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兄弟相逢
劉俊回到京城，把少師的奏本呈給皇帝，並把辦案的經過詳細奏報。
嘉靖皇帝感慨地說：「愛卿不顧親情，反而替他人伸冤。這種大義滅親的壯舉，千古少有，令人敬佩。」
劉俊躬身：「微臣心中只有國法，不敢將親情凌駕於國法之上！」
「秉公依律理案，是份內平常，不值得陛下誇獎。」
嘉靖皇帝搖頭：「話雖這樣說，但人之常情，往往就因為『私』字作祟，把『公』字給壓下去、擠倒了。」
「在平常中堅持聖賢品行，更加難得可貴。」
「愛卿正直無私，來處理天下大事，不會有半點偏私。」
「如今梁少師告老還鄉，職位空懸。朕封愛卿為工部尚書，同時兼理少師事務。」
「順天府尹的缺，等毛天海回京後接任。」
劉俊連忙跪奏：「微臣未立寸功，愧不敢當。請陛下另挑他人接替少師。」
嘉靖皇帝語氣堅定：「朕的心意已定，愛卿不必推辭。」
劉俊這才叩頭謝恩。
嘉靖皇帝又吩咐他去會同各部，擬定正式文書，發往湖廣，實授吳瀚為省總督，不必再進京面聖謝恩。
賞賜良田二十頃給王安和王月娟，並賜建牌坊，表彰他們的忠義和孝行。
傳遞公文的快差到了湖廣。
吳瀚接過任職文書，正式接任總督。
又差人傳召王安，讓他來領受朝廷的恩典。
王安得朝廷封賞，叩頭謝恩之後回到家中，詳細稟告朝廷賜建牌坊、旌表門閭的榮耀。
刁府上下歡呼慶賀，熱鬧異常。
毛天海來到府上，王安連忙將他迎入廳堂。
王氏在簾後與他見禮：「恩叔光臨，可有指教？」
毛天海說：「聽說嫂嫂沐浴了皇恩，我特來道喜。」
「我也要啟程回京，前來辭行。」
「嫂嫂務必要重整家門，悉心教養兒子，助他成才立業，不負皇恩，為他父親爭氣。」
「等我回京任了實職，就派人來接你們進京，同享太平。」
王氏眼中含淚：「恩叔金玉良言，賤妾銘刻在心。」
「恩叔您平步青雲，實現抱負，我們得以沉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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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唐二叔他……滿門被戮，只剩他孤苦伶仃，不知下落。」
王氏越說越悲切：「賤妾每想到這些，心痛不止。」
「恩叔進京，如果尋到機會，務必為他洗冤。」
毛天海鄭重地說：「尊嫂身為女人，尚且重情重義，我毛天海更不是無心之人！」
「天道輪迴，善惡終有報。如有機會，我縱然拼上性命，也要出力奔走，決不辜負結拜情義。」
毛天海起身告辭，回到衙門，將各項事務清理妥當。
正要起程回京，王月娟讓王安抱著年幼的少主，來恭送義叔。
滿城的官吏為他設帳擺酒，餞別送行。
大家依依不捨，流連賦詩，敬慕簇擁，和送別劉俊、樑柱兩位大人時同樣熱鬧。
毛天海辭別了遠送的眾人。
毛天海之前聽總督吳瀚說，唐雲卿是被響馬劫去。
他想，唐雲卿很有可能暫時歸順了響馬，就藏在那邊的山中。
因牽掛兄弟，他想冒險，希望能遇到。
到了山東，他棄船登岸，吩咐隨從朝雙谷口的方向而去。
差役們慌忙稟告：「大人，前面雙谷口，是強盜的地盤。我們聽說，經過的人，沒有不被劫的。」
「懇求大人繞道而行，千萬不可冒險。」
毛天海不以為然：「山林草澤中，到處都可能有山賊，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只敢欺負單身過客。」
「我堂堂朝廷大員，諒他們不敢驚擾。你們只管打著欽差的旗號，緩緩前進。」
眾差役不敢不從，硬著頭皮朝雙谷口而去。
毛天海沿途望去，只見山路崎嶇不平，羊腸小道紛亂交錯，真的是荒涼偏僻之地。
當車駕旗仗斜過一條小道，靠山的石崖旁，「呼啦」閃出一隊嘍囉兵，擋住去路，聲稱留下買路錢。
毛天海從轎中從容出來，走近問：「經過此地，要些買路錢也是可以的。」
