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來，打我
那長發男子心裡嘀咕著，隨即游目四望，見著不少人聚集過來，於是微微一笑，一揮手。
「動手！」
「鄉親們吶！」
頓時，一個壯碩男子一馬當先，越眾而出，扯著嗓子喊道：「咱們趕緊往前沖！往前走！後面人更多！不能停！不能停啊！」
他雖是穿著破衣爛衫，但面色紅潤，中氣十足，哪裡有半點饑民的萎靡，因此這一嗓子傳了很遠！
但便在此人身旁，就有個瘦骨嶙峋的老婦人，正扶著個七八歲、面黃肌瘦的女童，那女童聽了這話，精神一個恍惚，張開乾裂的嘴唇，用細若蚊吶的聲音道：「奶奶，我走不動了，我……我看到媽媽。」
那老婦人渾身一顫，昏黃老眼中顯露淚痕，卻還是壓下心思，同樣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囡囡乖，咱們快快走，前面就有粥喝了。」但兩步之後，女孩踉蹌了一下。
旁邊，一個獨臂的中年漢子見著這祖孫兩人，嘆了口氣，默默伸手，艱難的把那女童背了起來。
「大兄弟，這……」老婦人一見，趕緊道謝。
「謝什麼？都是苦命人，互相幫襯罷了。」獨臂漢子悶聲道：「前面說是有王少帥施粥賑糧，等到了地方，有了口糧，總歸還有盼頭。」
但就在這時。
「都快點！」幾個身形壯碩，卻刻意打扮的破破爛爛的漢子擠開人群，拿著棒子，驅趕沿途，「磨磨蹭蹭的，都想死在半道上嗎？」
「別推！別推！」眼看著幾個漢子過來，老婦人本能的護住女童，「嚇著了孩子，都是苦命……」
「誰跟你是苦命人！」
一根木棍直接敲在老婦人頭上，將她打翻在地！
「還護著，你知道前面是什麼嗎？是殺人不眨眼的王家軍，還給你喝粥，你這是去找死！」
「奶奶！奶奶！」女童當即痛哭起來！
「不許哭！」持棍打人的漢子冷冷一瞪，嚇得小女孩收聲，隨後他得意的一笑，衝著人群揚聲道：「你們都聽著，前面的敬安縣就是此行終點，裡面大帥王鎮海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他那兒子更是個邪徒，拜泰西邪神！最近這糧荒，就都是他搞出來的！你們都該恨他！」
「他們這群酒囊飯袋，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還把大戶殺了，搶光了糧食，咱們這才沒糧吃飯！不得不啃樹皮、吃土！憑什麼？」
「憑什麼？！」
一聲聲質問，不斷傳出去，像是火星落入了乾柴堆里，逐漸蔓延。
人群中，許多麻木前行之人聽著聽著，眼中漸漸有了幾分憤怒與躁動。
很快，各處又有許多人冒出頭來，叫著！喊著！
「我們這麼苦，他們卻吃香的，喝辣的，誰能忍？誰能忍？反正我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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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材勻稱的年輕人嘶吼著，但他聲音雖然激憤，眼中卻清明的很，甚至帶著幾分得意之色，他的手上還握著一枚赤紅色古怪果實，一邊說，一邊捏碎，裡面卻沒有果肉，而是一股氣。
「一想到我吃了這麼多苦，那個什麼王少帥還能大魚大肉，還能左擁右抱，還能吃飽喝足！比殺了我還難受！我情願死了，也不能讓他好過！」
「對！不能讓他好過！」
「殺進去！殺進去！都搶了！」
一個個人接連叫喊，而這些喊話之人，居然都捏著那古怪果子，且接連捏碎！
頓時，詭異的氣息伴隨著淡紅色的煙氣，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那些原本麻木無神的災民，一個個瞳孔渙散，隨後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色！
「殺進去！殺進去！」
「殺！」
連之前幫忙背著那女童的獨臂漢子，這會也失了平靜，揮舞著僅剩的一條手臂，聲嘶力竭的喊著！
而女童與老婦人的聲音卻早已淹沒在這層層聲浪之中！
下一秒，眾災民在悲憤中奔走，整個隊伍如同決堤的洪水，混亂而瘋狂的向前涌動！
不斷有人跌倒，然後被踩踏！
鮮血飛濺，卻已無人在意！
那些奔走之人眼中只剩下癲狂之色！
那一對祖孫，永遠的躺在了這裡。
.
