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出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日之內,連續三份緊急軍報,還是從鎮州、定州等最前線發回。范質面色陰沉,連忙召集魏仁浦、王溥及樞密直學士等樞密院眾人、以及趙匡胤、石守信等殿前司諸將,以及侍衛親軍司高級將領韓通等人,緊急商討軍情。

  「軍情緊急,需立即出兵。」見參會人員齊備,范質又想搞一言堂,獨自決定。

  他環顧四周,見眾人皆看著自己,把手按在軍報上,急躁道:「昔年,耶律德光南侵,石重貴數十萬大軍尚且阻擋不住。如今官家年幼,不宜出征,且河北兵力薄弱,防守不足,若不遣大軍急速北上支援,晉時之難近在眼前。」

  本是等待眾人附和,半晌卻無一人回應,范質略帶尷尬地看向魏仁浦,問道:「道濟,你意下如何?」

  雖然對於范質的獨斷專行很是反感,但有眾文武在場,他也不能不給面子:「范相公所言有理。然河北郭崇、孫行友、陳思讓三位節帥,皆是善戰之輩,即便契丹大軍南下,也能抵擋不少時日。我等尚有足夠時間準備,不必操之過急。」

  「況且,軍情真假,還需仔細核驗。大軍出征,在外一日便是千金萬貫得耗進去;一旦軍情有假,覆水難收,既耗錢糧,又損陛下威望,得不償失。范相公可認同?王相公呢?眾位將軍意下如何?」魏仁浦接著道。

  王溥立馬接上,他打算當和事佬,含糊道:「范相公言之有理,魏樞相所言亦合理,我遵從二位決議行事。」

  在座的殿前司、侍衛司眾將跟著有樣學樣,齊聲道:「我等願遵諸位樞相之令行事。」

  說了等於沒說,范質沒好氣的蹬了一下王溥,繼續問:「遼兵集結數日便可南下,一旦自拒馬河突入河北腹地,大名府遭襲,開封軍民亦不心安,宜早做決定。道濟,倘從開封委派專使赴河北、幽州等地核查,多少時日可有結果?」

  魏仁浦心中默算了一下:「十日足矣。」

  「十日?」范質抬高聲量,「十日之後,契丹賊寇怕是都要兵臨大河了!屆時再做準備,悔之晚矣。」

  「對,對,對,范相公言之有理,確需早做打算。」王溥又出來攪和。

  魏仁浦都無語了,剛才已經說過了,河北三位節度使,又不是紙糊的,哪有那麼容易被突破防線,「范相公莫急,且聽我一言。」

  「道濟試言之。」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范質連忙收拾心情,做洗耳恭聽狀。

  「年初,先帝北伐幽雲,勢如破竹,幽州幾落我手,遼酋耶律璟尚且未遣大軍南下,只傳令各部死守,可見其南侵之心實弱。今番舉大兵南下,毫無根由,更似挾兵恫嚇。

  故仔細核查,倘只是少量兵力調動,大多虛張聲勢,則無需憂慮,只需派欽使北上入聘,結兩國盟好,便可消刀兵之災。」

  「若果真有大軍調動集結,幽州戒嚴增兵,當是契丹南侵無疑,屆時興大兵不遲。」魏仁浦給出了兩手準備。

  范質腦子轉的快,隨即提議道:「道濟,待核查後再整軍出征,是否為時過晚?

  我意,禁軍皆集結於京師,出兵也方便,然準備出征所需錢帛糧草,耗時日久,可否先行清單府庫,揀選軍械、籌集糧草、集結民夫,準備妥當之後再視軍情而定。

  如此一來,若軍情無誤,出征只需準備一兩日便可出發;即使軍情有誤,亦可當做清查府庫、歲末盤點之舉,耗費也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想了想,范質說的也有道理,未雨綢繆,做兩手準備,總比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得好,於是點頭道:「相公思慮周詳,我認可。王相公意下如何?」

  王溥連忙接話道:「范相公深謀遠慮,某附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魏仁浦繼續向在座的各位將領問計:「諸位可有疑惑,范相公提議妥否?趙點檢,你先說。」

