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眾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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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眾生運

  「你有何冤屈,來與我說。」

  蘇辰踏上斬首台,撩開虎子凌亂的長髮,手掌卻是猛然一顫,他看到的是血淋淋的空洞眼眶。

  有人濫用私刑。

  在斬首之前,就將他的雙眼挖去了。

  的確是虎子。

  自玄龍九年分別,至今玄龍十一年,短短三年,年輕健壯的虎子,宛若歷經了滄桑,老了何止十歲。

  白髮早生,滿臉滄桑,身上有舊疤痕無數,哪怕失去了眼睛,都能從他空洞眼眶裡,察覺到他的痛苦。

  「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辰話音都在顫抖。

  他隱隱感覺。

  這大梁好似格外陌生了,又或者說,他久在深宮,從不曾認識過這大梁王朝。

  「速速退去!」

  「爾這賤民,此乃斬首台,對惡囚行斬首之刑!代表朝廷天威,再不滾下去,連你一同斬!」

  高台之上,穿著藍袍官府的行刑官大怒,指著蘇辰,對左右禁軍怒罵道。

  「愣著幹什麼?」

  「速速把此人給我插下去!」

  左右禁軍,共有數十人,將這斬首台圍的水泄不通,可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感到錯愕。

  此人是什麼時候穿過人群,踏上斬首台的,他們怎麼沒有半點印象。

  好傢夥!

  竟然是個修行高手。

  不過。

  再高也高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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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朋友,別跟朝廷過不起,就算這死囚是你的朋友,伱也該多為自己性命考慮一下。」

  有冷笑聲傳來。

  數十禁軍中,有一男子,著金甲,跨長刀,眸光冷漠,拍了拍蘇辰的肩膀,帶滿威脅意味。

  在他身上,有真元氣息湧現。

  這是一尊真元小宗師。

  在這皇城,天盟宗師隱退,練氣仙不出,宗師高高在上,於是,真元小宗師又成了行走人間的最高戰力。

  他的確很強。

  但,在蘇辰面前,不夠強。

  「與我說。」

  蘇辰並未管他,只是在看向虎子。

  他想知道。

  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徐……」

  「我不認識你。」

  「快滾!」

  虎子明顯認出來了蘇辰這皇城醫館的徐大夫,這曾經救他一命的徐大夫。

  只是他嘴唇顫抖了一下,直接改口,根本不與蘇辰相認。

  或許。

  他覺得,他身上的事情天大,根本不願意牽連徐大夫。

  徐大夫只是皇城醫館的一個尋常大夫。

  他高達二品修行,都扛不住這皇城的黑暗,看不到希望,等不來郎朗天明,只得以命換來一個幫凶的伏誅。

  「與我說。」

  蘇辰在重複這一句話。

  「這人到底是誰?」

  「莫非是槽幫的哪一位?」

  行刑官,有些犯嘀咕,急的團團轉,他只恨那位貴人竟忘記割了這殺人漁夫的舌頭。

  動手!

  行刑官指揮不動禁軍的小宗師,但劊子手還是指揮的動,他眼神示意劊子手動手。

  「夠了!」

  「滾下去!」

  劊子手,早就等不耐煩了,手中大刀,直接朝著蘇辰揮斬而去。

  斬首台上的劊子手,都是修行者,否則也掄不動數百斤的巨刀,也斬不了修行惡匪。

  他是一尊二品修行。

  斬這尊殺人漁夫,正好。

  轟!

  大刀斬在蘇辰身上。

  「哈哈哈!」

  「今天又能多斬一人了。」

  劊子手露出獰笑。

  砰!

  下一瞬。

  大刀斬在蘇辰身上,如同斬在金鐵之上,轟然炸碎,還有恐怖的反震之力席捲而來。

  「不!」

  劊子手露出驚駭,不等他有所反應。

  噗!