.
另一邊。
敬安城東門之外，卻還顯平靜，雖偶有紛爭，卻大體可控。
零散的災民聚於幾個施粥的棚子前面。
他們還沒意識到大難將至，哪怕察覺到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涌動的速度，似乎快了幾分，卻也不以為意，畢竟他們本身就是災民，來到這裡，得了施粥之助，還有人搭棚子，讓他們暫居，總算是緩了口氣。
再一聽說，那位敬安軍少帥，早就做好了準備，大批大批的糧食備著，隨時都能調運過來，便以為那些同樣是災民的、只是來的慢了一點的人，也會像他們一樣，安頓下來。
更何況，走了這麼遠的路，吃了那麼多的苦，此刻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一口口大鍋上！
鍋在柴火上架著，內裏白粥翻滾，熱氣騰騰，看著就歡喜。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夫人在鍋里攪勺，在鍋邊分粥，動作麻利。
「下一個！籍貫！來歷！姓名！」
隨著一個年輕吏胥的呼喊和記錄，一個乾瘦老嫗顫顫巍巍的走到了鍋邊，端著手裡的碗，盯著大勺落粥，舔著嘴唇，眼裡漸有淚花，「謝謝！謝謝大姐！」
「嗨！謝我們作甚？我們也是拿錢幹活，要謝，就謝我們家少帥！」那盛飯的婦人哈哈一笑，很是豪氣，「他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城裡的大戶都怕他！」
老嫗聞言，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活菩薩！那王少帥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啊！待我活了，定要給他供位燒香，日日祈福！丫頭，你也要記得，王少帥，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是，外婆！」
那老嫗旁邊，站著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嘴上應著，眼睛卻巴巴地盯著鍋里的白粥。
「丫頭，給！」
等那分粥的婦人落勺，這女孩才有了笑容，甜甜的一笑。
邊上，有個拄著拐杖的獨腿漢子，見狀感慨道：「聽說那少帥年紀輕輕，便有大本事，不光壓制住了城中大族，給咱們這些災民施粥，還安排了夥計，只要肯干，就有更多口糧！我還聽有人說，若是幹得好，甚至還能在此落戶！」
「真的假的！？還能落戶？」
等待的人群中頓起驚疑。
「應該是真的，」就有個老嬸子接過話來，「那落戶不落戶，我是不知道，但我家男人昨日去修了個橋，就管了兩頓，還發了工錢，不過他給換成米了！你說，這世道，能有這麼好的事，那王少帥說的話，咱們能不信嗎？」
「得信！德信！」
咔嚓！
一聲輕響，顧芷柔按下了相機的快門。
她的鏡頭中記錄的，正是王清看著遠處施粥棚的背影。
「你這是作甚？」
聽得聲音，王清轉過身來。
「自然是記錄下這珍貴的一刻！這是要上頭版的照片！」顧芷柔微微一笑，「怎麼樣，王先生，這麼多人誇讚你呢？」
王清搖搖頭，摸著手上的石猴，嘆道：「這麼點事就讓他們如此感激，可見過去的生活，是個什麼樣。」
他方才在牆上遠遠眺望過後，知道背後果然藏著隱患，便親自出來查看，沒想到顧芷柔竟也跟了過來。
兩人正說著，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陣騷亂聲！
「嗯？」王清眉頭一皺，循聲看去，見那施粥的棚子裡，居然起了紛亂！
「呸！」
卻是有人一聲唾罵，越眾而出！