  「穩妥,某無異議。」心有疑惑,但仍面不改色,附議道。

  「韓都帥呢?石都指揮?你等可有異議?」魏仁浦繼續點名問其他人,眾將皆道無異議。

  魏仁浦見眾人沒有意見,便開始部署:「范相公,籌備錢糧軍械,既是由你提出,煩請稍後差遣三司、左藏庫、南北作坊先行清點調撥。

  樞密院當立即派遣專人北上探查,待有回報再做決策。

  殿前司、侍衛司眾位,當謹言慎行,不宜過早散布訊息,等候樞密院軍令再做處置。軍中但有擅自行動、散布流言、煽動鬧事者,立斬不赦。」

  「遵令。」趙匡胤帶頭,眾人行禮應諾。

  從樞密院的值房出來,歸家的路上趙匡胤還是滿心疑竇。

  此前張瓊、米信匯報,二人不過是在涿州周遭攪擾了一番,充其量只牽動幽州局部兵力。可如今三鎮遞來的軍報,皆說遼東、上京等地的兵馬皆有大規模調動。

  趙匡胤無法確認:究竟是慕容延釗已經依先前商討的謀劃,截獲修改了軍報,卻未及時告訴自己;還是契丹果真要大舉南下?

  若是契丹揮師南下,自己籌謀已久的計劃便只能延後施行。畢竟國事為重,總不能尚未與契丹鐵騎對敵,反倒先調轉矛頭內訌,平白讓契丹坐收漁利。

  回到趙宅,趙匡胤立刻召來米信、張瓊二人,再三盤問涿州的詳情,得到的答覆依舊與先前一般無二。

  疑雲未散,他又召集李處耘、趙普、趙匡義一眾,把在樞密院接收的軍報盡數道出,要眾人集思廣益,各抒己見。

  趙匡義率先開口:「兄長,河北三鎮節帥郭崇、陳思讓、孫行友,此三人能否擋得住遼人南下?」

  趙匡胤略一思忖道:「此三者俱是沙場宿將,驍勇能戰。若契丹軍南下,短期之內,防守應當無憂;可若是久無後援,亦難以長久抵住契丹大軍。」

  趙匡義瞭然,接話道:「既如此,那兄長便無需多慮。我等擁戴兄長登臨大寶,不過數日便可成事。

  倘若契丹南下乃是虛假軍情,乃慕容延釗依計所為,那自是萬事大吉,我等照舊施行即可。

  退一步講,若契丹軍果真南下,有河北三鎮節帥抵禦在前,我軍當速回京師,助兄長完成登基,取周氏而代之。屆時兄長身負天下重任,整兵北伐,親征契丹,定然馬到功成。」

  李處耘隨即拱手附議道:「點檢所言無差。郭崇乃是身經百戰的元老宿將。陳思讓亦是自(後)唐時便投身行伍,征戰數十載,戰功赫赫;定州孫行友,素來勇猛善戰,駐守易定,穩住邊防局勢,亦是綽綽有餘。有此三人鎮守河北,月余時日,斷然無虞。

  以某之見,軍情為假。此番契丹大舉調兵,未必是針對我大周。據聞,遼主耶律璟性情暴戾嗜殺,數度屠戮宗室親貴,契丹國中內亂不斷。

  此番契丹各地兵馬異動,或是其境內部將生禍亂、或是已有禍亂滋生,其調兵之舉,不過是掩人耳目、維穩鎮局的手段罷了。」

  趙普聞言,緊隨其後開口:「主公,李都押所言極是。耶律璟登基至今已有八載,這八年之間,契丹國內大小的叛亂已逾四次。

  此人嗜酒昏聵、喜怒無常,終日沉湎宴飲,荒廢朝政,而又大肆屠戮宗室、貶斥外戚,致使契丹朝野矛盾激化、人心離散,根基早已不穩,斷然沒有大舉南下侵周的底氣。

  至於軍報所載契丹兵南下幽州之事,根源多半是張瓊、米信二位將軍此前在涿州造勢攪局,動靜頗大,震動邊境。

  契丹抽調數千兵馬南下,非是舉國南侵之肇,反是防備我大周趁亂北上、奪取幽州。

  再者,月前(十一月)北漢主劉崇病逝,其子劉鈞新繼大位,國喪未定、朝局未穩,北漢自顧不暇;其絕無南下滋事的能力,更無主動求援,鼓動契丹出兵之理。

  綜上而論,最大的可能,便是契丹內部再生亂象,耶律璟為防內患、穩固國境,稍作調遣,非圖謀南下。我等忌憚契丹軍南下,契丹人同樣畏懼我大周趁勢北上,不過是彼此相互戒備罷了,畢竟有先帝北伐殷鑑在前。

  主公若仍心有顧慮、恐情報有誤,可遣使疾赴澶州,前往慕容副點檢處核查詳情,是否為慕容延釗依計調整的軍報。若並非人為改報,再遣人秘密北上邊境探查實情即可。」

  其實早在樞密院值房時,趙匡胤便通過范質、魏仁浦等人的商談,得出了相似的結論,恰與趙普所言不謀而合。以他判斷:此番契丹無大局南下之可能,系河北邊鎮節度,見遼軍稍有風浪,心生緊張,於奏報中誇大實情所致。