  他整個人都被炸成血霧。

  「這……」

  行刑官,嚇得愣在原地。

  「你也是小宗師?」

  「有趣。」

  「難怪這般張狂。」

  「不過,敢觸犯朝廷威嚴,你也是階下囚徒的下場……」

  禁軍小宗師不驚反喜,他終於出手,體內有意在迸發,漫天風雪隨他而動,化作丈六一劍。

  這是天地之意。

  他在一品,也算不弱,踏進了巔峰,日後成就一品絕巔,也是有望。

  「這是……」

  「嘶!」

  「莫非是風雪劍仙的傳人……」

  斬首台下,民眾敬畏的看著這風雪所化的丈六一劍。

  「哈哈哈!」

  禁軍小宗師,得意洋洋,對於民眾側崇敬敬畏,顯得格外的受用。

  他也頗為自得。

  只恨沒機會一見風雪劍仙。

  不然的話。

  說不定,同樣領悟風雪真意,他這一品小宗師沒準都有機會成為風雪劍仙的徒弟。

  「滾!」

  蘇辰傾吐一字。

  剎那。

  風雲倒卷,天地失色。

  原本飄零的風雪,剎那,就變得狂躁起來。

  「怎麼回事?」

  「不!」

  禁軍小宗師臉色大變,他感覺他凝聚的風雪真意,這丈六一劍失去了控制,竟想要朝他斬來。

  實際上。

  也正是如此。

  在真正的風雪執掌者面前,這小小真意,早就易主臣服了,哪怕這力量來自於對方。

  轟!

  禁軍小宗師,吐血暴退,被斬落在了台下,胸.前衣甲破碎,傷口血肉被冰晶凍結覆蓋。

  這一刻,他隱隱明白了什麼。

  斬首台下。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斬首台上,這一道在風雪中屹立著的身影,他醒悟了。

  脊骨挺拔。

  眸若寒星。

  負手而立。

  他屹立於天地,身邊有漫天風雪相隨,他宛若這風雪,還有這天下的主人。

  在這大梁,除卻那一位,還有何人能有如此的氣度。

  「他是……」

  一想到此處。

  這尊禁軍的真元小宗師,就嚇得渾身顫抖,近乎魂不附體。

  他竟在這位面前,賣弄他的三分風雪意,還想朝著這位斬出一劍!他是瘋了麼!

  「啊!」

  「我暈了!」

  這尊禁軍小宗師,直挺挺的摔在地上,一副被斬暈了的模樣。

  「混蛋!」

  「竟然真有人敢劫法場?」

  「搖人!弄死他!」

  「也好讓他知曉,我們禁軍臥虎藏龍,可不是這麼好欺負的……」

  「對!搖人!」

  數十禁軍急眼了。

  有一年輕禁軍,罵罵咧咧,從懷中衣甲里掏出一枚號箭,就要點燃。

  啪!

  有一巴掌,兇狠抽打在了他的臉上。

  「誰?」

  年輕禁軍大怒,可看清楚打他的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滿臉茫然,還有不解。

  剛才還昏迷的禁軍小宗師,竟然原地跳起,一躍三丈,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臉上。

  「衛長……」

  年輕禁軍,張口想問。

  「不!」

  「你是我衛長。」

  「禁軍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害全體禁軍兄弟們?」

  「我暈了。」

  「你們應該把我護送去醫館,懂嗎?」

  這尊禁軍小宗師,渾身都在顫抖。

  既是憤怒,又是恐懼。

  斬首台上的這位,或許天下間有人能得罪的起,但絕對不包括他們。

  「得罪了。」

  禁軍小宗師,朝著台上蘇辰,一揖到底。

  「走!」

  「全部人速速送我去醫館。」

  他一聲令下,十數禁軍,全都被他領走。

  剎那。

  斬首台周邊,空蕩了許多。

  周圍民眾錯愕。

  這是發生了什麼?

  不是要斬首殺人漁夫嗎。

  怎麼禁軍撤了。

  「徐大夫……」

  虎子,張了張嘴,滿臉都是錯愕。

  他雖然雙眼被挖去了,但到底是二品修行,五感還是敏銳的,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還是隱隱清楚的。

  好似禁軍跟徐大夫爆發了衝突。

  對方,有一品氣息。

  竟然莫名其妙的退走了?