這又是個身形壯碩的漢子，他剛才在人群中聽著幾人誇讚王清，很是不滿，一站出來，就不屑道：「什麼少帥，沽名釣譽罷了！就偏偏你們這些沒有見識的鄉野之人！」
說著說著，他轉過身，衝著排隊的眾人喊道：「真要是善人，怎麼不免費給我們發米？怎麼不給在城中騰出房子來，讓咱們住？老子大老遠的從東臨跑來，容易嗎？這麼一碗破粥，就想把我打發了？」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這人豈有此理！」遠處，顧芷柔也聽得分明，頓時氣得滿臉通紅，「敢這麼污衊王先生！」跟著，就要去理論。
「別急。」王清卻將她攔下，眯起眼睛，「且讓他們說一說，多顯露敵意才是。」
「王先生，他們在敗壞你！」
「不怕，正要讓他們對我造成直接損失。」王清說完，見顧芷柔那般生氣，還有些疑惑，想著，明明說的是我，你卻這般生氣，難不成，我還得反過來安慰你？
兩人這邊動作，那邊又有動靜。
那漢子說完，人群中安靜了片刻，就有人跳出來響應：「可不是嘛！你們看看這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子，分明是在糊弄人！」
「你不要亂說！不要壞了我家少帥的名聲！」負責施粥的小伙子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反駁道：「我們都是有規矩的，有標準的！少帥說了，粥要熬到筷子插入不倒，粥面撒米不沉，才能出鍋！而且，我告訴你，有軍中兵卒在左近巡查，隔三差五就要過來檢查的，看到不符合標準的，都要記錄在冊，誰敢弄虛作假？」
「哦？」幾個鬧事的漢子聽出來了，這小子是在警告自己啊！
若是尋常的災民，聽到有敬安君的兵將在附近，那自然就該收斂了，但這幾個人……
「艹！你什麼意思？威脅老子？」那最先挑頭的漢子將碗一摔！
哐當！
瓷片四散，白花花的米粥撒了一地！
旁邊，有白髮白須的枯瘦老者看著地上的粥，很是心疼，但看那人的兇悍模樣，卻又不敢吱聲。
不光是挑頭的這個，隨著碗一落地，周圍又有三四個人同時摔碗！
王清早就注意到了他們，見狀並不意外，因為這幾人的特徵太過明顯，雖然也穿的破破爛爛，但一個個卻身強體壯、目光凌厲，哪有一點流民、饑民的樣子？
「那個什麼少帥，分明是不捨得給米！你還在這遮掩！」為首的壯漢，一把扯住施粥小伙的衣領，「你這分明就是軍閥的走狗！敗類！」
「父老鄉親們吶！」另外一個漢子高聲一呼，煽動起來，「咱們都是過過苦日子的人，怎麼能被這點小恩小惠就給收買了呢？這對城裡的人來說，九牛一毛，什麼都不算！」
「對！城裡都有！」又有一人嘶吼起來，「殺進去，想要什麼，咱們自己拿！」
「你們！你們想做什麼！」施粥的小伙驚惶之下，掙脫開來，隨即轉身就要跑，卻被人一把拽住，踩在腳下！
「跑什麼跑？」
那為首的漢子踩著他，卻看著眾人：「我欲要往城中去搶，不花錢，拿東西！誰贊成？誰反對？」
在他們這半天的煽動下，明顯有人是動搖了，但更多的人卻面露懼色，尤其是瞧著有巡邏的兵卒正快步靠近，便更站不住了。
「你們鬧騰就鬧騰，可不要連累我們！」一個瘦削佝僂的老漢連連擺手，就要轉身離開。
「孬種！」那壯漢一步踏出，就到其跟前，將他提溜起來，「還想走？不過，你們這群孬禍，果然不頂用，不能指望自己能有覺悟，既然如此，那還是讓我來幫你們一把吧！」
說著，他另一隻手一翻，掌中就多了個拳頭大小的古怪果子，作勢要捏碎！
但突然之間，一隻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宛如鐵箍，怎麼都掙脫不開！
「什麼人！你……」那漢子一驚，才發現自己面前，陡然多了個人，看著年歲不大，但身上有股氣度，那眼睛往自己身上一撇，就把後面的話給嚇沒了。
「果然有問題啊。」
王清一隻手捏著那人，一隻手，將那果子奪了過來。