  有了李處耘與趙普二人認同,趙匡胤終是放下大半疑慮。他當即下令,命張瓊、米信再次隱秘動身,趕赴慕容延釗軍中,探明邊境實情。

  而此時的澶州軍中,慕容延釗亦是滿心詫異、百思不解。

  他原本依趙匡胤先前預定的謀劃,每日皆遍撒斥候,於境內探查,只待有邊州信使出現,便將軍報稍作修飾、適度誇大邊情動靜,以便後續行事。

  可當真的急報接連送至,慕容延釗頓時愕然:此番邊境異動的規模之大,調動範圍之廣,波及地域之多,早已超過了他原本計劃誇大的程度。事態輕重,已然無需他動手篡改,便已是聲勢浩大的邊警急報。

  慕容延釗不敢耽擱,即刻傳令信使,將軍報原樣發往開封樞密院,火速遞報朝堂。

  針對軍報,他所思所判,與趙匡胤如出一轍,認定契丹軍大舉南下概率極低,多為虛張聲勢。

  但軍國大事不容僥倖,為防萬一、杜絕疏漏,慕容延釗又調遣精銳斥候,深入遼境探查真實兵馬動向,以備不測、穩住全盤局勢。

  不過數日,斥候便有匯報,他不問對方任何猜測,只問南調多少,其他兵馬調動方向。

  得知南下兵馬僅數千,其他兵馬均在草原往來調動,一測算,最早從幽州得知契丹調兵至今已過時日光景,竟還沒有大股騎兵來到幽州。倘若南侵,契丹先鋒怕是已越過拒馬河了。

  故,契丹南侵為假。

  雖然如此,對於遠在開封的樞密院眾人以及范質等宰相而言,不清楚幽州騷亂起因,只靠表象及斥候情報猜測,如同盲人摸象,不得要領。只覺契丹聲勢浩大,南侵已成定局,非大舉出征不可。


  但昨日樞密院收到了幽州來的急報,契丹兵馬調動為真;魏仁浦召集眾臣商議,范質不等魏仁浦講完,重提之前討論,力主發兵。

  加之王溥從旁附和,魏仁浦雖有疑慮,亦未再堅持,決定以范質意見為準,調遣禁軍北征。

  按禮,顯德六年郭榮駕崩,當年不改年號,次年正旦大朝會下詔改元。但因軍情緊急,以出征為要,早先備好的改元詔令只得暫不宣讀。

  眾人行禮、入殿、上壽之後,先是循例頒布赦免詔令,改元詔書還未宣讀,魏仁浦便出班上報邊境急訊:鎮、定二州馳奏,契丹入寇,河東賊軍有自土門東下與蕃寇合兵之勢。請令幼主郭宗訓下詔發兵抵禦。

  年僅七歲的郭宗訓年幼無知,全然不懂軍國大事,連忙轉頭望向身旁的符太后。

  早已通過氣的符太后知曉事態緊急,依昨日偏殿商討結果,開口道:「魏相所言可行,朕予以應允。就以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為帥,領兵北征。」小皇帝照著符太后的話重複了一遍。

  范質當即行禮轉身,面向眾臣,朗聲道:「翰林學士王著何在?」

  王著聞聲出班應道:「臣在!」

  「大周皇帝陛下口諭:以殿前都點檢為北面行營都部署,統帥禁軍北上禦敵,軍情如火,制書不及預撰,著翰林學士當庭擬制。」

  王著沒有推辭,行了禮,趨步至殿側備好的案幾前,提筆揮毫,片刻便擬好制書。他放下筆,雙手捧起制書,朗聲道:「制書已擬就,請陛下預覽用印。」

  內史連忙上前接過,呈放在郭宗訓的御案上。

  小皇帝快速掃了一眼,又扭頭看向符太后,太后點了點頭,皇帝便正色道:「准。」很快,用完皇帝寶璽的制書交到了范質手中。

  范質朗聲宣讀道:「門下:契丹聞我新立,擅啟邊釁,侵掠州郡。邊報交馳,情勢急切,不可以坐視。

  今令歸德軍節度使、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為北面行營都部署,總率六軍,往行北討。諸軍將校,悉聽節制,一應軍需,不得延誤。

  於戲!夷狄無信,朕遣良帥征討,期在可捷,以安黎庶。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趙匡胤當即出列,跪受詔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