「但我想問一問，你們山中有叫唐雲卿的嗎？」
嘍囉答：「那是我們大王。你問這做什麼？」
毛天海說：「唐雲卿是我的親戚。煩請通報，請他下山，我有寶貝獻上。」
嘍囉說：「既然這樣，替你通報。」
沒多久，遠遠就看見一群人簇擁著唐雲卿走下來。
兩人一見面，立刻抱頭抵肩，放聲大哭了。
唐雲卿哽咽：「兄弟！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相逢。」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賢弟上山，咱們慢慢聊。」
毛天海叫上一幫隨從，跟著唐雲卿上了山寨。
到了聚英堂坐定，唐雲卿問：「賢弟怎麼知道愚兄在這？」
毛天海解釋說，聽知府說過解送犯人到雙谷口的事，猜測賢兄可能在這安身，因此特地繞道來尋找。
唐雲卿也說了知府故意放他脫身的經過。
唐雲卿又欣喜地說，三弟你高中發跡，南樓的冤讎得報，王廷桂和劉素娥也被誅殺了，心愿得償，高興不已。
他說：「沒想到我和大哥的仇，全仰仗賢弟報仇雪恨。」
毛天海說：「不過是天理昭彰，報應分明，小弟我只是順水推舟，不敢居功。」
毛天海見到劉英，不禁笑了：「那日我上京趕考，路過貴寶山，恰逢尊駕，只剩下我一人回頭。沒想到今日又相見了。」
劉英認出毛天海，記起當初是自己殺了他的僮僕、搶了他財物的那個人，如今被提起，心裡過意不去，當即跪下說：「之前素不相識，冒犯了大人。請您責罰！」
毛天海急忙將他扶起：「綠林豪傑，以打劫為生，他們被害，可能命中注定。」
「承蒙諸位守護我二哥，我感激不盡，不敢再有責罰的意思！」
眾人紛紛讚嘆：「大人寬宏大量。」
大家入席就座。
毛天海感慨地說：「大哥仇報了，賢侄將來出息，超過父輩不難。」
「愚弟我得皇上器重，君臣間還算相得，一直想找機會向皇上奏明二哥父兄的冤情，奈何找不到有關線索。」
「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讓兄長你回去，咱們兄弟朝夕相聚。」
唐雲卿寬慰：「愚兄在這裡有各位兄弟相互扶持，也不算艱苦。」
「今天能與賢弟相聚，又知道大哥的冤讎得仇，奸人伏法，我的心愿已了。」
「只望賢弟奮發努力，青雲直上。方便時，給我寄封平安信，讓我能稍微知道你的情況，就是天大的好事，你不要傷感。」
一會兒，宴席散了。
這一晚，毛天海與唐雲卿同床共枕，敘談舊事，蠟燭點了一整夜，兩人說了一宿的心裡話。
在山中住了一日，毛天海要告辭，唐雲卿為他送行。
臨別之際，毛天海說：「小弟如果能找得機會，將二哥家的冤情上達天聽，得以昭雪時，二哥務必要與豪傑們念及蒼生，同心協力報效朝廷。」
眾人答：「那是當然。只盼大人多多留意。」
唐雲卿在人群中流著淚，和毛天海匆匆作別。
白天裡，唐雲卿照常命嘍囉下山守路，伺機收些財物。
一天，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主動向嘍囉們走來，問：「這裡可是九焰山？」
嘍囉答：「不錯。難道閣下要來入伙？」
漢子哼了一聲：「你眼瞎。我可是前輩。」
嘍囉忙說：「失敬失敬。前輩光臨，有何指教？」
漢子說：「要見你們大王唐雲卿。」
嘍囉又問：「前輩要見大王，是為何事？先講清楚，我們好去稟報。」
漢子說：「麻煩通報，砂山將莫是強求見。」
不一會兒，唐雲卿得信親自出來，將莫是強接上山。
莫是強呈上書信，唐雲卿展開細讀。
大概意思是，唐吉得知叔叔在這裡，因此特意差遣莫是強來送信，並請叔叔過去，以便叔侄能朝夕相處，免得兩地苦苦相思。
信中還說，牛頭山地勢極其險要，他們母子已經招集了數千人馬，正準備報仇，盼望叔叔早些親臨謀劃定奪，等等。
唐雲卿看完，對兩的情況心中有數。
他款待莫是強住了幾天，寫了封回信，大概意思是，愚叔以後自然會來與嫂嫂、侄兒相聚，但目前蒙各位兄弟抬愛，不忍驟然遠離，等我慢慢安排，過段時間再來。
莫是強接過回書，告別動身，回牛頭山復命。