「這東西，看著有些眼熟，我過去在什麼地方見過？」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陣陣驚叫，卻是百步開外，另外一個粥棚里的人群混亂起來，有淡淡的紅色煙氣從中瀰漫出來！
「哈哈哈！」那被他捏住的漢子，大笑起來，隨後對他說，「你阻擋不了，我們……哎呦！」
咔嚓！
王清直接捏碎了他的手腕，眼中閃爍著青光。
「別說廢話，有種，打我。」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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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推！別推！」眼看著幾個漢子過來，老婦人本能的護住女童，「嚇著了孩子，都是苦命……」
「誰跟你是苦命人！」
一根木棍直接敲在老婦人頭上，將她打翻在地！
「還護著，你知道前面是什麼嗎？是殺人不眨眼的王家軍，還給你喝粥，你這是去找死！」
「奶奶！奶奶！」女童當即痛哭起來！
「不許哭！」持棍打人的漢子冷冷一瞪，嚇得小女孩收聲，隨後他得意的一笑，衝著人群揚聲道：「你們都聽著，前面的敬安縣就是此行終點，裡面大帥王鎮海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他那兒子更是個邪徒，拜泰西邪神！最近這糧荒，就都是他搞出來的！你們都該恨他！」
「他們這群酒囊飯袋，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還把大戶殺了，搶光了糧食，咱們這才沒糧吃飯！不得不啃樹皮、吃土！憑什麼？」
「憑什麼？！」
一聲聲質問，不斷傳出去，像是火星落入了乾柴堆里，逐漸蔓延。
人群中，許多麻木前行之人聽著聽著，眼中漸漸有了幾分憤怒與躁動。
很快，各處又有許多人冒出頭來，叫著！喊著！
「我們這麼苦，他們卻吃香的，喝辣的，誰能忍？誰能忍？反正我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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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材勻稱的年輕人嘶吼著，但他聲音雖然激憤，眼中卻清明的很，甚至帶著幾分得意之色，他的手上還握著一枚赤紅色古怪果實，一邊說，一邊捏碎，裡面卻沒有果肉，而是一股氣。
「一想到我吃了這麼多苦，那個什麼王少帥還能大魚大肉，還能左擁右抱，還能吃飽喝足！比殺了我還難受！我情願死了，也不能讓他好過！」
「對！不能讓他好過！」
「殺進去！殺進去！都搶了！」
一個個人接連叫喊，而這些喊話之人，居然都捏著那古怪果子，且接連捏碎！
頓時，詭異的氣息伴隨著淡紅色的煙氣，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那些原本麻木無神的災民，一個個瞳孔渙散，隨後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色！
「殺進去！殺進去！」
「殺！」
連之前幫忙背著那女童的獨臂漢子，這會也失了平靜，揮舞著僅剩的一條手臂，聲嘶力竭的喊著！
而女童與老婦人的聲音卻早已淹沒在這層層聲浪之中！
下一秒，眾災民在悲憤中奔走，整個隊伍如同決堤的洪水，混亂而瘋狂的向前涌動！
不斷有人跌倒，然後被踩踏！
鮮血飛濺，卻已無人在意！
那些奔走之人眼中只剩下癲狂之色！
那一對祖孫，永遠的躺在了這裡。
.
.