  徐大夫,不是醫館裡,平平無奇,醫術平庸,混吃等死的普通大夫嗎。

  這是怎麼了。

  那可是一品啊。

  宗師不出。

  一品,就是行走的最高戰力了。

  「大膽!」

  「你放肆!」

  「這裡是斬首台!」

  「代表的是朝廷威嚴,你敢藐視朝廷,以武犯禁,可是死罪!我大梁可是有風雪劍仙庇佑的……」

  此時。

  斬首台的行刑官,仍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憤怒拍著桌子,還拿蘇辰的名頭來壓蘇辰。

  言語,竟還頗有幾分底氣。

  「得我認可,他才能算是朝廷。」

  蘇辰語氣淡淡,只是在傾訴一個事實。

  「放肆!」

  「你以為你是誰?」

  「風雪劍仙嗎!」

  聽聞此言,行刑官,反倒是被氣笑了,他冷笑看著蘇辰,語氣帶滿嘲弄。

  對此。

  蘇辰沒有回應。

  反倒是,在街邊,有一人拎著酒葫蘆,看戲看了有一會兒了,時至此刻,才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

  「哈哈哈。」

  「那不然呢?」

  「你以為他是誰。」

  「有趣。」

  「第一次見拿本人名頭去威脅本人的,難道你沒發現嗎?這雪有點不一樣了……」

  行刑官,不過三十許,年富力強,看著始終未曾注視任何人一眼的蘇辰,心中泛起了驚濤駭浪。

  此時。

  民眾,亦發出了驚呼。

  「你們快看這雪!」

  「雪龍!」

  「好多的雪龍!」

  風在呼嘯,雪在飄零。

  在這銀裝素裹的皇城天地當中,有一頭頭雪龍,在風雪當中鑽出,或是屹立在城牆之上,或是屹立於宮闕閣樓之上。

  密密麻麻。

  足足有成百上千。

  每一頭雪龍,都是一式殺招,承載著一份風雪意,足以讓絕巔顫抖!宗師膽寒!

  風雪劍仙!

  也唯有風雪劍仙,才能施展出如此神乎其技,近乎仙法的風雪修行手段了。

  「竟然……真的是風雪劍仙?!」

  行刑官,驚懼交加,近乎瑕疵欲裂,強烈恐懼,更是讓他嚇得快要魂飛魄散了。

  這一條皇城的產業鏈,他也是拿了錢,還有好處的。

  為什麼不把這殺人漁夫舌頭割下來!

  為什麼要當眾斬首,鬧出這麼大動靜!秘密處死不就行了。

  還有。

  到底為什麼,這殺人漁夫,一個槽幫叛出的賤民,竟然會認識鼎鼎大名的風雪劍仙。

  「完了。」

  「一切全都完了。」

  行刑官,癱軟在地,

  他們這一幫子人,盤踞皇城,全都是顯赫權貴,還有天盟宗師參與其中,可又能怎樣?