唐雲卿得到侄兒的消息後，更加努力督促大家積累財富，為將來會師、報仇雪恨做準備。
嘉靖皇帝感慨地說：「愛卿不顧親情，反而替他人伸冤。這種大義滅親的壯舉，千古少有，令人敬佩。」
劉俊躬身：「微臣心中只有國法，不敢將親情凌駕於國法之上！」
「秉公依律理案，是份內平常，不值得陛下誇獎。」
嘉靖皇帝搖頭：「話雖這樣說，但人之常情，往往就因為『私』字作祟，把『公』字給壓下去、擠倒了。」
「在平常中堅持聖賢品行，更加難得可貴。」
「愛卿正直無私，來處理天下大事，不會有半點偏私。」
「如今梁少師告老還鄉，職位空懸。朕封愛卿為工部尚書，同時兼理少師事務。」
「順天府尹的缺，等毛天海回京後接任。」
劉俊連忙跪奏：「微臣未立寸功，愧不敢當。請陛下另挑他人接替少師。」
嘉靖皇帝語氣堅定：「朕的心意已定，愛卿不必推辭。」
劉俊這才叩頭謝恩。
嘉靖皇帝又吩咐他去會同各部，擬定正式文書，發往湖廣，實授吳瀚為省總督，不必再進京面聖謝恩。
賞賜良田二十頃給王安和王月娟，並賜建牌坊，表彰他們的忠義和孝行。
傳遞公文的快差到了湖廣。
吳瀚接過任職文書，正式接任總督。
又差人傳召王安，讓他來領受朝廷的恩典。
王安得朝廷封賞，叩頭謝恩之後回到家中，詳細稟告朝廷賜建牌坊、旌表門閭的榮耀。
刁府上下歡呼慶賀，熱鬧異常。
毛天海來到府上，王安連忙將他迎入廳堂。
王氏在簾後與他見禮：「恩叔光臨，可有指教？」
毛天海說：「聽說嫂嫂沐浴了皇恩，我特來道喜。」
「我也要啟程回京，前來辭行。」
「嫂嫂務必要重整家門，悉心教養兒子，助他成才立業，不負皇恩，為他父親爭氣。」
「等我回京任了實職，就派人來接你們進京，同享太平。」
王氏眼中含淚：「恩叔金玉良言，賤妾銘刻在心。」
「恩叔您平步青雲，實現抱負，我們得以沉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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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唐二叔他……滿門被戮，只剩他孤苦伶仃，不知下落。」
王氏越說越悲切：「賤妾每想到這些，心痛不止。」
「恩叔進京，如果尋到機會，務必為他洗冤。」
毛天海鄭重地說：「尊嫂身為女人，尚且重情重義，我毛天海更不是無心之人！」
「天道輪迴，善惡終有報。如有機會，我縱然拼上性命，也要出力奔走，決不辜負結拜情義。」
毛天海起身告辭，回到衙門，將各項事務清理妥當。
正要起程回京，王月娟讓王安抱著年幼的少主，來恭送義叔。
滿城的官吏為他設帳擺酒，餞別送行。
大家依依不捨，流連賦詩，敬慕簇擁，和送別劉俊、樑柱兩位大人時同樣熱鬧。
毛天海辭別了遠送的眾人。
毛天海之前聽總督吳瀚說，唐雲卿是被響馬劫去。
他想，唐雲卿很有可能暫時歸順了響馬，就藏在那邊的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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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求大人繞道而行，千萬不可冒險。」
毛天海不以為然：「山林草澤中，到處都可能有山賊，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只敢欺負單身過客。」
「我堂堂朝廷大員，諒他們不敢驚擾。你們只管打著欽差的旗號，緩緩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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嘍囉答：「那是我們大王。你問這做什麼？」