另一邊。
敬安城東門之外，卻還顯平靜，雖偶有紛爭，卻大體可控。
零散的災民聚於幾個施粥的棚子前面。
他們還沒意識到大難將至，哪怕察覺到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涌動的速度，似乎快了幾分，卻也不以為意，畢竟他們本身就是災民，來到這裡，得了施粥之助，還有人搭棚子，讓他們暫居，總算是緩了口氣。
再一聽說，那位敬安軍少帥，早就做好了準備，大批大批的糧食備著，隨時都能調運過來，便以為那些同樣是災民的、只是來的慢了一點的人，也會像他們一樣，安頓下來。
更何況，走了這麼遠的路，吃了那麼多的苦，此刻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一口口大鍋上！
鍋在柴火上架著，內裏白粥翻滾，熱氣騰騰，看著就歡喜。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夫人在鍋里攪勺，在鍋邊分粥，動作麻利。
「下一個！籍貫！來歷！姓名！」
隨著一個年輕吏胥的呼喊和記錄，一個乾瘦老嫗顫顫巍巍的走到了鍋邊，端著手裡的碗，盯著大勺落粥，舔著嘴唇，眼裡漸有淚花，「謝謝！謝謝大姐！」
「嗨！謝我們作甚？我們也是拿錢幹活，要謝，就謝我們家少帥！」那盛飯的婦人哈哈一笑，很是豪氣，「他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城裡的大戶都怕他！」
老嫗聞言，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活菩薩！那王少帥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啊！待我活了，定要給他供位燒香，日日祈福！丫頭，你也要記得，王少帥，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是，外婆！」
那老嫗旁邊，站著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嘴上應著，眼睛卻巴巴地盯著鍋里的白粥。
「丫頭，給！」
等那分粥的婦人落勺，這女孩才有了笑容，甜甜的一笑。
邊上，有個拄著拐杖的獨腿漢子，見狀感慨道：「聽說那少帥年紀輕輕，便有大本事，不光壓制住了城中大族，給咱們這些災民施粥，還安排了夥計，只要肯干，就有更多口糧！我還聽有人說，若是幹得好，甚至還能在此落戶！」
「真的假的！？還能落戶？」
等待的人群中頓起驚疑。
「應該是真的，」就有個老嬸子接過話來，「那落戶不落戶，我是不知道，但我家男人昨日去修了個橋，就管了兩頓，還發了工錢，不過他給換成米了！你說，這世道，能有這麼好的事，那王少帥說的話，咱們能不信嗎？」
「得信！德信！」
咔嚓！
一聲輕響，顧芷柔按下了相機的快門。
她的鏡頭中記錄的，正是王清看著遠處施粥棚的背影。
「你這是作甚？」
聽得聲音，王清轉過身來。
「自然是記錄下這珍貴的一刻！這是要上頭版的照片！」顧芷柔微微一笑，「怎麼樣，王先生，這麼多人誇讚你呢？」
王清搖搖頭，摸著手上的石猴，嘆道：「這麼點事就讓他們如此感激，可見過去的生活，是個什麼樣。」
他方才在牆上遠遠眺望過後，知道背後果然藏著隱患，便親自出來查看，沒想到顧芷柔竟也跟了過來。
兩人正說著，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陣騷亂聲！
「嗯？」王清眉頭一皺，循聲看去，見那施粥的棚子裡，居然起了紛亂！
「呸！」
卻是有人一聲唾罵，越眾而出！
這又是個身形壯碩的漢子，他剛才在人群中聽著幾人誇讚王清，很是不滿，一站出來，就不屑道：「什麼少帥，沽名釣譽罷了！就偏偏你們這些沒有見識的鄉野之人！」
說著說著，他轉過身，衝著排隊的眾人喊道：「真要是善人，怎麼不免費給我們發米？怎麼不給在城中騰出房子來，讓咱們住？老子大老遠的從東臨跑來，容易嗎？這麼一碗破粥，就想把我打發了？」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這人豈有此理！」遠處，顧芷柔也聽得分明，頓時氣得滿臉通紅，「敢這麼污衊王先生！」跟著，就要去理論。