  在風雪劍仙面前,權勢不過塵埃,站在天下頂點的宗師,亦不過是隨手可殺的螻蟻。

  「劍仙,真的是劍仙!」

  「救救我們吧。」

  「沒糧了。」

  萬民匯聚,如山如海而來,他們在呼喊著蘇辰的名字,如同這尊劍仙真的是無所不能的天上之仙。

  「風雪劍仙,又出現了。」

  「速速去。」

  有諸多人影,或是王公貴族,或是販夫走卒,此時皆是騰空掠影而來,在這四方匯聚,看著斬首台上那一道人影。

  他們有的是宗師,有的是一品絕巔。

  暗地裡。

  還有先天大境在注視。

  只不過。

  不想沾染因果,不敢露面罷了。

  「四方雲動,只為一人而來。」

  「還有萬民在讚頌他,朝拜他!」

  「這天下風雲,如他掌中玩物,隨意撥弄。」

  「數英雄人物,哪怕大虞五百年,英傑輩出,入過江之鯽,還誕生出二尊三仙,吾也覺得遠遠無法跟他媲美。」

  有先天大境在讚嘆。

  其餘先天大境,沉默不言,有人不屑,有人認同。

  此時。

  權貴雲集。

  修行者無數。

  「虎子!」

  「有何冤屈,與我來說。」

  「徐大夫來給你做主!」

  斬首台上,蘇辰還是那一句話,但份量早已不同凡響了。

  他為人間劍仙。

  一劍驚鴻,天地失色。

  不知不覺。

  修行三十餘年。

  他早已成了攪弄天下風雲,誰也無法忽視的存在了。

  而他。

  不過大一品圓滿。

  還能繼續朝上攀升。

  「徐……徐大夫……」

  虎子錯愕。

  他有過很多種猜測。

  徐大夫,或許是遊戲紅塵的古仙,又或許是某位剛復甦沒多久的古宗師,還或許……

  但他唯獨沒猜到,徐大夫竟是風雪劍仙。

  徐大夫,弱弱的,遭遇勒索,被地痞幫派收取保護費都不敢抗爭,怎麼會是風雪劍仙!

  原來。

  他年少時,敬仰的風雪劍仙,一直都在他的眼前。

  三年來。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宣洩了出來。

  原來,他不是沒有靠山的草屑賤民,而是背景通天,靠山極硬,依仗大的嚇人。

  「徐大夫,您還記得玄無命嗎?」

  「還記得。」

  「槽幫拐賣人口到妖魔山嗎?」

  「這些髒事一直都沒有斷過!從始至終,產業鏈都還在運行,玄無命不過其中一環節罷了。」

  「這一座皇城在吃人,朝廷顯貴,勾結地方要員,不停的吃人,將亂世的百姓送到妖魔山,換取人血增壽丹,還有其他秘法寶物……」

  虎子,在蘇辰面前,嚎嚎大哭,字字泣血,悲泣到了極點。

  空蕩眼眶,有血淚流淌而出。

  他在悔恨。

  為何要脫離槽幫。

  那一日。

  他執行差事,跌落大江,遭受皇城外,漁家女所救,他戀上了對方,娶她為妻。

  槽幫丟了皇城碼頭,要尋他走,他毅然捨棄槽幫的富貴,要留在皇城。

  可卻害了她。

  有人想奪回槽幫,為了引武三刀出現,對他下手了,等他殺回來,他的妻子兒女,早已被販賣去了妖魔山。

  他只尋到了殘碎的屍骸。

  「這……」

  附近。

  有人變了臉色。

  有人,若有所思。

  還有人,直接逃之夭夭。

  這座皇城黑暗之下的骯髒事,一直沒斷過。

  蘇辰不知道。

  他沒見過。

  但,不代表不存在。

  雪地里。

  有一少年,著黑龍袍,拎著木盒,還有一壺老酒,踏雪無痕,慢悠悠的走來。

  他將木盒仍在地上。

  裡面,乃是司空似殘留著解脫神色的頭顱。

  「捧我為帝。」

  「天下將太平!」

  「你心太軟,也太善!不懂皇帝,也不懂官吏,你只知曉萬民悲苦,這遠遠不夠。」

  少年在笑。

  城外。

  三十萬兵甲,徐徐推進,似乎在逼蘇辰今夜必須做出選擇。

  上蒼,也再度投下了視線。

  「把天下交還給我吧。」

  三杯濁酒被推了過來。

  這一次。

  蘇辰看向這個像桀的少年,在問。

  「桀,死了嗎?」

  「我曾聽聞,十絕有一術,名叫偷天換日……」

  少年不答。

  他搖了搖頭,只是在說。

  「我叫空。」

  「是要讓這人族氣運噴薄的雄主!」

  蘇辰在沉吟。

  良久。

  這三杯濁酒,他一飲而下。

  或許。

  在許久以前,這三杯濁酒,在藏書樓里,他就該飲下。

  現在晚了。

  但也不太晚。

  轟!

  天地震顫。

  有那麼一瞬,宛若天地倒懸了,又好似是幻覺。

  此刻人間所有巨擘,無論在做什麼,都在這一刻,都睜開了雙眼,隱隱有什麼令他們都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這無法理解的事,叫做人族氣運,亦或者說,眾生運在噴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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