殘魂顯形為何物,便定輸贏。」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張圖。

  圖上畫著各種鬼怪模樣,下頭標著倍數。

  「顯形為餓鬼,一賠二。」

  「顯形為怨靈,一賠五。」

  「顯形為厲鬼————一賠十。」

  圍觀的四五個人,都是碼頭上有頭臉的幫眾,下的注不小。

  嚴崢靜靜看著。

  中年人收齊賭注後,拿起銀針,探入水中,刺向一顆黑色石子。

  針尖觸及石子,盆中水面泛起漣漪。

  一縷黑氣從石子中冒出,在水面凝聚成個模糊的人形,張牙舞爪。

  「是怨靈!」

  押中的人大喜。

  中年人點點頭,賠了錢。

  嚴崢卻看得清楚。

  那銀針尖上,事先抹了藥粉。

  刺入石子時,藥粉遇水化開,與石子本身的礦物反應,生成黑氣。

  但這手法確實精巧,騙得過一般人。

  疤臉湊過來,低聲道:「嚴管事,看夠了麼?還錢在裡邊。」

  嚴崢轉頭看他:「我引魂渡的兄弟,在哪兒?」

  「在後頭廂房。」

  疤臉道,」欠了債,還不上,按規矩得幹活抵債。」

  「幹什麼活?」

  「嘿嘿,挖陰土,運屍材,總有力氣活。」

  嚴崢不再問,跟著疤臉往後頭走。

  穿過一道布簾,後面是個小院。

  院裡搭著幾間低矮廂房,門都關著,窗紙破破爛爛。

  最裡頭一間,傳來呻吟聲。

  疤臉指了指那間:「人在裡邊。欠了八百錢,利滾利,現在是一千二。

  2

  「嚴管事要還錢,現在就可以領人走。」

  「若是還不上————他們就得在這兒干滿三個月苦力。

  99

  嚴峰走到門前,推開門。

  屋裡昏暗,地上躺著三個人,都是引魂渡的力役。

  身上有傷,衣衫破爛,縮在牆角。

  看見嚴崢,三人掙扎著爬起來。

  「嚴管事————」

  嚴崢看了看他們傷勢,皮肉傷,不重,但精神萎靡。

  他轉頭問疤臉:「他們怎麼欠的債?」

  「賭唄。」

  疤臉聳肩,」昨日來玩,先贏後輸,紅了眼,借了印子錢。」

  「結果全賠進去,還倒欠。」

  嚴崢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扔給疤臉。

  「點數。」

  疤臉接過,打開一看,裡頭是整整齊齊的香火錢。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嚴崢真帶錢來。

  仔細點了一遍,正好一千二百錢。

  「數目對了。」

  疤臉將布包揣進懷裡,「人你可以帶走了。」

  嚴崢讓祥子扶起三人,正要離開,疤臉忽然道:「嚴管事,這就走了?」

  「不然?」

  「嘿嘿,來都來了,不玩兩手?」

  疤臉笑道,」咱們這兒還有好玩的,保准嚴管事沒見識過。」

  嚴崢看著他:「什麼?」

  「裡邊請。」

  疤臉推開旁邊一扇門。

  門後是條窄道,通往地下。

  台階濕滑,泛起陰氣。

  嚴崢示意祥子等人留在上面,自己跟著疤臉下去。

  底下是個地窖,不大,點著幾盞油燈。

  當中擺著張石桌,桌上刻著八卦圖案。

  桌邊坐著個黑袍人,兜帽遮臉,看不清面目。

  「這位是陰先生。」

  疤臉介紹,「咱們這兒真正的鎮場高人。」

  「陰先生善使陰符,能通鬼神,開的賭局,那才叫刺激。」

  黑袍人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是灰白色的。

  「嚴管事,久仰。」

  「陰先生。」

  嚴崢拱手。

  「嚴管事可要玩一局?」

  陰先生指了指石桌,「賭注不拘,香火錢,器物,甚至————陽壽,都可。

  嚴崢在桌對面坐下。

  「怎麼賭?」

  「簡單。」

  陰先生從袖中摸出三張黃符,符上硃砂畫著扭曲的紋路。

  「這三張符,一張生符,一張死符,一張空符。」

  「我將符扣在桌上,嚴管事任選一張。」

  「選中生符,你贏,賭注翻倍。」

  「選中死符,你輸,賭注歸我。」

  「選中空符,不輸不贏,但需付我一百錢,作為請符之資。」

  嚴崢以肉眼看著那三張符。

  符紙一模一樣,摺疊方式也相同,看不出區別。

  疤臉在一旁道:「嚴管事,陰先生的局,童叟無欺,全看運氣。」

  嚴崢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香火錢,放在桌上。

  「賭這個。」

  陰先生灰白的眼睛盯著銅錢,緩緩點頭。

  他將三張符在桌上排開,扣好,手速極快,晃人眼目。

  「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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