「別急。」王清卻將她攔下，眯起眼睛，「且讓他們說一說，多顯露敵意才是。」
「王先生，他們在敗壞你！」
「不怕，正要讓他們對我造成直接損失。」王清說完，見顧芷柔那般生氣，還有些疑惑，想著，明明說的是我，你卻這般生氣，難不成，我還得反過來安慰你？
兩人這邊動作，那邊又有動靜。
那漢子說完，人群中安靜了片刻，就有人跳出來響應：「可不是嘛！你們看看這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子，分明是在糊弄人！」
「你不要亂說！不要壞了我家少帥的名聲！」負責施粥的小伙子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反駁道：「我們都是有規矩的，有標準的！少帥說了，粥要熬到筷子插入不倒，粥面撒米不沉，才能出鍋！而且，我告訴你，有軍中兵卒在左近巡查，隔三差五就要過來檢查的，看到不符合標準的，都要記錄在冊，誰敢弄虛作假？」
「哦？」幾個鬧事的漢子聽出來了，這小子是在警告自己啊！
若是尋常的災民，聽到有敬安君的兵將在附近，那自然就該收斂了，但這幾個人……
「艹！你什麼意思？威脅老子？」那最先挑頭的漢子將碗一摔！
哐當！
瓷片四散，白花花的米粥撒了一地！
旁邊，有白髮白須的枯瘦老者看著地上的粥，很是心疼，但看那人的兇悍模樣，卻又不敢吱聲。
不光是挑頭的這個，隨著碗一落地，周圍又有三四個人同時摔碗！
王清早就注意到了他們，見狀並不意外，因為這幾人的特徵太過明顯，雖然也穿的破破爛爛，但一個個卻身強體壯、目光凌厲，哪有一點流民、饑民的樣子？
「那個什麼少帥，分明是不捨得給米！你還在這遮掩！」為首的壯漢，一把扯住施粥小伙的衣領，「你這分明就是軍閥的走狗！敗類！」
「父老鄉親們吶！」另外一個漢子高聲一呼，煽動起來，「咱們都是過過苦日子的人，怎麼能被這點小恩小惠就給收買了呢？這對城裡的人來說，九牛一毛，什麼都不算！」
「對！城裡都有！」又有一人嘶吼起來，「殺進去，想要什麼，咱們自己拿！」
「你們！你們想做什麼！」施粥的小伙驚惶之下，掙脫開來，隨即轉身就要跑，卻被人一把拽住，踩在腳下！
「跑什麼跑？」
那為首的漢子踩著他，卻看著眾人：「我欲要往城中去搶，不花錢，拿東西！誰贊成？誰反對？」
在他們這半天的煽動下，明顯有人是動搖了，但更多的人卻面露懼色，尤其是瞧著有巡邏的兵卒正快步靠近，便更站不住了。
「你們鬧騰就鬧騰，可不要連累我們！」一個瘦削佝僂的老漢連連擺手，就要轉身離開。
「孬種！」那壯漢一步踏出，就到其跟前，將他提溜起來，「還想走？不過，你們這群孬禍，果然不頂用，不能指望自己能有覺悟，既然如此，那還是讓我來幫你們一把吧！」
說著，他另一隻手一翻，掌中就多了個拳頭大小的古怪果子，作勢要捏碎！
但突然之間，一隻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宛如鐵箍，怎麼都掙脫不開！
「什麼人！你……」那漢子一驚，才發現自己面前，陡然多了個人，看著年歲不大，但身上有股氣度，那眼睛往自己身上一撇，就把後面的話給嚇沒了。
「果然有問題啊。」
王清一隻手捏著那人，一隻手，將那果子奪了過來。
「這東西，看著有些眼熟，我過去在什麼地方見過？」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陣陣驚叫，卻是百步開外，另外一個粥棚里的人群混亂起來，有淡淡的紅色煙氣從中瀰漫出來！
「哈哈哈！」那被他捏住的漢子，大笑起來，隨後對他說，「你阻擋不了，我們……哎呦！」
咔嚓！
王清直接捏碎了他的手腕，眼中閃爍著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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