毛天海說：「唐雲卿是我的親戚。煩請通報，請他下山，我有寶貝獻上。」
嘍囉說：「既然這樣，替你通報。」
沒多久，遠遠就看見一群人簇擁著唐雲卿走下來。
兩人一見面，立刻抱頭抵肩，放聲大哭了。
唐雲卿哽咽：「兄弟！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相逢。」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賢弟上山，咱們慢慢聊。」
毛天海叫上一幫隨從，跟著唐雲卿上了山寨。
到了聚英堂坐定，唐雲卿問：「賢弟怎麼知道愚兄在這？」
毛天海解釋說，聽知府說過解送犯人到雙谷口的事，猜測賢兄可能在這安身，因此特地繞道來尋找。
唐雲卿也說了知府故意放他脫身的經過。
唐雲卿又欣喜地說，三弟你高中發跡，南樓的冤讎得報，王廷桂和劉素娥也被誅殺了，心愿得償，高興不已。
他說：「沒想到我和大哥的仇，全仰仗賢弟報仇雪恨。」
毛天海說：「不過是天理昭彰，報應分明，小弟我只是順水推舟，不敢居功。」
毛天海見到劉英，不禁笑了：「那日我上京趕考，路過貴寶山，恰逢尊駕，只剩下我一人回頭。沒想到今日又相見了。」
劉英認出毛天海，記起當初是自己殺了他的僮僕、搶了他財物的那個人，如今被提起，心裡過意不去，當即跪下說：「之前素不相識，冒犯了大人。請您責罰！」
毛天海急忙將他扶起：「綠林豪傑，以打劫為生，他們被害，可能命中注定。」
「承蒙諸位守護我二哥，我感激不盡，不敢再有責罰的意思！」
眾人紛紛讚嘆：「大人寬宏大量。」
大家入席就座。
毛天海感慨地說：「大哥仇報了，賢侄將來出息，超過父輩不難。」
「愚弟我得皇上器重，君臣間還算相得，一直想找機會向皇上奏明二哥父兄的冤情，奈何找不到有關線索。」
「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讓兄長你回去，咱們兄弟朝夕相聚。」
唐雲卿寬慰：「愚兄在這裡有各位兄弟相互扶持，也不算艱苦。」
「今天能與賢弟相聚，又知道大哥的冤讎得仇，奸人伏法，我的心愿已了。」
「只望賢弟奮發努力，青雲直上。方便時，給我寄封平安信，讓我能稍微知道你的情況，就是天大的好事，你不要傷感。」
一會兒，宴席散了。
這一晚，毛天海與唐雲卿同床共枕，敘談舊事，蠟燭點了一整夜，兩人說了一宿的心裡話。
在山中住了一日，毛天海要告辭，唐雲卿為他送行。
臨別之際，毛天海說：「小弟如果能找得機會，將二哥家的冤情上達天聽，得以昭雪時，二哥務必要與豪傑們念及蒼生，同心協力報效朝廷。」
眾人答：「那是當然。只盼大人多多留意。」
唐雲卿在人群中流著淚，和毛天海匆匆作別。
白天裡，唐雲卿照常命嘍囉下山守路，伺機收些財物。
一天，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主動向嘍囉們走來，問：「這裡可是九焰山？」
嘍囉答：「不錯。難道閣下要來入伙？」
漢子哼了一聲：「你眼瞎。我可是前輩。」
嘍囉忙說：「失敬失敬。前輩光臨，有何指教？」
漢子說：「要見你們大王唐雲卿。」
嘍囉又問：「前輩要見大王，是為何事？先講清楚，我們好去稟報。」
漢子說：「麻煩通報，砂山將莫是強求見。」
不一會兒，唐雲卿得信親自出來，將莫是強接上山。
莫是強呈上書信，唐雲卿展開細讀。
大概意思是，唐吉得知叔叔在這裡，因此特意差遣莫是強來送信，並請叔叔過去，以便叔侄能朝夕相處，免得兩地苦苦相思。
信中還說，牛頭山地勢極其險要，他們母子已經招集了數千人馬，正準備報仇，盼望叔叔早些親臨謀劃定奪，等等。
唐雲卿看完，對兩的情況心中有數。
他款待莫是強住了幾天，寫了封回信，大概意思是，愚叔以後自然會來與嫂嫂、侄兒相聚，但目前蒙各位兄弟抬愛，不忍驟然遠離，等我慢慢安排，過段時間再來。
莫是強接過回書，告別動身，回牛頭山復命。
唐雲卿得到侄兒的消息後，更加努力督促大家積累財富，為將來會師、報仇雪恨做準備。